7密笺寄春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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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雨云压得屋内光线晦暗,门边便是拉线灯绳,章砚清踮起脚拉下,昏黄摇曳的灯光闪了几下,照亮满架书籍报刊。北墙的高大书架大半安放线装古籍,只有靠近东侧木隔扇那边,码放着一摞摞装订成册的过期刊物。
章砚清思虑钥匙不宜随身来回携带,便先将黄铜钥匙放回桌底暗格,推合盖板。再将一捆捆报刊从书架取下,堆放在长条茶几上,开始耐心翻阅。
这些大多是近几年长沙本地出版物:有《湘省国民日报》、《长沙商报》,还有合订的《大公报》长沙版。纸页普遍泛黄,边角被潮气浸得卷曲,油墨气息之中都混着淡淡的纸张霉味。
《湘省国民日报》以军政新闻为主,头版反复刊登北伐军北进战报,军阀更迭、部队调防占据大半版面;《长沙商报》则侧重市面商情,米价、棉纱、洋货物价这两三年间的涨跌一目了然;按时间装订的《大公报》长沙版,近期副版大量刊载湘省特大洪灾的灾情报道,登载官府赈济、乡绅募捐启事,市井版面也能读到工农集会、工会活动的通讯。
章砚清一页页往下翻,将几份报刊内容互相参照比对。北伐进军路线、湘省各地水患记述、当下社会思潮,大多都能和他记忆中的历史轨迹彼此印证。
放下报刊,他向后靠倒在罗汉榻上,伸展着发酸的脖颈,闭上眼暗自思索:种种迹象都在说明,这里就是一九二六年的旧华国。可马克思说过要有着怀疑一切的态度,现代大学的法学专业教育给他塑造的审慎思维也让他依旧不肯轻易全盘确信。何况,就算这里确实是真实的历史,往后还要面对数十年的连绵烽火,想要苟全性命于乱世,就必须多给自己上几层保险。
来自后世的记忆,是他最大的依仗。但人的记忆并非牢不可破。岁月消磨,再加上未来可能遭遇的病痛、惊吓、精神损耗,很多细节终会慢慢模糊。老话说得好,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趁着二十四岁的现代记忆尚且完整鲜活,应当把自己能够记起的未来关键大事笔录留存下来。这是独属于他的筹码。
可风险也随之而来。在外人眼中,他不过是个开蒙半载有余,只认得几百个汉字的五岁孩童。若是白纸黑字写下数十年之后才会发生的家国变故,一旦被夏正波、陈孙氏或是旁人看见,根本无从辩解,只会招来杀身大祸,所以,汉字是万万不能用的。
章砚清脑中飞快推演着可行的保密手段:章母的书桌抽屉里留有一沓空白洋式信笺,纸质轻薄结实,正好适合书写。
拿定主意,他动手把茶几上散乱的报刊收拢,放回书架原处,转身折返东厢房。
拉开章母书案抽屉,抽出那叠信笺,看一眼桌椅的高度和自己的身高,他摇头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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