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宫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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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冬夜气沉沉,殿中灯火通明,皇城的秋日宫宴正式开席。
帝王端坐主席,正与一众文武重臣议事闲谈。
满殿绮罗珠翠,环佩叮咚。灯火铺陈之下,尽是顶层权贵的体面繁华。
镇北将军陆昭珩依旧缺席。
北疆连环命案悬而未决,街巷城郊线索繁杂,他连日在外奔波核验案情,公务冗杂,无暇参与宫宴盛事。武将席位空置,殿内只剩清雅的文臣和一些世家众公子小姐们参席,所有暗流风波,皆藏在温柔笑语之下。
凌清欢随众女眷一同入殿。
殿内地暖融融,暖意驱散了殿外秋冬的寒凉。进门之后,她便将身上厚重的锦缎外衣脱下,递到一旁侍立侍女的手中。
外衣褪去,内里一袭粉色长裙方才显露出来,是昨日陆昭珩替她备下的,珠翠也准备了很多,样式很精致,每一支都很耐看,戴在头上说不出哪里亮眼,但是异常合适匹配。
沈知月端坐席间,华服珠翠,姿态端雅。沈家如今正是风头正盛,她坐在那里,满座女眷都愿意多看她几眼。
可她的目光落在殿门方向那道身影上时,指尖在袖口里慢慢攥紧了。
同一时间入场的女眷其实很多,沈知月却还是一眼看见了沈清欢。
她身上穿的不是什么华贵礼服,料子轻薄,行走时带着极淡的光泽,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出。裙身没有繁复绣纹,只在腰侧压了一道细细的银线,随着动作若隐若现,低调得近乎收敛。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移不开眼。
她立在殿门阴影之下,周遭女眷皆是珠翠满身,唯有她一身素白,在满堂繁华之中分外惹眼。
沈知月望着她,蓦然发觉凌清欢变了。
比三年前清瘦了几分,整个人的气度姿态,已然全然不同。
当年沈凌两家尚有往来之时,凌清欢便是这般模样。明明是外室所生,连凌氏族谱都未曾入册,人前却从来不肯低头。凌父疼她,沈衡护她,就连沈知月自己,也曾真心将她视作至交。
那时候几人一同爬山骑马,在雪地打滚嬉闹,凌清欢立在坡顶,笑着朝下大喊:“你们也太慢了!”,笑得比冬天正午的日头还亮。
沈知月曾经以为那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后来兄长死了。死在北疆,死在护住凌家长兄的那场混战里。她跪在灵堂的蒲团上,膝盖磨出了血泡,一封一封地给凌清欢写信,字斟句酌,不敢写太重,又怕写太轻她不来。她把信压在枕下反复改了三遍才送出去。信送走了,石沉大海。
沈衡的葬礼从头到尾,凌清欢没有出现过。
从那之后沈知月再也没写过信。她已经没有人可以写信了。那天她终于把藏在枕底的信稿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火苗舔上纸页的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也从某个地方断了。
如今沈家繁盛如常,朝堂之上父亲手握实权。可她还是会在某些瞬间想起那封信稿被烧扩时蜷曲的样子。
而凌清欢站在她面前,活得比从前更体面。圣旨封她县主,陆昭珩护送她回京,太傅替她铺路,满殿的人都在打量她,无论是讥讽还是试探,所有人都在看她。
沈知月忽然笑了一下,觉得世道有点讽刺。
凌清欢径直自她们身侧行过,说不清是未曾留意,还是刻意避开,并未停下脚步寒暄。
沈知月的目光一路追随着她远去的背影。身侧一位世家小姐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面露几分好奇,低声开口:
“那位便是朝廷新册封的安宁县主吧?听闻沈小姐昔日在西北与她素有交情,今日遇上,她怎不曾过来同你叙旧?”
旁边几位女眷也随之侧目,饶有兴致地等着沈知月回话。
沈知月这才缓缓转过脸,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传入周遭数位世家女眷耳中:“从前在西北的时候,我同她倒是常常见面。只不过那时候她不是安宁县主,我也不是沈家小姐,不过是乡野间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罢了。如今身份已然悬殊,自然不能再如往昔一般相处。”
话说到末尾微微一顿,尾音轻轻上扬:“毕竟……失礼的事,做一次便足够了。”
“失礼”二字淡淡落地,旁人只当她感慨年少鲁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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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行走的凌清欢身形微微一顿,脚下却没有半分回头的意思。
沈知月方才特意抬高了声调,本就是存心说给凌清欢听的。
凌清欢心里清楚,这话指向那场她未曾露面的葬礼,那封石沉大海的书信,或许,也暗含方才这一场擦肩而过。
周遭几人瞬间恍然,眼底掠过细碎的探究与了然。
凌清欢心里清楚,方才自己确实是有意避开。
自进殿那一刻,她便瞧见了沈知月,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灼热又裹挟着恨意的视线,她无从忽略。沈知月入京已有三载,二人断交也已是三年有余。她原以为,对方在京城结识新友,从前的纠葛便会慢慢放下。可方才那番讥讽入耳,她才明白,那份怨恨,从未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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