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逢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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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时节，天光大亮。满院的雕红朱墙内，腊梅开得正盛，疏影横斜下，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每日清晨，魏苑都会早起去沈嘉沅那处请安，只是如今的时节，腊梅花开的甚好，她见嘉贵妃院子里的瓶子空了几日都没再添，于是便决定去御花园采撷几株，便绕了远。
“娘娘，这些活计，还是让下人做吧，您万一失足摔下来可怎么好？”魏苑的贴身宫女海棠替她扶着梯子，小声劝道。
魏苑轻轻笑着：“无碍，娘娘对我甚好，予我炭火吃食，我不过为她折一枝腊梅，不足挂齿。”
她踩着梯阶，踮起脚尖伸手去探那一枝开得最盛的梅蕊。孰料晨霜湿滑，脚下一虚，整个人猝然向后仰倒。
“娘娘！！”风在耳畔呼呼吹着，还伴随着海棠撕心裂肺的嘶吼，魏苑沉默地闭上眼。
好在梯子不高，摔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反正她从前在家，也是时常摔倒的。
摔倒受伤，无论多严重，都得爬起来干活，如今在宫里，也不用多做重活，想来已经比从前好许多了。
魏苑思绪翻飞，可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袭来。
狂风卷过，她落入带着清冽草木香气的温暖怀抱。
缓缓睁开眼睛，见是一位长相甚好的小郎君，少年眉眼清朗如初雪，面容竟与萧群玉有两分神似。
魏苑蓦地反应过来，慌乱地自他怀中挣脱落地，退后半步惊愕地盯着眼前人。
男人似乎也认出了她，神色温和地朝她躬身长揖：“娘娘，方才事态紧急，失礼了。”
海棠在她身边小声提醒：“是七殿下。”
魏苑早便熟悉宫中一应事宜，可竟对这位七殿下无甚印象。
“七殿下？”
对面的男人瞧她疑惑不解的神情，倒也不恼，温柔道：“娘娘不知晓我，也是情理之中。我的娘亲，只是陛下微服私访恰好碰到的舞妓，有了一夜情，这才有了我。若不是太后娘娘宅心仁厚，我连进宫的机会都没有。”
“母亲微贱，我也无人在意。”
“不微贱。”魏苑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反驳，她有些尴尬地抬了抬手，解释道：
“既然为人，何来天生的高低贵贱？这世道本就对女子千般苛刻，又凭何将罪名尽数扣在她身上，指责她微贱？她身陷烟花柳巷，本非她心中所愿，更非生来便想去讨好那些逢场作戏之人。”
萧子恒愣愣地瞧着她：“好似……从来没人同我这么说过……”
魏苑自知失言，行了一礼，落荒而逃。
“等等！娘娘！”
魏苑驻足回眸，见他神情踟蹰，不由微微歪头：“殿下怎么了？”
萧子恒在听到“殿下”二字稍稍愣了愣，随即抓了抓后脑勺，局促地问：“娘娘可会养花？”
他指了指放在枯树下的一盆枯花：“这盆秋海棠快冻僵了，我挪到暖和些的地方来，不知娘娘是否懂些？”
魏苑上前几步，蹲下身子瞧了瞧：“秋海棠喜湿，该多浇浇水，开春就好了。”
萧子恒瞧着她的侧颜。
晨曦透过干枯的枝桠洒下，女子肌肤胜雪，鼻梁挺秀，几缕青丝被微风拂起，是浑然天成的清冷出尘，他定定瞧着，竟生出岁月静好的错觉，一时看的痴了。
魏苑见人迟迟未曾回应，不竟抬头瞧他：“殿下？”
萧子恒这才回神，双颊绯红：“对不住娘娘。我只是觉得，您才华斐然，与我见过的女子有些许不同。”
魏苑也略微错愕，上一个这般说的，还是萧群玉。
她不禁失笑，这萧家人的眼光，还真是出奇的一致。
而她这一笑，仿若寒冬里春花骤绽，眉梢眼角皆是潋滟灵动的风情。
萧子恒只觉得呼吸骤停，魂儿都被勾了去，目光愈发痴迷难移。
此女只应天上有，不该下凡见人间。
魏苑见人又愣着，又捂嘴笑起来。
还是个傻子。
她欠身行礼：“殿下，时辰不早了，臣妾还要去贵妃娘娘那，先行告退了。”
魏苑转身欲走，又被他拦住：“等等娘娘！我方才见您要摘梅花，不如……您等等我，我帮您摘。”
不等魏苑推辞，他已三两下攀上高梯。少年身量修长，抬臂轻舒，一枝挂满寒霜红梅的虬枝落入掌心。
他立在高处，迎着灿烂的朝阳朝魏苑晃了晃手中的梅花，笑得肆意而明亮，满是少年人独有的意气。
魏苑不知为何，心头忽然泛起酸楚，活了十多载，好似从未有人这般替她折枝。
两人隔着几株枯枝对望一瞬，又飞速收回眼，晨光甚好，给对方身上镀了层光晕，微风拂过，花瓣悄然而落，仿若不在人间。
萧子恒下来，将梅枝递给海棠，又从背后掏出一朵梅花，搁在魏苑耳鬓处。
“娘娘，这只最艳，配得上您。”
两人站得极近，魏苑甚至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扑在脸上。
她有种枯木逢春的错觉，慌乱地道谢：“多谢。”说罢，便转身疾走离开。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这是她从前一任丈夫的书籍中读过的诗句，直至今日，才生出了实感。
魏苑摇头否认，定是昨夜那狗皇帝来了，自己没休息好，这才起了别的心思。
她本就是为复仇而来，又怎能有别的情感？
再者说，自己的身份，可是这位的……他又怎么可能……
不过是贪恋一时的美丽，希望那株秋海棠能够开花而已。
魏苑深深吐出一口气，将所有的思绪压了下去。
连着几日小雨，她放心不下那株花，时常拐到御花园查看。
萧子恒每日都在，他照顾秋海棠很细心，虚心求教着，有一种不把它救活不死心的执着。
有时候，魏苑会莫名生出这人种花的决心，与自己复仇的决心不相上下。
这日，魏苑照常绕路去御花园，只是萧子恒不在，但花盆边多了盏破旧的纸灯，灯上画着一枝歪歪扭扭的海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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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就知道没怎么学过。
灯下压了字条：“夜里凉，添盏灯。”
魏苑将头上的银簪子取下来，压在灯下。
傍晚再去，灯和簪子都不见了，花盆旁搁置着一枝新开的腊梅。
“娘娘既有顾虑，那便拿梅花来换。”
魏苑瞧着字条，蓦地一笑。
这傻子。
十来日后的晴天，那盆秋海棠真的破土逢春。
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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