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第165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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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戴着面具的人从第二十七号壁炉里走出来时,没有立即施咒。
他向旁边让开一步,一只手按住被黑火熏暗的炉壁,姿态甚至称得上从容,像一名替后来者扶住入口的旅客。第二个人紧随其后,接着是第三个。负责看守壁炉的两名傲罗只迟疑了极短的一瞬??那一瞬不是因为没有认出面具,而是因为按照主控台上的记录,第二十七号壁炉早在七分钟前便已经断开,全国范围内也不该再有任何一处炉火能够回应它。
第一名傲罗举起魔杖。与此同时,最先出来的食死徒将杖尖向下一压。
壁炉拱顶轰然炸开。
碎石没有砸向站在炉前的人,而是越过他们,直奔圆厅中央。离得最近的傲罗被一块炉砖撞中肩膀,整个人被带得转了半圈,仍在倒下以前放出了缴械咒;另一人扑向已经断开的银链,试图重新锁死入口。黑火里射出一道细而准确的红光,击穿了他的手掌。银链从指间滑落,鲜血落入炉灰,火焰猛然蹿高,第四张银色面具从里面浮了出来。
警报直到这时才响。
也只响了半声。
一束咒光击中圆厅上方的铜制警铃,钟身向内凹陷,尚未完成的警报变成一阵低沉而漫长的震动。观察廊的玻璃几乎同时碎裂,记者们在外面向出口奔逃,三名监督员俯身护住主控台,白色焚烧火焰旁的职员则抱起尚未销毁的名册。有人喊着关闭第二十七号,有人要求先保护部长,还有人坚持把记录转移到地下。每一道命令单独听来都没有错,合在一起却足以使所有人留在原地。
一名档案员抱着两只文件箱冲向东侧通道,另一名职员迎面跑回来,说第三批撤离人员还没有核验完毕。两人在门前撞在一起,羊皮纸漫过他们头顶,写着住宅、商店、圣芒戈与临时安全屋地址的纸页在咒光里四处翻飞,像一群忽然决定离开英国的白鸟。
第一名食死徒终于再次举杖,对准的却不是卢修斯。他击中了距离主控台最近的一页记录。
羊皮纸在半空燃烧起来,火焰不是白色,而是飞路网的绿。纸页上一户住宅的地址亮起,圆厅西侧第十九号壁炉随之发出一声极轻的吸气。已经熄灭的炉灰被什么东西从远处吹动,一点绿火落在中央,迅速向四周蔓延。
西西莉亚比主控主管更早看清那意味着什么。
“趴下。”她说。
她的声音没有盖过爆炸与喊声,魔杖却重重敲在控制台边缘。第十九号壁炉前的石地猛然抬起,形成一道向内倾斜的墙。下一秒,一束索命咒从炉火中射出,撞上石面,绿光贴着天花板折过半座圆厅,在另一端留下焦黑的裂痕。刚才还在争论印章位置的检查员伏在主名册下,手中仍紧紧攥着国际合作司的公章。那大概是战争开始以后,他最先成功保护下来的重要财产。
“继续烧。”西西莉亚对焚烧台旁的人说。
年轻档案员茫然抬头。他接受过保密训练、火灾训练和每半年一次的紧急疏散训练;其中没有任何一项要求他在十几道咒语之间继续整理文件,更没有一项解释当袭击者正从交通设施中走出来时,交通设施管理人员应当站在哪里。
“他们是来拿名册的。”西西莉亚说,“不要替他们保存。”
这句话终于给了他一件明确的事。他扑回白焰旁,把手边第一叠记录推进火里。附近几名职员也跟着跪下来,不再试图区分编号与保存年限,只要确认纸上仍有地址,便让它们在白色火焰中化为没有文字的灰。
西西莉亚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他们与壁炉之间。
金斯莱已经击倒最先进入圆厅的食死徒,转身拦住另外两人。卢修斯仍将魔杖按在银槽里。旧主印刚刚解除,新权限尚未建立,在绿色细环完全闭合以前,他一旦中断,所有已经核验过的地址都可能重新回到等待确认的状态。两名监督员伏在控制台左右维持防护,主控主管则试图手动切断第十九号。石墙后的绿火一次次撞击,每撞一下,整面墙便向圆厅内侧移动半寸。
第二十七号壁炉里又出现了一张面具。紧接着,第三十一号也亮了。
“不是强行接入。”主控主管说。他盯着桌面上自行翻动的记录,脸色变得极难看,“他们在烧旧地址。”
食死徒每点燃一页已经取得的名册,相应壁炉就会凭借旧权限留下的记忆回答一次。他们不必恢复整个飞路网,只需要让一座炉口承认自己曾经通往某处。几秒已经足够一个人进来,也足够一道恶咒出去。
西西莉亚的魔杖划过半圆。第二十七号两侧尚未倒塌的炉柱同时向内弯折,在炉口中央交叉闭合;第三十一号下方的地砖则向上翻卷,把刚刚形成的绿焰连同半个炉膛包进石层。火里传来一声咒骂,一条已经探出的手臂猛地缩了回去。她没有去追那只手,也没有看倒在近处的傲罗,只把杖尖转向下一座正在发亮的壁炉。
第三座熄灭时,第五座已有红光穿过;她让第五座的拱顶向下坍塌,第十二座的火焰便舔上了银链。壁炉并非同时点燃,却总在她完成一道变形以后才让另一处作出回应,间隔短得不够一次完整施咒。对方不指望每一次都能进入。他们只是在迫使她转身,等待某一座炉口在无人注视的地方稳定下来。
所有练习都教过西西莉亚判断威胁、选择目标,以及在同时遭受数次攻击时优先维持防线。练习中的目标站在规定的位置,裁判不会把普通职员推到咒语前面,也不会有一个六岁孩子突然从本应封死的壁炉里滚出来。
那个孩子确实滚了出来。
第五号壁炉在完全闭合以前,错误接上了一户仍在使用旧权限的住宅。一个男人抱着女儿跌进圆厅,裤腿正在燃烧,女孩手中还抓着半把来不及撒完的飞路粉。他们原本也许只想去一间已经无法抵达的药店,进入炉火以后,却被失控的线路从最近的开放出口吐到了这里。男人抬起头,看见面具、倒地的傲罗与四处飞过的咒光,第一反应不是逃,而是重新把孩子抱紧。
一道切割咒从他背后射来。
西西莉亚没有回头。散落在第五号壁炉前的银链骤然升起,在半空绷成细密的网。咒语撞上去,切断三枚链环,剩余的冲力把父女二人掀向地面;石砖在他们落下以前变软,接住身体,随即又向东侧隆起一条低矮斜坡。
“沿着它走。”她说。
男人抱着孩子爬起来,惊惶地问:“那里安全吗?”
西西莉亚封住第十二号壁炉,反手击退一名试图靠近焚烧台的食死徒。“目前是。”
那不是合适的安慰,但确实是当前最准确的回答。男人没再问,抱起女儿沿石坡向东跑。紧接着,第十九号壁炉吐出一只打开的旅行箱,以及一名头朝下的老女巫。箱里的橘子滚了满地,其中一只停在卢修斯脚边。卢修斯没有低头,仍把魔杖压在银槽里;下一次爆炸把橘子震起,它越过控制台,撞中一名监督员的后脑。
北侧随即有人喊庞弗雷夫人的名字。那当然没有用,庞弗雷夫人不在这里,距离总站最近的治疗师也正在地下处理第一轮爆炸造成的伤员。西西莉亚只能从声音判断那边至少倒了两个人,其中一人仍在呼吸,另一个人的同伴正在徒手拖他。她看不见他们,中间隔着三座燃烧的壁炉和一整排向中央推进的面具;她若离开控制台十步,刚被封住的入口便会立刻重新打开。
她让北侧地面自行倾斜。散落的桌板沿坡面滑过去,在伤员前方竖起一片并不整齐的遮挡,又用扩音咒把声音送到那边:“不要拔出伤口里的东西。压住出血处,沿墙向东。”
回应她的是一声更近的爆炸。有人喊自己听不见,也有人问东侧是不是安全。西西莉亚没有回答第二个问题。她已经告诉过另一个人目前没有任何地方安全,而事实并不会因为多问一次就有所改善。她只能让通往东侧的地砖一块块亮起浅白色微光,再把注意转回第十九号壁炉。她不知道那两名伤员后来有没有沿着光走,也不知道替他们压住伤口的人是否理解她的意思。
这便是真正的战斗与所有练习最先显露出来的区别。并不是恶咒更快,也不是敌人更强,而是她作出正确判断以后,仍然无法知道它是否足以救下某个人。
卢修斯说:“我希望这不在最终报告里。”
“最终报告需要先有最终。”金斯莱挡开两道咒语,把一名袭击者逼离白焰,“完成你的部分。”
卢修斯的脸色比名册的纸更白。“我正在完成。”
他说的是事实。新主印还有两分四十七秒才能闭合,厅内已经进入九名食死徒,至少四座壁炉正在反复回应远端请求。卢修斯站在整个圆厅最显眼的位置,不能移动,不能中断,也无法亲自加入战斗。他过去大概从未预料过,担任魔法部长最危险的一项工作,会是依照程序把自己的魔杖放进一个凹槽里。
东侧撤离通道听见第一声爆炸时,第三批职员刚刚开始核对姓名。
负责带队的傲罗立即关闭两道防火门,命令所有人进入门钥匙室。塞德里克站在队伍最后,把先前抱着文件箱的见证员送过门槛,回头时恰好看见第一扇门中央凸起一道狭长裂纹。有人正从圆厅一侧攻击门锁,落点精确得不像试探,显然知道防护咒的连接位置。
“离门远一点。”带队傲罗说。
他才将魔杖指向裂纹,防火门便向内炸开。冲击掀翻前排三名职员,傲罗撞上右侧墙面,肩胛处传来一声连塞德里克都听得见的断裂。一束昏迷咒紧随碎片穿入走廊,塞德里克撑开铁甲咒,红光沿护盾斜飞,打断了天花板上的黄铜管。管道中喷出的不是煤气,而是总站用来压制飞路火焰的湿冷白雾。能见度骤然降到不足三步,咳嗽与尖叫挤在一起,所有人都朝唯一看得见的门钥匙室涌去。
“停下!”负责撤离的女巫喊。
没有人停。或许每个人都听见了,只是都以为这个命令应当由别人遵守。门钥匙室的入口只容两人并行,十几个人同时挤过去,最前方的人已经倒下,后面仍在向前。
塞德里克跨上一张翻倒的长桌,魔杖点中门框。入口在一阵木石摩擦声中迅速收窄,只剩一人能够侧身通过。拥挤被强行截断,最前面的人跌进门内,后面的人却再也无法凭借人数把他压在地上。
“按顺序进。受伤的先走。”塞德里克站在桌面上,声音不算严厉,却清楚地越过了混乱,“任何人不许回圆厅。”
带队傲罗靠墙滑坐下去。他的右臂已经无法抬起,血从耳后流进衣领,却仍试图站起来,说自己可以守住走廊。塞德里克跳下长桌,俯身看了一眼他的瞳孔,把那根已经握不稳的魔杖压回他左手。
“你负责门钥匙落点。”
“迪戈里??”
“现在是我负责这里。”
这句话出口以后,塞德里克没有时间判断自己是否有资格。三强争霸赛教过他在规则里作出选择,凤凰社的演练教过他怎样服从小队指挥,学校里也一直有人习惯等待他决定。但从来没有一条规则说,一名七年级学生可以在成年傲罗倒下以后接过战场;同样,也没有一条规则指出,当走廊里只剩一名仍能保持清醒的人时,应当继续等待谁的许可。
白雾深处射来第二道咒语。塞德里克抬手挡开,另一只手已经指向门钥匙室:“海勒,把备用门钥匙交给队长。麦克尼尔,重新数人,不要数名单,数你真正看见的人。其他人沿左墙坐下,给伤员让路。”
命令足够具体,恐慌终于有了可以服从的形状。
但服从并不意味着人群立刻变得有序。一名年长职员坚持自己的妻子还在圆厅,几次试图穿过白雾返回;一名伤了脚踝的女巫拒绝先走,因为她认为自己还能站着,另一个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却已经连完整的句子也说不出来。有人把门钥匙当作普通物品抓在掌心,有人因害怕在传送时松手,几乎把铜制刷柄折断。塞德里克不得不一边挡住从门外射来的咒语,一边把所有人的恐惧拆成能够处理的小事。
“你妻子叫什么名字?”他问那个年长职员。
“玛丽安,她在??”
“麦克尼尔,查撤离镜。”塞德里克没有让他把所有可能出事的地方说完,“海勒,扶住左边那位,不要问她需不需要。其他人每人只抓一个位置,抓到以后不要换手。”
撤离镜很快从名册里找到一个正在闪烁的光点。玛丽安已于四分钟前抵达地下一层。年长职员盯着那枚光点看了两秒,像是不相信妻子的安全竟然可以如此微小,随后终于退进队伍。塞德里克把伤了脚踝的女巫交给身后的人,又蹲下来检查那个说不出话的年轻职员。他没有明显外伤,只是呼吸过快,手指已经因痉挛蜷在一起。
“看着我。”塞德里克说。
年轻人没有看。
塞德里克便把自己的魔杖横放在他视线里,让杖尖亮起稳定的金光。“数五次。光亮一次,你呼吸一次。”
走廊另一头又有咒语击中防火门。金光没有加快。它按照固定间隔明灭了五次,年轻人的手终于能够抓住门钥匙。塞德里克把他送到最前方,起身时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等他的下一个指令。
那一刻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类似权力的感觉。他只意识到,如果自己说得不够清楚,这些人就会继续站在这里。
职员们开始移动。塞德里克借白雾遮掩,把两张档案桌横转过来,一张顶住破损的防火门,一张斜放在走廊中央;随后又让几只铁柜贴墙滑行,露出一条从圆厅看去仿佛无人防守的直路,真正的撤离入口却被桌面与雾气藏在后方。这里没有城堡壁垒,也没有准备好的掩体,只有桌椅、文件架、打孔器,以及一尊不知为何被摆在过道里的前任飞路司司长半身像。塞德里克把石像变成一道人影,安排它蹲在通道尽头。那位前任司长的轮廓非常适合承受第一道恶咒,至少比他生前的交通改革更能立刻看出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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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个。”麦克尼尔报数,“包括我们、队长和你。”
主门钥匙只能带走十五人,备用门钥匙可以带两人。塞德里克几乎没有停顿:“十五名职员用主钥匙。海勒带队长使用备用,到达后立即封锁坐标。”
海勒看向他:“那你呢?”
白雾后传来靴底踏过碎石的声音。两个,不是一个。步距稳定,没有被突然出现的障碍打乱。来人也没有急着冲向门钥匙室,而是沿途向两侧施咒,逼迫可能躲藏的人自行暴露。
“我不在撤离名单上。”塞德里克说。
这居然完全符合程序。
半身像替他承受了第一道粉碎咒。石制头颅越过档案桌,滚到一名职员脚边,脸上仍保留着坚决维护公共交通秩序的神情。有人发出一声很短的笑,又立刻意识到此刻似乎不该笑,那声音便像咳嗽一样消失了。塞德里克没有回头,只把魔杖指向门钥匙。
“启动。”
十五个人同时抓住那把铜制壁炉刷。最后一片衣角从原地消失的瞬间,两名食死徒也穿过白雾,看见了塞德里克故意留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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