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第118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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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德里克没有说话。他们都记得那个清晨,雪线以上的风从山谷另一端吹来,银翼龙像一片几乎与天空混在一起的薄光越过群峰。那时西西莉亚站在所有人中间,却只在看见塞德里克抬头以后,才确认那一幕确实发生过。
“我原本认为,因为你最熟悉山路,也因为你比哈利和西里斯更不容易突然走去计划以外的地方。”
“这是相当合理的比较。”塞德里克说。
西西莉亚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却没有因此离开那个问题。“后来舞会里有很多人看着我,我却总能知道你在哪里。第二项的星仪选中了我,我知道你会按照规则来找,可等待的时候,我仍然想听见你的脚步。第三项以前,我希望你获胜,也希望你不要为了获胜受伤。那两个愿望冲突时,我没有选择比赛。”
她的声音慢下来。七月二十七日与退潮室原本是离这一刻更近、也更容易被解释成答案的事情,可她忽然发现,真正使一切显出形状的并不是濒死和失去,而是更早以前那些谁也没有逼迫她作出选择的普通日子。
“七月二十七日,你回来时,我先看见了你的伤。退潮室里伏地魔让你的心脏停下,我想杀了他,那份愤怒比我看见十七个人受伤时来得更快。我以为这可能只是因为事情发生在眼前,因为错误心跳经过你的身体,也因为我曾经治疗过你。”她停了一会儿,望着他,“可是现在没有人受伤,也没有任务。那些名字已经不需要我们一直叫。你就坐在这里,我还是在看你。”
塞德里克的呼吸轻轻停了一瞬。
西西莉亚在那一瞬间忽然明白,自己把这些事情带来询问他,并不是因为不知道塞德里克的答案。学期结束时,他已经把那份喜欢清楚地交给她,没有要求她立刻归还。她今天真正无法辨认的,始终是为什么自己会在每一条没有危险的路上也先找到他,为什么当他就在身边时,世界不曾发生明显变化,她却会觉得所有东西都落回了更合适的位置。
“我知道你喜欢我。”她说。
“我知道你知道。”
“可我以前只知道那是你的感受。”
塞德里克看着她。“现在呢?”
“我在把自己的和其他人的放在一起比较。”西西莉亚说,“我不喜欢任何人受伤,可你受伤的时候,那不是同一种不喜欢。你离开以后,房间里的声音不会改变,我还是会知道少了什么。你说可以等,我想到的也不是你会等多久。我不希望你有一天不再等,不是因为那会让我失去一个答案,而是因为那意味着你可能不再这样看着我。”
话说到这里,胸口忽然出现了一次极轻的收缩。没有第二颗心,也没有伏地魔留下的空位,只是她自己的心脏在塞德里克的目光里比刚才更快地跳了一下。它来得毫无用处,不能增强魔力,也不能替她得出结论,却使呼吸在喉咙里停了半秒。西西莉亚没有立刻检查。她只是第一次注意到,当一个人类无法把某种感受继续安静地放在身体里时,身体会先替它动一下。
“这些是不是喜欢?”她问。
塞德里克没有露出终于等到答案的神情。他眼里的东西比高兴更安静,也更深,仿佛他已经在这句话能够抵达的地方站了很久,如今只看见西西莉亚第一次从自己的方向望见那里。
“对我来说很明显。”他说。
“因为你喜欢我?”
“那是我的答案,我在学期结束时已经告诉过你了。”他的声音很轻,“你今天问的不是我。”
“可是我现在仍然不太明白。”
“所以我可以继续等。等你不是把这些感受拿给我判断,而是有一天自己明白它们在你身上叫什么。”
“如果最后不是同一个答案呢?”
塞德里克的目光没有躲开。“那也应该由你告诉我。”
这句话本应使等待显得更远,西西莉亚却在其中听见了一种从未改变的靠近。他并不是确信会得到想要的回答才愿意等,也不是把耐心当作交换;他只是拒绝替她完成那一步,正如第二项里他没有抓住她的手按上星仪。选择始终留在她这一边。
“你不希望现在开始,是因为我还不明白?”她问。
“也因为我们刚刚差一点失去彼此。”塞德里克说,“七月二十七日,我们都想救人。那个愿望没有错,可伏地魔让所有人害怕来不及,于是正确的愿望被仓促带向了没有准备的地方。我不想我们也因为他的手曾经放在我的心脏上,就急着开始一件本来应该属于我们的事。”
西西莉亚没有说感情不是营救。她已经明白塞德里克比较的并非两件事情本身,而是那种被恐惧推着向前、还未来得及确认道路便以为必须立刻抵达的仓促。
“我不希望你因为我活下来了而答应我。”他继续说,“也不希望你把害怕失去我误认成只能有一种解释。等退潮室离得更远,等你不需要确认我的心脏还在跳,如果那时你仍然会先在一个房间里找我??”
“我以前就在找。”西西莉亚说。
塞德里克停住。
她自己也因为这句话安静下来。它不是推导出的结论,更像一扇原本一直开着、直到此刻才被她看见的门。退潮室以前,三强争霸赛以前,甚至在他们还没有任何差点失去彼此的理由时,她已经会在早餐桌旁寻找他,会在漫长山路上确认他的位置,会在银翼龙飞过时希望他与自己看见同一片光。伏地魔制造的恐惧没有创造这些感受,只是把覆在上面的解释全部震落了。
“是。”塞德里克很轻地说,“你以前就在找。”
西西莉亚望着他,胸口那次无用的跳动再次出现,比前一次更清楚。她忽然不想继续坐在长椅另一端,用语言把这个距离描述完。她站起来,塞德里克下意识也要起身,却被她向前的一步阻止。
“怎么了?”他问。
“我想离你近一点。”
这句话比“喜欢”更容易被她确认。它不需要解释过去,也不承诺尚未看见的结局,只属于此刻。塞德里克没有告诉她应该怎样靠近,只稍微张开手臂,把最后一点距离留给她自己。
西西莉亚走了进去。
她的右臂环过他的肩,仍迟半秒才能感到触碰的左手轻轻停在他背后。那不是盐沼上两个人互相扶住伤处的姿势,也不是治疗时为了确认脉搏而发生的接近。她没有任务,不需要保护空间,远处的护卫也没有发出危险信号。她只是把脸埋进塞德里克肩颈之间,第一次在没有任何人需要被救的下午主动抱住了他。
塞德里克最初没有动。短短一瞬里,西西莉亚几乎以为他仍准备把所有回应都留在不会影响她选择的位置;随后他的手臂真正收拢,一只手落在她肩胛之间,另一只避开尚未恢复的左臂,稳稳环住她的腰。力道并不克制到像一次礼貌拥抱,也没有紧到使她无法退开。他只是让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走近以后,被同样完整地接住了。
塞德里克的心跳就在她耳边。
它比公园里任何声音都更近,也比刚才快。西西莉亚听了几秒,抬起头。“你的心跳变快了。”
“我知道。”
“不规律。”
“这一次应该不需要斯内普教授。”
她看着他。两个人仍在彼此手臂之间,近到不需要提高声音,也近到塞德里克眼里的光不再像远处某种可以观察的颜色。她自己的心跳仍在加快,仿佛终于找到另一个能够听见它的人以后,便不准备继续维持过去那种安静。
“你已经知道答案。”她说,“为什么还会这样?”
塞德里克笑了。那一点笑意离她太近,使西西莉亚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的笑并不只出现在嘴角,也会使眼睛周围很细的纹路与呼吸一起改变。“我知道自己喜欢你,”他说,“不代表你主动抱住我时,我会比你平静。”
西西莉亚没有立即回答。她只是忽然觉得脸颊与耳后有一点从未在受伤时出现过的热,身体没有提供任何需要治疗的原因。塞德里克看见了,却没有指出。他的手仍停在她背后,拇指隔着衣料极轻地动了一下,像确认这不是一个在得到回答以后便必须结束的动作。
西西莉亚没有退开。她抬起脸时,两人的额头很轻地碰在一起。距离短到呼吸彼此经过,却没有任何人继续向前。那不是一次差一点发生的亲吻,也没有被刻意做成某种考验;只是她想看清他,又不愿回到原来的距离,于是额头恰好停在那里。
“这算开始了吗?”她问。
“算你向我走近了一步。”
“还需要等?”
“需要。”塞德里克说,“但等待不是让我们退回原来的地方,也不是假装这一步没有发生。”
“那下一步呢?”
“等你想走的时候。”
西西莉亚想了一会儿。她没有因为答案仍未被完整说出而感到空缺。相反,那条尚未走完的路第一次不再像一个需要尽快完成的任务。她已经知道塞德里克会在那里,也知道自己并非直到退潮室以后才开始寻找他。
“我这次会走得快一点。”
“好。”
两个人重新坐下时,西西莉亚没有回到长椅另一端。她靠在塞德里克肩上,他的手臂仍环在她身后;耳边听到的只有一颗已经恢复正常、此刻却因为她而跳得稍快的心。她没有计算节拍,也没有等待它变得更稳定。
远处两个孩子终于把蚯蚓送回树下,又因为谁应该得到这一功劳争执起来。夏末的风吹过公园,把一片很小的黄叶落在西西莉亚发间。塞德里克抬手替她取下来,手指经过耳侧时,她再次感觉到那一点没有伤口的热。
这一次,她没有询问它叫什么。
格里莫广场的另一端,西里斯在八月二十一日第一次真正打开雷古勒斯房间的窗帘。
房间过去不是没有被人进入。克利切常年打扫,西里斯也曾在寻找家族黑魔法物品时粗暴翻过抽屉;可他们从未把这里当作一个十八岁少年停止生活以后留下的房间。对于西里斯而言,它长期只是母亲最喜欢的儿子居住过的证据,是布莱克家族把顺从奖励得过于整齐的一部分;对于克利切而言,每一件物品都与雷古勒斯最后的命令相连,任何移动都像背叛。挂坠盒被毁以后,那道命令终于完成,房间里才第一次有东西可以只是东西。
西里斯站在门口,没有说“把所有关于挂坠盒的东西找出来”。他问克利切:“你愿意一起整理吗?”
克利切怀疑地抬头,仿佛“愿意”是一个比命令更容易隐藏陷阱的词。“西里斯少爷要扔掉小主人的东西吗?”
“不。我想先知道哪些该留下,哪些只是他忘了处理。”
“小主人不会忘。”
西里斯看了一眼书桌下面积了十六年灰的一只空糖纸盒。“这件事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评估。”
克利切的耳朵向后压,却没有骂他。他们从衣柜开始。雷古勒斯的袍子按照颜色与季节排列,整齐得像随时会回来挑选;最里面却塞着一件袖口烧焦的旧校袍,口袋里有三块已经硬得像石头的蜂蜜软糖。克利切坚持那是小主人准备留下的,西里斯说任何人在十八岁时把糖忘在口袋里十六年,都不太可能构成遗嘱。最后他们把校袍留下,把糖放进一只小盒,是否丢弃延后决定。
书桌抽屉里没有新的英雄证据。只有几封没有寄出的信、魁地奇比赛票根、一份在黑魔法防御术上得到“优秀”的作业,以及一张雷古勒斯十三岁时因为头发被风吹乱而显得非常不高兴的照片。信件里,他没有写自己准备背叛伏地魔,也没有留下足以解释全部选择的告白。他只是越来越少地使用“主人”,越来越频繁地写“他”;最后几页记录着食死徒失踪的人数、被要求交出的家养小精灵,以及几种无法被普通火焰毁坏的魔法物品。最末一张纸只有一句没写完的话:如果一个人必须不断证明自己不怕死,或许是因为??
后面空着。
西里斯看了很久,没有替弟弟补上结尾。过去他会认为雷古勒斯是因为懦弱才顺从,因为胆怯才直到最后才反抗;如今他知道,一个十八岁的人可以一边害怕,一边独自走进岩洞,也可以没有足够时间把自己变成一个后来者容易理解的英雄。雷古勒斯留下的不是完整答案。西里斯只能接受弟弟在某些地方永远不会被他读完。
“这张留下。”他说。
克利切把纸接过去,第一次没有立刻藏回原处,而是问:“放在哪里?”
“你觉得呢?”
他们最终把它放进装着挂坠盒空壳的石匣。石匣不再封锁,摆在书架第二层,与雷古勒斯喜欢的魁地奇年鉴和一本页角被反复折过的魔法植物图鉴放在一起。西里斯擦去书架上的灰时动作并不熟练,克利切跟在后面重新擦了一遍,却没有发出足以让整层楼听见的批评。傍晚,克利切端茶进客厅,西里斯说了“谢谢”。老精灵停在原地,脸上出现一种近似受到冒犯的惊愕,过了很久才嘟囔:“西里斯少爷终于学会了一个布莱克本来就该会的词。”
西里斯没有扣他薪水,主要因为克利切没有薪水,也因为那句话确实很难反驳。
凤凰社关于魂器的正式会议在八月二十三日举行。被毁坏的挂坠盒空壳没有带出雷古勒斯房间,邓布利多只把复制下来的灵魂结构图放在长桌中央。日记与挂坠盒已经证明伏地魔至少两次将灵魂寄存在物品中;哈利伤疤与挂坠盒毁灭时产生的同源反应又证明,剩余碎片彼此不能共享完整意识,却属于同一个被切开的主体。第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