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泥沼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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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珠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她醒过来的时候,天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风从棚顶的破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潮冷的土腥气。草棚外的黄土路上没什么人,偶有一两个行人匆匆走过。





她浑身酸痛,衣裳还是湿的,贴在身上又冷又硬。嗓子干得像要冒烟。





饿。





在乡下的时候,外公再穷,锅里总有半碗粥。她饿过,但那是“饭晚了”的饿,是“馋了”的饿。





这回不一样。





肚子里空了,空得发疼。疼完了又不疼,变成一种又冷又空的钝感,从胃里往上顶,顶到喉咙口。





她想站起来,手扶着棚子,脚是软的,眼前一黑。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往哪走。但她知道,再不吃东西,她真的会死在这里。





彭珠没哭。外公以前说过,哭没有用。





她躺了不知道多久,饿得受不了了,才撑着墙爬起来,出了草棚。





草棚后面有一条窄巷子。穿过巷子,渐渐有了人烟。她远远看见一条街,街上有人挑着担子卖菜,有铺子开着门,有狗在墙根底下翻东西吃。





天不亮就有摊贩挑着担子摆摊。卖包子的、卖烧饼的、卖汤面的、卖干果的,炉子里的炭烧得通红,蒸笼盖子一掀,白汽冲天。





彭珠站在街口,闻着那些味道,肚子绞得生疼。





集市上人来人往,嘴里说的全是卷舌的硬腔调。别人说话,她听得半懂;她说话,别人听不懂。





她饿得受不住,走到一个卖包子的摊前,伸出手。





大汉低头看她。





“哪来的小叫花子?滚开。”





她没动。大汉一脚踹在她肚子上。她往后倒,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人蜷在地上。





大汉收回脚,低头看她:“别装死。再躺这儿,我踩你。”





她不吭声。手撑着地,慢慢翻过身,膝盖跪起来,扶着墙站直,抹了一把脸,退到墙根,蹲下。





她看着那个大汉。大汉已经回头去掀蒸笼,没再看她。





她把嘴闭上,没出声。





她顺着街角到处转悠,靠眼睛看。





卖烧饼的老妇人心软,遇到实在可怜的乞儿,会掰半个烧饼出来。但老妇人的摊子在最里头,走过去要经过包子摊和汤面摊,那两个摊主都凶。





她发现酒楼后门的泔水桶里有没啃干净的骨头,有时候还有半碗剩饭。但要抢到这些,得跟别的乞丐争。





她发现每天午后,卖干果的铺子会把受潮的瓜子倒在垃圾堆里。那些东西虽然潮了,但还能吃。





她开始一样一样地记。





哪个摊子收得早,哪个摊主晌午会离开一会儿,哪个铺子的后巷没人看着。她不识路,就把走过的巷子记在心里:拐角有一棵歪脖子树,树过去第三家是杀猪的,杀猪的那家后头就是干果铺。





她不算聪明。





学前班的时候,老师让算十道题,她总是最后几个交的。外公说她:“你这脑子,转得慢。”





可她算得慢,算完了很少错。





在这儿也是一样。她不比别人机灵,她只是记得住,也算得清。





天一天比一天冷。





她身上那件从家里穿来的单薄衬衫磨破了袖口,外面套的旧外套也不顶事,风一吹就透。早上出门,草叶上挂着白霜,她光脚踩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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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底板冻得没有知觉。
  

  

  
她开始找能裹的东西。
  

  

  
酒楼的泔水桶旁边有时会扔出破麻袋。她捡了,撕开,裹在脚上,再套进那双快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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