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老鼠的故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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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之心





从前,有一只老鼠。





它生在下水道里,睁开眼时,周围只有湿漉漉的黑暗和同伴挤在一起的体温。它不知道父母是谁,不知道什么叫家。只知道饿的时候要往前挤,冷的时候要往深处缩。





有一天,下水道涌进来别的东西,比它大,比它多,从入口碾进来,把同伴一只一只压碎。它不知道那是什么,它只知道跑。它跑得比所有同伴都快。它跑出去了,钻进一条更长的通道。





从那以后,它一直在跑。





下水道,垃圾场,城市的地基,乡村的田埂。它见过铁夹,见过蹲在墙头的猫,见过同类被毒饵药得浑身抽搐。它学会了绕铁夹,走墙根,在猫打盹的间隙冲过开阔地。什么都学会了。但就是没学会停下来。





因为它是老鼠。老鼠的意义就是跑。跑到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下一个不安全的时候,再跑。





它不记得见过多少只猫、多少张捕鼠板、多少把铁锹从头顶劈下来。只记得都躲过去了。





后来它跑到一个地方,很安静。没有猫,没有夹子,没有毒饵。墙角有个破洞,里面铺着干草,暖烘烘的。它缩进去,终于停下来喘了口气。





那是一个粮仓。谷子堆到房梁,足够一百只老鼠吃一百年。但主人很警惕,墙根刷了石灰,门口养了猫,角落摆着夹子。大部分同类都死在这些东西底下。它活了下来,学会在猫打盹时溜出去,在夹子合拢前抽回尾巴,在石灰线上跳出四十五度角。它活着,但总饿着。





有一天夜里,它钻到一个从没去过的角落。那里靠近主屋后墙,光线暗,气味杂。它刚用爪子扒开一块松动的砖,就看见一双鞋。





鞋很大,沾着泥,一动不动。





老鼠僵住了。它认得这双鞋,粮仓的主人,那个高个子、走路带风、会一脚把铁锹踩进土里的男人。鞋上铁锈和烟草的气味灌进鼻腔。它等着那只脚抬起来,把自己踩成一张皮。





等了很久,脚没动。它开始慢慢后退。退到第三寸时,脚终于动了,不是踩下来,只是转了个方向,鞋尖朝向它。一个声音从鞋上方落下来:“别偷粮食。”





“偷了,我就把你抓去喂猫。”





老鼠听不懂话,但它听得懂语气。它退进阴影里,缩在砖缝间,一整夜没敢动。





第二夜,它又去了那个角落。没有别的活路。后墙的缝隙是唯一没被堵死的入口,而那双鞋的主人就坐在旁边的台阶上,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





老鼠缩在砖缝里,一动不动。





它太饿了。





老鼠蹲在阴影里,等着男人站起来离开。





男人吃饭吃得很快,吃完以后,他端着碗站起来,把碗底剩下的一点汤水倒进台阶旁边的泔水桶,几颗米粒粘在碗沿上,他磕了一下,有两颗没掉进桶里,落在湿漉漉的泥地上。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





老鼠僵在阴影里。





他们隔着几步远。





男人当然看见它了,可他什么也没做,没有拿扫帚,没有叫猫,甚至没有多看第二眼。





他拎着空碗进了屋。





门关上以后,老鼠还是等了很久。





等到屋里的灯灭了,等到院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它才从砖缝里钻出来。





老鼠等了很久,直到主屋的灯熄灭,它才从砖缝里钻出来,先闻,再靠近,最后飞快地叼走那两颗米。第二夜,地上有一小截菜根。第三夜,第四夜,有时是剩饭,有时是菜根,有时只是半块泡软的馒头。位置离泔水桶不远,有时候什么都没有,那它就饿着。





老鼠明白了。





男人不会打它,也不会喂它。他只是会把残渣倒进台阶边的泔水桶,偶尔有米粒、菜梗、汤水落在桶沿或地上,然后不管了。





这已经足够奇怪了。





老鼠以前见过很多人。





有人见了它会尖叫,有人会抄起扫帚,有人会顺手踢一脚,更多时候,它甚至来不及看清一张脸,只能看见鞋底压下来。





可这个人看见它,就只是看见。





慢慢的,老鼠不再躲那双鞋了。甚至敢在男人吃饭时,缩在十步外的墙根底下等。男人偶尔看它一眼,不说话,也不看第二眼。





有人问过男人:“你养那只野老鼠干什么?”





男人劈柴,头也没抬:“没干什么。”





“老鼠多脏啊,还偷粮食。”





“它没偷粮食。”





“那它吃什么?”





“我剩下的。”





那人笑了:“那跟养有什么区别?”





男人把劈好的柴码整齐,擦了一把汗,没说话。





那人压低声音:“你要真想养,不如养条狗。老鼠有什么好?又脏又丑。要我说,趁现在一脚踩死算了。省得以后麻烦。”





男人终于抬起头:“它又没干什么。”





“老鼠还要干什么才算干什么?”





男人想了一下,大概也觉得这个问题没什么好回答的。





“活着吧。”





那人笑了:“你这人真怪。”





男人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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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完饭以后,照旧把碗底的东西倒进泔水桶。
  

  

  
一点米汤顺着桶沿淌下来。
  

  

  
老鼠蹲在墙根后面,没有动。
  

  

  
它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刚才那个陌生人朝自己走近的时候,男人抬过一次头。
  

  

  
后来那个人走了,男人也进了屋,院子安静下来。
  

  

  
老鼠才慢慢跑到泔水桶边,它舔掉地上的米汤,舔到一半,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关上的门。
  

  

  
第一次,它不是在判断门后的人什么时候会出来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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