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灰人望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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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房的灰铲声有节奏地响着。
沈砚行数到第七下时,铲声停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他侧过头,隔着三座灰堆望向林望舒。
那人的铲子正从灰堆底部抽出来,动作流畅。可沈砚行记得清楚,在第七下和第八下之间,林望舒的铲刃在同一位置多落了两下。
他记下了这个位置:林望舒脚边偏左三寸,灰堆根部的凹陷处。
林望舒的铲子又落下去,这一次,铲刃带出来的灰底下,露出一角油纸。
油纸的颜色和灰烬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是沈砚行事先记住了位置,根本不可能发现。那一角油纸折得整整齐齐,边缘压着一块碎砖。
沈砚行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下头,继续铲自己面前的灰,没有马上去看。他在玄炉宗待了四十三天,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丹奴的每一个多余动作,都是在刀尖上讨命的痕迹。
他在等一个机会。
白天,他趁林望舒去墙根喝水的空档,绕到那片灰堆边。指尖隔着三层破布,捏住油纸边缘,向外抽了一寸。油纸下压着一块巴掌大的碎瓦,瓦片上刻着几道歪斜的刻痕,被灰垢填满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把瓦片塞回油纸底下,把灰盖好,直起腰,扛起铁锹走开。
回头时,他看见林望舒站在墙根,浑浊的眼睛正看着他。
两人隔着三座灰堆对视。空气中飘着细碎的灰尘,被暮光照成一道道金烟。
林望舒蹲下来,在灰上画了一个圈。
画完之后,他抬起头看向沈砚行,目光里带着恳求的意思。
这是“别问”的意思。
沈砚行知道这个手势。逃荒的路上,他看到过很多人用类似的手势来表示“别问了,再问会死”。他也看到过沈砚璃用这样的手势来拦他,当他想冲进被灾民围住的人群的时候。
沈砚璃。
想到她,他的胸腔里就紧绷着一根弦。她现在在药阁,有苏晚泠照顾,日子比炉房好过得多。苏晚泠看沈砚璃的眼神他见过一次,蜜似的温柔,甜得腻人。
那种甜,他在玄炉宗的灵粥里尝过。第一口下去,舌根就发麻。
夜里,通铺上鼾声四起。
沈砚行等到子时,掀开粗布,赤脚摸向灰堆。他绕过三个人的铺位,贴着墙根走到炉房西墙。那里有一道被灰烬半掩的暗门,门缝里透出一点若有若无的红光。
白天,何小满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哥,你夜里别往西墙那边去。”
“怎么了?”
“西墙那边,有条死人路。”何小满说,“赵满仓说的。早年间炉房烧废过一批丹奴,尸首就是从那条道拖出去的。许禾不信,我也不信。”
“你们不信,还怕?”
“怕的不是路。”何小满说,“是没人敢靠近的东西。我娘说,仙门里越没人敢靠近的地方,越要命。”
“你娘说的?”
“我娘说的。”何小满说,“我娘还说,能活下来的人,都是把话咽进肚子里的人。”
沈砚行信。他在逃荒的路上见过太多“没人敢靠近”的地方,那些地方往往藏着最要命的东西。
他蹲下来,用指尖抠开暗门边缘的灰。
门缝很窄,只容一根手指伸进去。他侧过耳朵,听见里面传来很低的声音,是有人在说话,还是炉火在响。
他正要再听,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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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沈砚行浑身一僵。
“别动。”
声音很轻,从灰里渗出来的。沈砚行慢慢转过头。
林望舒站在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赤脚,没穿鞋,站在冰凉的砖地上,一块没有影子的石头。
“你……”
林望舒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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