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焚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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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简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洞然若炬,“那本《江公案》也是出自你之手吧?”江淳之失神颔首,“我当时只以为此举能让父亲重回汴京,不知还有这样的内情,竟是好心帮倒忙了。”
“朝堂的水深着呢。”崔易简语重心长道,“树大必然招风,你初回汴京,不知深浅,如今知晓厉害便是了。”
江淳之低头看着膝上那一摞皱巴巴的废纸,心中忽然萌生出一个念头,在舌尖上翻滚了半晌,才犹犹豫豫地开口道,“表哥,你既在皇城司办差,自知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我以后能不能……”
崔易简听她突然换了称呼,眉心微微一动,眸子里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江淳之只看他这一眼,便知自己无需再说了,便也干笑了下,将那后半截话咽回了肚子里。
“你是担心连累张晏如,所以想把我拉下水?”
啊?
江淳之起先并没这么想,但经他一挑明,发现自己内心深处好像就是这么想的。
崔易简是皇城司的人,他知道底线在哪里,有他帮衬着把关,她的稿子就不会触犯忌讳。
反正他身板硬,根基深,背后有侯府、有公主,就算出了事也扛得住。
不像张晏如,万一被牵连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于是,反驳的话便卡在嗓子眼里了。
崔易简冷哼一声,转过头去,“皇城司姓皇,不姓崔,我想的,也未必跟官家一样,若是哪一日你写的话本触了官家的逆鳞,那我是要把自己也搭进去么?”
江淳之稍作思量,觉得这要求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便不再多说一言,又蹲回地上,闷头继续撕她的纸。
崔易简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汴京如今是有厚嫁之风,但你也不必为着嫁妆的事犯愁,一则,你若出嫁,二婶母和老祖宗都会贴补些许,二则,届时让老祖宗认你做个孙女,侯府的面子也能抵钱用……”
不待他说完,江淳之已忍不住打断了他,“凭什么呢?”
“嗯?”
“凭我将来的夫婿能成为你朝堂上的臂助,凭他能为侯府的将来添砖加瓦么?”
江淳之这话说得十分直白,没有半分遮掩,崔易简倒也不避讳,面色不改道,“若是能一举两得,既叫你称心如意,日后又能同气连枝,携手共进,何乐而不为呢?”
江淳之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便如你跟瑶华公主一般吗?”
此言一出,满室空气陡然凝滞了几息。
崔易简不错眼珠地看着她,面上收敛了万种神色,只余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空白,却比之方才他怒意满色,更令江淳之头皮发麻,她忙低下头去撕纸。
那些纸是用浆糊拈住的,扯下纸张,还残留着些许未完全干涸的浆糊痕迹,江淳之生怕惹他发火,一言不合把她丢进皇城司私牢里,便愈发殷勤地用指甲去抠刮那些斑驳的印痕。
“那你跟张晏如呢?”
崔易简忽地又开了口,语调却反常地平静。
江淳之疑心自己听岔了,停下与浆糊缠斗的手,茫然地抬起头来。
崔易简甚是贴心地将话又问了一遍,那目光里头,竟带着一丝诡异的求知之色。
江淳之只觉好生古怪,又有些难以启齿,“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
江淳之又低着头不说话了,纸被她撕得哗啦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