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第169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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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再次向调查人员陈述轨迹。可这里没有羽毛笔,也没有人需要把答案写进裁定。
  

  

  
“我甚至没有迟疑太久。”他说,“我没有忘记咒语,没有手抖,也没有因为害怕闭上眼睛。我判断了距离,然后击中了。”
  

  

  
西西莉亚看着他。塞德里克并不是在寻找自己曾经懦弱或失控的证据。真正使他无法接受的,恰恰是他在那一刻做得足够好。他的训练、判断、稳定与保护别人的本能全部发挥了作用;正因为每一部分都没有失败,那具尸体才无法被推给另一个失去理智的人。
  

  

  
“我记得杖尖移动了多少。”他说,“不是大概。向下不到三寸,再向左。我记得银色防护最薄的地方,也记得他抬手时长袍怎样拉开。如果调查人员把现场重新摆一次,我还能站回原来的位置。”
  

  

  
他的右手在膝上移动了一小段,像凭空纠正某个角度,随即停住。
  

  

  
“我不想忘记。”塞德里克说,“但我也不想记得这么清楚。”
  

  

  
西西莉亚没有说时间会使细节模糊。她不知道会不会,也不知道遗忘在这里究竟算仁慈还是逃避。
  

  

  
“第一次缴械被他躲开时,我已经知道他不会停。”塞德里克继续说,“昏迷咒撞上防护以后,我在想下一道应该落在哪里。不是在想我要不要杀人。我没有时间把这句话完整地放进脑子里。身体比句子更快。”
  

  

  
“训练会使动作比句子更快。”
  

  

  
“训练救了他们。”
  

  

  
“也让你能够击中。”
  

  

  
“是。”
  

  

  
塞德里克没有回避她补上的后半句。那正是他的疑问:如果一个人接受训练是为了在危险中作出更快、更准确的判断,那么当正确判断要求一道足以致命的咒语时,训练究竟保护了他原本想成为的人,还是使他更有效率地越过了某条边界?
  

  

  
“下一次可能会更快。”他说。
  

  

  
西西莉亚看向他。
  

  

  
“我不是说我会更想杀人。只是如果再有人举起魔杖,如果我已经知道缴械来不及,我可能不会像这次一样先尝试所有办法。因为我见过它们失败。”
  

  

  
这才是那道咒语留给他的另一种恐惧。并不是他会忽然喜欢杀戮,也不是血液会使一个人的性格在一夜之间改变;而是经验会进入判断。下一次,他仍然可能出于保护别人而施咒,却会少掉第一次面对边界时的陌生。战争会把一次不可思议的选择变成可以识别的情形,再把可以识别的情形变成反应。
  

  

  
“你担心自己会习惯。”西西莉亚说。
  

  

  
“我担心有一天我不再需要想这么久。”
  

  

  
“这一次你也没有想很久。”
  

  

  
“所以我才害怕。”
  

  

  
他的声音仍然平稳。塞德里克没有把未来描述成自己迟早会变成食死徒,也没有认为一次致命施法已经摧毁了全部区别。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举杖,也知道下次仍可以判断对方在做什么、自己在保护谁。可他不愿依靠“我和他们不同”这句话,提前允许今后的每一次咒语。
  

  

  
“你可以每次重新判断。”西西莉亚说。
  

  

  
“战斗不会总给我时间。”
  

  

  
“那就在战斗以前记得。”
  

  

  
塞德里克抬眼。
  

  

  
“记得什么?”
  

  

  
“记得你害怕习惯。”西西莉亚说,“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不再需要想,它也会让你在施咒以后重新看见发生了什么。”
  

  

  
这仍然不是保证。记得死亡不能防止下一次死亡,有时甚至会使下一次判断更加困难。但一个人若必须在没有足够时间的地方行动,能够带进去的只有他在行动以前拒绝忘记的东西。
  

  

  
“如果我当时慌了,”他说,“事情可能更容易解释。”
  

  

  
“但会有人死。”
  

  

  
“我知道。”
  

  

  
他没有否认。塞德里克并不希望自己当时更软弱,也不希望用几条活着的生命换取一种更容易承受的无辜。他只是第一次发现,一个人可以在没有失去善意、没有渴望杀戮、也没有判断错误的时候,清醒地完成一件以后永远无法认为无辜的事。
  

  

  
“我以前以为,知道什么是正确的就够了。”他说,“至少在必须作出决定的时候够了。”
  

  

  
西西莉亚问:“现在呢?”
  

  

  
“现在我不知道正确是什么意思。”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绝望,也没有把世界忽然看成一件完全错误的东西。他只是像面对一道本应有答案、却在真正使用时改变了含义的问题。霍格沃茨教过他善恶、规则与选择;赫奇帕奇教过他忠诚、公正、耐心和不因结果显眼便忽略过程。那些东西没有在战斗中背叛他。正是它们让他站到卢修斯和伤员前方,让他先使用缴械,让他在最后一秒仍选择保护别人。
  

  

  
可它们没有告诉他,正确的选择之后也会有一具身体倒下。
  

  

  
“赫奇帕奇总说公正。”塞德里克看着墙面那块渐暗的模拟日光,“我以前觉得那意味着不能因为喜欢谁,就替他改变规则;也不能因为讨厌谁,就认为发生在他身上的事都没有关系。”
  

  

  
“现在也可以这样理解。”
  

  

  
“那马库斯呢?公正是不是也要求我承认,他加入了食死徒、试图杀人,却仍然不应该被我轻易当作一个可以杀死的东西?”
  

  

  
“嗯。”
  

  

  
“可我没有轻易。”
  

  

  
“嗯。”
  

  

  
“那为什么仍然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西西莉亚想了一会儿。“因为公正只能要求你看见所有事实,不能让事实不再互相伤害。”
  

  

  
塞德里克靠在椅背上,望着她。这个答案没有给出出口,却比“你做得对”更接近他正在面对的问题。他不需要有人证明马库斯死得足够合理,而是需要确认自己没有因为马库斯成为敌人,就失去继续把他当作人的能力。
  

  

  
“我还记得他毕业时大家鼓掌。”他说,“今天调查人员说出他的罪名时,我也没有怀疑。我不知道哪一种记忆更应该留下。”
  

  

  
“都留下。”
  

  

  
“那会更难。”
  

  

  
“嗯。”
  

  

  
塞德里克低下头,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那声音里没有愉快,只是他终于再次认出了西西莉亚提供答案的方式:她不会因为困难便替事实减少数量。
  

  

  
“你很少选择容易的答案。”他说。
  

  

  
“容易的答案刚才没有用。”
  

  

  
“这一个也没有让我好一点。”
  

  

  
“我知道。”
  

  

  
“也许正确只说明应不应该做。”西西莉亚说,“不能说明做完以后应不应该难过。”
  

  

  
塞德里克没有立刻回答。
  

  

  
“你觉得我应该难过吗?”
  

  

  
“我不知道应该。”她说,“但你在难过。”
  

  

  
这不是对痛苦的赞美,也不是把痛苦当作证明他仍然善良的代价。西西莉亚只是在承认它已经存在。像马库斯的死亡一样,塞德里克的痛苦也不因原因清楚便失去真实性。
  

  

  
“如果时间重新开始,”塞德里克说,“我可能还是会用同一道咒语。”
  

  

  
西西莉亚没有问为什么。
  

  

  
“我会先缴械,再用昏迷咒。我会看见它们失败,然后还是会瞄准那里。”他的目光落向自己空着的掌心,“这才是最让我害怕的地方。我不是后悔判断错了。如果我判断错了,至少可以告诉自己下一次不要再犯。可是我没有。”
  

  

  
他停下来,像在确认后面的话是否仍然准确。
  

  

  
“我认为那是必要的。”他说,“但我永远不可能认为它是无辜的。”
  

  

  
房间里再次安静。
  

  

  
西西莉亚过去见过许多人希望愿望没有代价,希望忠诚只保留带来的利益,希望一次选择在结果正确以后便不再属于自己。塞德里克不是这样。他没有要求马库斯重新活过来,好让自己不必承担;也没有要求所有人承认食死徒死有余辜,从而使咒语变得干净。他只是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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