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第177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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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灭壁炉之夜过去了十二天,霍格沃茨的礼堂终于重新放回了三张半长桌。
格兰芬多、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的桌子都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赫奇帕奇长桌只搬回靠近大门的一半。另一半地方仍然用白色帘幕隔开,里面摆着十七张床,其中六张属于尚不能通过临时线路转移的伤员,三张留给随时可能被送来的人,剩下八张则被庞弗雷夫人坚持保留,以防魔法部再次过早宣布某项交通已经恢复。
临时飞路增加到了七条。每一条都有不同的使用时间、检查方式与关闭权限,复杂得足以使一个只想从伦敦去约克的人在出发以前先读完两页说明,再认真考虑留在伦敦是否也算一种人生选择。圣芒戈恢复了两处伤员接收壁炉,魔法部找回了大部分失踪者,伍斯特郡安全屋的最后一名失踪者却仍然没有消息。凤凰社新的区域负责人开始独立签署撤离决定;最初两天里,每个人在落笔以前都会不自觉地问一句邓布利多是否看过,到了第三天,这句话终于从正式程序中消失,只偶尔出现在某些人的心里。
卢修斯仍是部长。
要求他辞职的人没有停止,指责他交出飞路权力的人也没有因此同意前一批人的意见。魔法部只好一边接受调查,一边继续修复交通,一边向公众解释为什么“没有被全部夺走”与“目前仍然非常糟糕”可以同时成立。预言家日报用了四天才学会把这两件事写在同一篇文章里,而不是分别印在两个互相指责的标题下面。
霍格沃茨也没有等外面的世界处理完毕再恢复校历。
考试结束,成绩尚未寄出,行李必须在离校以前收好,借阅书籍必须归还,七年级学生的级长徽章、球队钥匙与各类学校授权不得因战争而被顺便带走。麦格教授在公告末尾特别补了一句:任何人不得以飞路尚未完全恢复为由,声称自己无法从宿舍前往图书馆归还一本已经逾期六个月的书。
第二天早晨,图书馆门口出现了二十三本书。
其中十二本没有主人,一本试图自行爬进还书箱,另一本用旧围巾包住封面,好像这样便无法被平斯夫人辨认。平斯夫人站在门口看了它们一会儿,没有追查,也没有发怒。她只是把罚款清单贴到公告栏上。午餐以前,二十三本书便都找回了主人。
霍格沃茨的教育有时并不需要咒语。
塞德里克在星期三交还级长徽章。
斯普劳特教授在办公室接过那枚金红色徽章时,先把它放在掌心里看了看。边缘有几道极浅的划痕,字母却仍然明亮,显然被人定期擦拭过。她用拇指抹过徽章背面,抬眼看向塞德里克。
“你知道学校不会因为磨损扣除押金吧?”
“知道,教授。”
“主要是因为学校没有收过押金。”
“我也知道。”
“那么你每周擦它做什么?”
塞德里克看着那枚徽章,似乎第一次认真考虑这个问题。“大概因为学生有时只看它,不看佩戴它的人。”
斯普劳特教授嘴角动了一下。“他们通常两个都不看。尤其是被抓到夜游的时候。”
“那也有可能。”
她把徽章放进一只窄长的木盒。盒里已经有另外几枚刚刚归还的徽章,有的光亮,有的刮痕很深,还有一枚沾着某种紫色物质,无论如何也擦不掉。它们将在暑假重新施咒,交给下一批需要在半夜把同学从错误楼梯上领回去的人。
“巡逻记录我看过了。”斯普劳特教授说,“索引很好。关于厨房附近那幅水果画的部分太长。”
“那里是夜间违规最常发生的地点之一。”
“当然。因为那后面是厨房。”
“所以我记录了常见时段。”
“你记录了每一种借口出现的频率。”
“我认为这会有帮助。”
斯普劳特教授翻开桌上的副本。“‘只是散步’四十二次,‘听见可疑声音’十七次,‘梦游’九次,‘院长允许’三次。”她停了一下,“最后一种是谁说的?”
“名字在保密附件里。”
“很好。”她把记录合上,“看来徽章确实没有白擦。”
塞德里克微笑起来,随后低头看了一眼已经空下来的左胸。衣料上留着两个几乎看不见的针孔。他从五年级开始把徽章别在那里,已经习惯每天穿外袍时先碰一下那个位置。现在手指仍然会过去,却只摸到平整的布料。
“奇怪吗?”斯普劳特教授问。
“有一点。”
“过几天会好些。再过几年,你会看见别的孩子戴着它,发现他们别歪了,然后努力忍住不替他们扶正。”
“如果真的很歪呢?”
“那就继续忍。”斯普劳特教授严肃地说,“毕业首先意味着放弃整理低年级衣领的合法权力。”
这大概是塞德里克在交还徽章以后收到的第一项校外生活指导。
魁地奇队长的交接安排在当天下午。
赫奇帕奇球队在更衣室里举行了一场极其正式的会议,正式到那名刚刚被投票选出的六年级副队长在桌上放了一瓶墨水,准备签署接收清单。清单由塞德里克整理,共有备用器材、球场钥匙、训练记录、战术表与伤病处理五类,末尾甚至留出了“其他”一栏。
“这里为什么是空的?”新队长问。
“为了你以后发现我忘记交代的东西。”塞德里克说。
“你也会忘?”
更衣室里所有人都看向塞德里克,神情像刚刚听见一条会影响学院安全的重要消息。
“会。”他说。
一名二年级替补追球手很小声地问:“经常吗?”
“不经常。”
所有人明显放松下来。
塞德里克把钥匙放到桌面,又把四册战术记录依次推过去。前两册按照对手分类,第三册记录日常训练与常见伤势,第四册封面上写着:实际发生过,但不应成为传统。
新队长翻开第四册。
第一页是雨天连续训练超过两小时。下面列出后果:三人感冒,一人从扫帚上滑落,守门员在第二天声称自己已经能够分辨每一滴雨的性格,但无法分辨鬼飞球。
第二页是让击球手自行决定是否需要护具。实验只进行了十二分钟,因为第十三分钟已经用于送其中一人去校医院。
第三页记录某一届找球手空腹训练的尝试。结论只有一句:俯冲速度没有提高,早餐出现了第二次。
新队长沉默地把那一页翻过去。
“这些都有人真的做过?”
“否则不会在这里。”
“西侧阳光那一项呢?”另一名队员问,“你写守门员可能受到强光干扰,可去年你说太阳不会只照赫奇帕奇的眼睛。”
“那句话仍然正确。”塞德里克回答,“后来我发现太阳虽然也照对方,但对方守门员没有连续三次把球门圈看成两个。”
坐在后面的守门员咳了一声。“当时有云。”
“记录里也写了你的意见。”
新队长继续往后翻,很快发现守门员的意见完整保留在附录里,共有一页半,主要内容是太阳、云层、风向与比赛委员会共同对赫奇帕奇形成了不利影响。
“你不必照这些做。”塞德里克说,“训练时间、阵形和选拔方式都由你决定。这里记录的是我们为什么做过某些选择,不是要求你重复。”
“如果我改错了呢?”
“再改回来。”
“如果输掉比赛?”
“下一次重新安排。”
“如果所有人都说以前不是这样?”
塞德里克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正准备在未来说出这句话的队员。“提醒他们,我以前也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应该怎样做。”
“可你很少改错。”二年级替补说。
“第四册有九十七页。”
更衣室里安静了片刻。
新队长把第四册郑重地抱到自己面前。“我会先看完这个。”
“那你大概可以安全地当到圣诞节。”守门员说。
交接签名完成以后,塞德里克把队长徽记从球袍上取下来。他没有发表最后一次讲话,也没有要求队员记住某个特别时刻。霍琦夫人仍会保管球场,扫帚柜仍有相同数量的锁,明年开学以后,新队长会吹响第一次集合哨,而这支球队很可能在第三次训练以前就开始争论新的安排。
离开更衣室时,二年级替补追到门口。
“队长。”他喊完才想起这个称呼已经交给别人,脸上立刻出现一种犯了严重程序错误的紧张,“我是说,迪戈里??”
“塞德里克也可以。”
“毕业以后,你还会回来吗?”
塞德里克没有用一句很容易使人高兴的话回答。他已经收到野外研究部七月八日开始实习的正式通知,也知道暑假里不会只有实习。凤凰社的调动表仍在更改,交通路线需要重新建立,每个成年人都在谈论下一个月,好像七月既是一段未来,也是一块必须立刻分配出去的地方。
“我不能保证经常回来。”他说。
男孩脸上的期待缩小了一点,却没有完全消失。
“不过霍格沃茨需要我时,可以写信。”塞德里克说。
“如果新队长安排的训练太早,算霍格沃茨需要吗?”
“不算。”
“如果我们一直输呢?”
“先听新队长的。”
“如果厨房取消赛后馅饼?”
“那属于你们与厨房之间的外交问题。”
男孩认真记住了这个分类,跑回更衣室。塞德里克站在门边,听见里面有人立刻问:“什么情况才算霍格沃茨需要?”随后至少五个人开始提出例子,其中包括球门圈松动、门将失恋、训练袍缩水、猫头鹰拒绝送战术图,以及学校如果遭遇一种只攻击魁地奇队员的诅咒。
塞德里克没有回去扩大定义。
到了晚餐时,“霍格沃茨需要”已经包括一名一年级学生丢失左脚袜子。那孩子在赫奇帕奇长桌旁拦住他,十分谨慎地询问这种程度是否可以写信。
“你找过床底吗?”塞德里克问。
“找过。”
“洗衣篮?”
“找过。”
“你的右脚呢?”
男孩低头,看见自己两只脚都穿着袜子。
“这是另一双的左脚。”他解释。
塞德里克看着那两只一模一样的灰袜子,第一次理解有些工作确实应该在毕业时完整交给后来者。
清空宿舍比交还所有职位都困难。
塞德里克原本以为自己只有一个衣箱、一个书袋、一把扫帚和七年间按学期整理好的笔记。他在星期四早晨把衣箱打开,先放入衣物与课本,再把床头柜抽屉里的东西取出来。一个小时以后,衣箱已经装满,宿舍里的物品却没有明显减少。
“你的估算方法是什么?”室友从自己的床后面探出头。他已经打包完成,全部财产由两个箱子和一只拒绝进入笼子的猫头鹰组成。
“我以为自己经常整理。”
“你确实经常整理。问题是你把所有东西整理得太好,所以没有任何东西在这七年里自然消失。”
床下拖出三条学院围巾,其中一条明显不属于他;四副手套,每一副都只剩一只;六罐不同品牌的扫帚护理油;一叠魁地奇比赛入场券;两枚已经停产的蜂蜜公爵糖纸;七支不能继续书写、却因某场考试或某封信而被保留下来的羽毛笔;一块在黑湖边捡到的扁平石头;一根没有人记得来自哪一种鸟的银灰色羽毛;以及数量足以证明霍格沃茨会在学生不注意时自行繁殖袜子的零散织物。
“这条围巾是谁的?”塞德里克问。
三名室友同时说:“不是我的。”
“上面有名字缩写。”
他们凑过去。围巾一角歪歪斜斜绣着两个字母,像H,也像两把在决斗中同时弯曲的扫帚。
“那可能属于赫奇帕奇。”一人判断。
“这个结论非常有帮助。”塞德里克说。
“我们可以放回公共休息室。”
“让下一届继续判断。”
他们一致认为这是最符合学院传统的处理方式。
接着从衣柜顶层落下来一只会唱校歌的铜杯。它只记得第一句,并且每次都选择不同曲调。塞德里克说自己从未见过它,铜杯听见以后立刻以葬礼进行曲的速度唱起“霍格沃茨,霍格沃茨”,似乎受到了严重冒犯。
“现在见过了。”室友说,“可以带走。”
“为什么由我带?”
“它喜欢你。”
铜杯把第一句又唱了一遍,这次像一首战歌。
“我没有听出喜欢。”
“感情表达因杯而异。”
塞德里克最终把它放到公共休息室壁炉上方,希望它与那条来历不明的围巾建立一种不要求毕业生负责的关系。
真正占地方的是信。
家里寄来的、朋友从同一座城堡另一端寄来的、低年级在赛前塞进他书包的、三强争霸赛以后从不认识的人那里收到的,以及过去几个月里凤凰社通过各种方式送到学校的短笺。它们有些只有两行,有些写满几张羊皮纸;有些已经不再需要保留其中的信息,却不能因此变成毫无意义的纸。
塞德里克在床边坐下来,把信按照年份重新分。七年原本可以被课程表、考试成绩与魁地奇赛季清楚分开,可一旦变成散落在被褥上的纸,就不再服从这种顺序。二年级母亲提醒他天冷添衣的信压在去年一封安全屋调动下面;五年级球队第一次赢球以后收到的贺卡与西西莉亚写给他的简短留言叠在一起;父亲每封信末尾都用几乎相同的方式签名,墨水颜色却从鲜亮的蓝变成近两年的深黑。
他把所有信都留下。
衣箱不接受这个决定。箱盖被压下去三次,三次都以一种彬彬有礼却毫不妥协的速度重新弹开。第四次,它把最上面一双袜子推出去,显然认为问题可以从最容易替代的部分开始解决。
“可以用缩小咒。”室友建议。
“信纸上有几种防护,可能互相影响。”
“那就把袍子缩小。”
“暑假还要穿。”
“书呢?”
“会损伤装订。”
“袜子?”
塞德里克看向那双刚刚被衣箱主动淘汰的袜子。“它已经表达意见了。”
最后,他们向厨房借来两个结实的旧食品箱。家养小精灵听说是七年级毕业生打包,立刻又送来四个,并附赠一盘点心和一卷捆扎绳。不到十分钟,点心吃完,六只箱子全部装满,床底却又出现一只四年级时使用过的护腕。
塞德里克把护腕拿在手里,忽然没有继续收拾。
午后的阳光从圆窗照进来,落在七张床上。有人已经拆下床幔旁贴了几年的球队名单,墙面露出颜色稍浅的方块;有人把书全部搬空,书架上只剩一道横向的灰尘;那只不肯进笼的猫头鹰站在床柱上,监视主人是否准备把它留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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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届。
这间宿舍里真正难以带走的东西没有一件能装进箱子。
是清晨醒来时知道楼上哪块地板会响,是深夜从公共休息室回来时不必点灯也不会撞到床脚,是每个人咳嗽、翻身或故意假装已经睡着的声音。是窗外冬天的雪、春天的湖水与魁地奇训练结束以后带着潮气的风。是无论这一年发生了什么,到了九月仍会有人在床脚发现新的课本清单,然后抱怨假期太短。
塞德里克从前每次打包,都知道这些东西会留在这里等他。
今年不会。
“你可以把护腕带上。”室友说。他没有再建议缩小任何东西。
“我知道。”
“它不重。”
“我知道。”
塞德里克把护腕放进最上面的箱子,重新盖好。他脸上没有明显悲伤,只在手掌离开箱盖以后停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知道很久的事终于发生。
“我们还会见面。”另一张床边的人说。
“当然。”
“即使你去了野外研究部门。”
“那里不是另一个世界。”
“听说实习生第一年会被派去统计火螃蟹。”
“火螃蟹也在这个世界。”
“这取决于它从哪一边喷火。”
宿舍里重新有人笑起来。那只猫头鹰趁机跳进终于空出的食品箱,稳稳坐下,表示它已经替自己选择了交通方式。
塞德里克清空宿舍用了整整一天,清空自己在学校里的身份却一直持续到离校宴以前。
有人在走廊问下一届级长是谁,有人在温室外问他毕业以后会不会继续替赫奇帕奇检查巡逻表,还有一年级学生专门从楼梯下方追上来,询问如果自己明年仍然记不住通往魔咒课教室的路,是否可以给他写信。
“可以先问画像。”塞德里克说。
“画像会故意指错。”
“那就问级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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