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宫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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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深深,红墙黄瓦是坚不可摧的牢笼,将破天的富贵与腌?锁在一道,销焚殆尽。





魏苑是才人,住在长寿宫最偏的西殿,离嘉贵妃的主殿隔了三道宫墙。





她位分低,也不刻意争宠,虽颇受嘉贵妃器重,却从不恃宠而骄。





天越来越寒,而西偏殿的炭火却断了供。





管事的嬷嬷站在门外,皮笑肉不笑:“魏才人,近日宫中炭火吃紧,各宫都要匀着用。娘娘位分低,用度自然要减一减,还望娘娘体谅。”





魏苑正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缝补旧衣,闻言只抬了抬头,温声道:“知道了,劳烦嬷嬷跑一趟。”





那嬷嬷原以为这位新得脸的才人多少要委屈哭闹一场,或是仗着贵妃的势头搬弄是非,没成想对方竟是这般波澜不惊的做派,倒叫她一肚子的刻薄话生生噎在了喉咙里,悻悻地哼了一声,摔帘离去。





此后数日,诸如此类的刁难越来越多。





去请安时,她的位置被挪到了最末最偏的角落,前面的人故意挡着她,叫她看不见嘉贵妃。





御膳房送来的膳食,不是凉的便是馊的,海棠去理论,对方只推说:“魏才人位分低,膳房按例行事。”





连去御花园的路上,也总有人不小心撞到她,又不情不愿地赔个礼。





可魏苑是个自小在泥泞苦水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女子,骨子里生着一股极韧的野劲。她从不抱怨,亦不去争辩,每日辰时一刻,定然穿戴整齐,规规矩矩地去给嘉贵妃请安,既不曲意逢迎,亦不卑躬屈膝。





她越是这样,那些嫔妃便越是心里不痛快。





“装什么清高?”有人在背后啐,“不过是一只从泥塘里爬出来的野雀儿,承蒙贵妃娘娘抬眼瞧了一下,倒真把自己当成枝头上的凤凰了!”





这话传到魏苑耳中,她只是一笑,继续低头缝她的旧衣。





这日,嘉贵妃照例召几位嫔妃在正殿说话。





魏苑依旧坐在最末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听着。嘉贵妃今日心情似乎不错,与众人说笑了几句,忽然想起什么,往人群中扫了一眼。





“魏才人呢?”





娇笑声戛然而止,满殿嫔妃呼吸一窒,神色皆是微微一变。





角落的阴影处,魏苑平静地站起身,步履轻缓地行至殿中,屈膝下拜:“回娘娘的话,臣妾在。”





沈嘉沅瞧了她片刻,眉头微微蹙起:“怎的坐到那般不见天日的地方去了?本宫记得,前几日你的座次还在前头。”





底下登时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沈嘉沅眸光冷冽地在殿内缓缓扫过,掠过前排几名神色慌乱的年轻嫔妃,又轻飘飘地落在殿门口垂首侍立的管事嬷嬷身上。那嬷嬷登时如芒在背,后颈泛起一阵刺骨的白毛汗,身子瑟瑟发抖。





沈嘉沅没有当场发作,只懒懒地合了合眼,淡声道:“行了,今日便到这儿吧。本宫乏了,诸位妹妹跪安罢??魏才人留下。”





殿门合上,众人散去。





沈嘉沅看着面前这个依旧神色淡淡的女子,忽然开口:“她们欺负你了?”





魏苑垂着眼:“回娘娘,不曾。”





“本宫问的是实话。”沈嘉沅声音沉了几分,“你只管说。”





魏苑无言一瞬,轻声道:“回娘娘,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臣妾尚能应付,不敢以此等宵小之事前来叨扰娘娘清净。”





沈嘉沅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冷笑一声。





她霍然扬声,朝外唤道:“采依。”





贴身大宫女采依推门而入,屈膝垂首。





“去,将西偏殿管事的嬷嬷,还有御膳房今日当值的总管太监,一并给本宫提到殿外廊下跪着。”





“是。”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外头冰天雪地的汉白玉阶上,便结结实实跪下了两个人影。沈嘉沅甚至未曾移步去看一眼,只叫采依掀帘出去传话。





采依立在阶前,睨着瑟瑟发抖的二人:





“贵妃娘娘口谕,魏才人是长寿宫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往后这宫里若再有人敢在西偏殿的炭火膳食上克扣半厘,或是在背后使那等见不得光的下作腌?手段,便是存心同永寿宫过不去。娘娘眼里容不得沙子,诸位若是活腻了,大可再试上一试。”





采依顿了顿,眼底尽是肃杀之气:“往日种种,娘娘宽厚不予追究。若再有下回,二位便不必在这宫里当差了,直接乱棍打死,扔去乱葬岗喂野狗罢!”





阶下二人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磕头如捣蒜,连声应是。





殿内,沈嘉沅端起茶盏,看了魏苑一眼:“你倒沉得住气。”





魏苑低头:“臣妾初入宫,位分低,受些委屈是应当的。若事事都要娘娘替臣妾出头,臣妾便不配站在娘娘身边了。”





沈嘉沅手中的茶盏顿了顿。





她怔怔地瞧着魏苑,眼前的少女竟与记忆深处那道早已模糊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如出一辙的坚韧,如出一辙的不服输。





良久,沈嘉沅唇角微抿,低低叹道:“你……倒当真是个通透的人儿。”





“多谢娘娘夸奖,臣妾受宠若惊。”魏苑还是淡淡的,起身行礼,“若娘娘无事,嫔妾便先退下了。”





沈嘉沅也不强留:“去吧。”





更深露重,夜凉如水。





这日夜里,沈嘉沅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坐在灯下。





她从妆奁底层取出一封信,展开看了许久。





信上字迹娟秀,因着时日长,墨迹斑驳。





“阿沅,你入宫那日,我远远便瞧见了你。你穿着素净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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衫,站在一群穿金戴银的女子中间,像一株野草。我当时想,种在花园中的野草,定然活不长。”
  

  

  
“但我后来发现,野草在哪里都能生长的很好。野草比牡丹还要美丽。”
  

  

  
“你要好好活着,别像我。”
  

  

  
信上还有早已干涸的血迹,落在“旧人绝笔”四个字上。
  

  

  
沈嘉沅忽然很想哭,忽然很想她。
  

  

  
末了,却只能将这种难说的涩意压下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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