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官告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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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京城脱身往北,已是四日光阴。
彭珠一路携着徐小姐,不敢沾半分官道烟火,只择那些人迹罕至的荒径野陌徐徐前行。此地距京师七八十里,正是北地山前的沙荒旷野,无茂林叠嶂之幽深,唯见连天荒坡、断续河滩,放眼尽是萧疏寒色。四野开阔,无遮无蔽,风过之处,荒草低伏,细沙漫卷,天地间一派苍茫寥落。
这般地界,看着平阔,实则处处藏险。乡野无禁,时有野狼昼伏夜巡,荒坡乱草之间,亦多漂泊流民、放牧野夫。最是荒寒寡静,偏偏不能安心藏避,稍有声响人影,便叫人心头悬悬,步步皆惧。
连着三日昼夜兼程,水米寥薄,风霜侵体,徐小姐那一身养在深闺、从未经受过半分苦楚的身子,终是撑到了灯枯力竭的地步。
初初上路之时,她尚且还凭着一股心气强自支撑。遇矮坡便扶草缓行,遇顽石便倚石喘息,纵然步履虚浮、身形摇晃,也咬着牙不肯示弱分毫。她从前深居朱楼,锦衣玉食,冬有暖阁熏炉,夏有凉庭绮窗,行有锦茵软轿,坐有玉几雕床,何曾踏过这般粗砺荒寒的野地?脚下土路碎石参差,枯草刺足,日日徒步跋涉,早已将她一身娇柔骨血磨得尽数虚软。
到得第三日暮色,那点强撑的心气便彻底散了。
彼时正行在一片漫坡荒草间,徐小姐脚下轻轻一虚,双膝便不受控地一沉,直直跪落在微凉沙壤之上。那一下落得极轻,却极颓,仿佛一身筋骨尽数卸了力气,连半点支撑的余力都寻不出。
彭珠见状心头一紧,即刻俯身欲扶。
徐小姐却微微摇头,纤弱的指尖轻轻搭住彭珠的衣袖,又缓缓滑落。她垂着眉眼,将额头轻轻抵在自己的膝头,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又浅又急,似是连喘息都要费尽周身力气。连日缺水少食,饥馁侵骨,再加上日夜赶路的劳顿,她早已不是疲累,而是整副身子被生生掏空,油尽灯枯,寸步难挪,便是想要就地挪上半寸,也是万万不能了。
彭珠看着她这副零落孱弱的模样,眼底一阵发酸。
她不再多言,只稳稳俯身,小心翼翼将人负在背上。
徐小姐轻轻伏在她肩头,身子轻得令人心惊,竟如一束秋日枯荻,全无半点鲜活分量。隔着两层单薄衣衫,嶙峋的肩骨、硌人的脊骨清晰可触,每一次轻微晃动,都叫彭珠心头沉沉发坠。她抬手稳稳托住小姐的膝弯,向上轻轻一颠,稳住身形,步子放得极缓极稳,生怕稍一晃动,便叫背上之人多受半分苦楚。
一路行来,荒风习习,卷着细碎沙粒,轻轻打在衣袂之上,簌簌作响。周遭草木疏寥,无花无荫,只有连天衰草,伴着遥遥一线天际。这般荒寒景致,无人烟,无亭舍,无温汤,无干粮,天地辽阔,却无她们二人半分容身安歇之处。
彭珠心中清明,此处旷野万万凶险。
四野无深林密丛遮蔽,荒坡芦苇只能暂遮身形,不能长久隐匿。白日有放牧樵采之人往来,夜里有野兽潜行觅食,但凡离开片刻,以小姐如今动弹不得的孱弱模样,便是全然的待死之态。是以这几日,她片刻不敢离小姐左右,渴则同饮溪泉,累则就地相依,纵然自身饥肠辘辘、腿脚酸胀,也硬生生咬牙扛住,不敢有半分懈怠。
挨至第四日未时,日头西斜,天光灼灼,晒得荒土发烫。
遥遥前路尽头,终于望见一抹错落屋影。
那是一座依官道而建的乡野小镇,规模不大,不过百余户人家,土墙灰瓦,密密错落。一条青石长街贯通南北街口,街边零星立着几间低矮铺面,褪色的布旗悬在木杆之上,被热风吹得悠悠晃荡,透着几分俗世烟火气。
望见人烟,本该是稍稍心安,可彭珠心头,反倒重重沉了下去。
她深知,这般官道集镇,乃是官府巡检重中之重。北地临近边关,稽查最严,但凡往来行人、商旅、流民,皆要逐一盘查,半点不许含糊。她们二人身负逃名,身无凭照,又逢缉捕之急,这般烟火集镇,看似生机,实则是虎口罗网。
彭珠不敢贸然近前,小心翼翼放慢脚步,绕至镇外一株老槐树下驻足。
这老槐生得苍劲百年,枝干虬曲盘错,浓荫层层叠叠,铺展极广,恰好将树底一方空地尽数笼在沉沉暗影之中,与外头灼灼天光隔成两重天地。树身粗壮遮目,遥遥镇口之人绝难窥见树底动静,恰好能容她们暂时隐匿窥望。
她轻手轻脚将徐小姐缓缓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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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背靠粗糙厚实的树干坐稳,又细心替她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垫了些干草在她身下,稍稍隔去土面的燥热硬凉。
徐小姐垂眸静坐,气息微弱,一语不发,整个人静得像一尊失了生气的玉雕,只剩一副单薄躯壳,在这荒天野地之中默默煎熬。
安置妥当,彭珠方才伏低身形,躲在老槐粗壮的树身之后,悄悄探首,遥遥望向镇口。
只见集镇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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