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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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他知道我做了什么。他知道那天晚上我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沈河从楼顶跳下去。张磊不用来找我。他只要让我知道,他全都知道,就够了。”
  

  

  
“他知道了二十一年。”
  

  

  
“二十一年。”陆征远重复了一遍,“这二十一年里,我每一天都在想沈河站在楼顶的样子。他站在护栏边上,往下看。他的表情我看不清。但我能看见他抬起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他知道我在看他。他也许以为我会从办公室里冲出去,跑到图书馆楼下,喊他下来。”
  

  

  
“你去了吗?”
  

  

  
陆征远沉默了很久。“我站起来了。我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然后我松开了。我告诉自己,太晚了。我告诉自己,沈河不会真的跳。我告诉自己,也许他只是站在那里吹吹风。我站在那里,给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每一个理由都比上一个更蹩脚。然后沈河转过了身。”
  

  

  
方木看着陆征远的眼睛。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现在只剩下浑浊的湖水。
  

  

  
“陆老师,”方木说,“沈河的诗集要出版了。首发式在下个月十五号。在文学社活动室。苏瑶想请你参加。”
  

  

  
陆征远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你不用说话。”方木说,“你只要坐在那里。沈河的诗会替我们所有人说话。”
  

  

  
陆征远闭上眼睛。方木看见他的睫毛在颤动,像两片快要落下来的枯叶。
  

  

  
“好。”陆征远终于说,“我去。”
  

  

  
方木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陆征远叫住了他。
  

  

  
“方木。”
  

  

  
他转过身。
  

  

  
“沈河写的那首长诗,”陆征远说,“最后一句是什么?”
  

  

  
方木看着他。“‘那里有一扇门,门后面是春天。’”
  

  

  
陆征远点了点头。他重新拿起报纸,但没有看。他的目光越过报纸,落在窗外那棵积满雪的梧桐树上。
  

  

  
方木走出门,轻轻关上了。外面的空气很冷,吸进肺里有一种冰凉的清醒。他站在楼下,掏出手机翻到刘川的号码,拨了过去。
  

  

  
“刘川。首发式定了,下个月十五号,下午三点,文学社活动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沈河写《暗河》的地方。”
  

  

  
“对。”
  

  

  
“我会去的。”刘川的声音还是那样沙哑,但多了一点什么,像是砂纸下面藏着一层丝绸,“我会带一本《暗河》的初版。沈河自己打印的那本。我想放在活动室的白板旁边。”
  

  

  
“好。”
  

  

  
方木挂了电话。雪后的阳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照在积雪的屋顶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他眯着眼,沿着街道慢慢走。脚下的雪在阳光下开始融化,水顺着路边的排水沟流走,发出细细的流淌声。
  

  

  
河水退了。但河流还在流。
  

  

  
方木走在融雪的水声里,感觉有什么东西也在自己身体里融化。那个在宿舍里收到信息却没有回复的年轻人,那个烧掉诗稿转身离开的年轻人,那个二十一年没有回来的年轻人。他正在慢慢融化。融化成水,汇入那条看不见的河。
  

  

  
雪后的绿藤市很安静。方木走在安静的街道上,心里却很吵。那些声音??沈河在白板上写字的声音,张磊翻笔记本的声音,苏瑶整理古籍的声音,刘川把书插回书架的声音,陆征远在办公室里站起来又坐下去的声音??那些声音全都在他脑子里响着,像一条河在冰层下面奔涌。
  

  

  
它们终于要涌出地面了。
  

  

  
首发式的前一天,方木去了绿藤大学。
  

  

  
他一个人走进校园,穿过主干道,经过图书馆,经过那块刻着沈河名字的铜牌。铜牌上的雪已经被扫掉了,应该是苏瑶干的。铜牌表面被擦得发亮,“沈河”两个字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方木继续走,经过文学院大楼,走到那座老式的拱形门廊前。门廊的柱子上还挂着“文学院”的匾额,和照片上一样。他在门廊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拐进旁边的小路,走向文学社活动室。
  

  

  
活动室在文学院附楼的三楼,最里面一间。门没有锁,方木推门进去。房间不大,大概能坐三四十人。靠墙放着一排折叠椅,正中间有一张长桌。最里面那面墙上挂着一块白板??就是当年沈河站着写下那行诗的白板。白板的表面有些发黄了,边角处的漆皮翘起来。但白板本身还是完整的,没有被换掉。
  

  

  
方木走到白板前。他拿起放在白板托盘上的马克笔,拔开笔帽。笔尖已经干了。他在白板上轻轻划了一下,没有留下痕迹。他把笔放下,站在白板前面,背对着空荡荡的房间。
  

  

  
二十一年前,沈河站在这里。方木记得他写字时的背影。沈河的背很直,肩膀很宽,和瘦削的身材不太相称。他写字的时候不回头,笔画很用力,马克笔在白板上发出吱吱的声响。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放下,双手垂在身侧。然后他说了那句话:“你们不说,河水会替你们说。”
  

  

  
方木转过身。房间里的折叠椅都空着。但方木知道,明天这里会坐满人。苏瑶会来。刘川会来。陆征远会来。赵敏会来。林晓会来。那些不认识沈河的人会来。那些认识沈河的人也会来。
  

  

  
方木走到第一排折叠椅前,坐了下来。他坐在当年陈景明坐过的位置上。从那里看白板,能清楚地看见上面的字。当年陈景明就坐在这里,听沈河念完《暗河》,然后站起来,第一个离开了活动室。
  

  

  
方木坐在那把椅子上,很久没有动。他在想,如果那天陈景明没有走,如果那天周莉没有走,如果那天孙浩然没有走,如果那天所有人都留下来,听沈河把话说完,故事会怎样发展?
  

  

  
但故事没有如果。沈河跳了。陈景明死了。周莉死了。孙浩然死了。张磊也走了。留给活着的人的,只有这些椅子,这块白板,和那些诗。
  

  

  
方木站起来,走出活动室。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校园。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有人在打雪仗,有人在拍照。他们不知道这栋楼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他们不知道有一个叫沈河的人,在这间活动室里写下了他最重要的诗,然后从图书馆顶楼跳了下去。
  

  

  
方木走下楼梯,走出文学院附楼。外面的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他站在门廊下面,眯着眼看那些学生。他们笑着,闹着,大声说话。那种活泼的、不加掩饰的声音,让他想起二十一年前的文学社。那时候他们也这样笑过,也这样闹过。沈河也笑过。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
  

  

  
首发式那天,绿藤大学迎来了深冬里最晴朗的一天。
  

  

  
阳光从早上开始就很好,照在雪地上,把整个校园照得通亮。文学院附楼三楼的走廊里,学生会的几个志愿者正在布置场地。他们在活动室门口摆了一张长桌,上面放着一摞摞的《暗河》新书样书,深蓝色的封面,简洁的字样。旁边放着一块小牌子:“沈河诗集首发式?请签到。”
  

  

  
方木到的时候,活动室里已经坐了一些人。他扫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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