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第118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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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个人被送进圣芒戈以后,最先得到的不是药,而是一张写着自己名字的卡片。





卡片由麻瓜纸制作,没有防水、防火、自动纠正拼写或者在病人昏迷时替他回答的功能,名字也不是治疗师用魔杖写上去的。每一个人清醒过一次以后,都必须亲口告诉记录员自己叫什么;如果暂时无法说话,就由他在十七个名字里指出属于自己的一个,再以点头或眨眼确认。随后记录员用普通墨水写下来,把卡片放进病人手中。有人握不住,便压在枕边;有人看见自己的姓氏时哭了很久,也有人要求重写,因为字母末尾的一笔与自己习惯的形状不同。圣芒戈原本没有这种治疗程序,斯内普对此的评价是,医院终于在经历一次需要十七个人同时被重新确认为本人之后,发现病历最上方那一行并非为了方便收费而存在。





没有人被安排在同一间病房。三重时间留下的残余会彼此寻找,若十七道生命靠得太近,夜间的梦境便可能串联;一个人梦见七月二十七日的石室,隔壁的人也会在睡梦里出现不属于自己的伤口。邓布利多为圣芒戈临时腾出的整层病区加上十七道独立封锁,每扇门上只写一个名字,不使用数字。治疗师每次进入以前都要敲门,哪怕里面的人仍在昏迷,也要先叫出名字再施咒。伏地魔曾经把他们当作十七组力量、五十一具身体和一个证明灵魂能够重排的实验;凤凰社没有用另一种更温和的编号延续他的做法。





最初三天里,名字仍会脱落。





托比?芬奇在第二个夜晚醒来,坚称自己叫丹尼尔,因为他梦见一条深蓝色领带勒住脚踝;丹尼尔?霍尔特则在同一时间说袜子里有一根线,要求母亲替他剪掉。治疗师没有用遗忘咒清除错误记忆,也没有告诉他们那只是阵式残留。塞德里克在星仪已经不能使用以后,仍把那份名单留在病区。每当有人短暂拿错另一个人的名字,负责看护的凤凰社成员便先询问身体感觉、最后一次由本人作出的选择与房间里真实存在的事物,再把名字叫一遍。错误通常在几分钟内退去,像一件穿错以后自己发现肩线不合的衣服。第四天以后,十七张卡片没有再更换位置。





身体恢复得慢得多。十九天饥饿、失水和咒语伤害没有因为时间重新接合而消失。海伦?福斯特双臂的灼伤需要连续换药,塞缪尔?派克的喉咙一度无法吞咽,玛格丽特?艾利斯失去知觉的右手直到一周后才第一次动了动。斯内普为每个人重新配制药剂,不再使用退潮室行动前那种为了防止错误心跳复制而故意做得难以下咽的配方;露西?哈珀仍要求所有瓶子必须在她面前拆封,斯内普连续三次照做,到第四次终于问她是否还需要检查坩埚出生证明。露西说如果有的话最好一并带来。斯内普看了她很久,转身又拿了一瓶没有开封的。





莫丽是在行动结束后的当天下午抵达格里莫广场的。她没有参加盐沼营救,却只用十分钟便取得了一种比穆迪在会议上更不容反驳的指挥权。所有从农舍回来的人都被要求先洗澡、喝完一碗热汤,然后至少睡满八个小时;“我必须提交报告”“我要检查防护”“我还需要配药”以及“我的假眼裂了,闭眼也没有意义”都被归入不具备医学效力的发言。穆迪试图说明真正的警惕不应建立在固定睡眠时间上,莫丽把一只枕头塞进他怀里,说真正的警惕也不应建立在连续三十六小时没有闭眼的人身上。西里斯靠着厨房门框观看这场争论,刚笑到一半便被告知他同样需要睡觉,并且由于过去一周平均睡眠不足,必须额外增加两小时。





“我没有受伤。”西里斯说。





“这句话通常由受伤最严重的人说。”莫丽回答。





“斯内普可以证明。”





斯内普已经走到楼梯口,闻言停下。“我可以证明布莱克的判断力长期处于无法通过基础检测的状态,至于这是否由本次行动造成,尚无证据。”





莫丽点头。“十小时。”





西里斯终于意识到寻找证人是一次战术失误。





西西莉亚也没有获得例外。她的左臂已经被邓布利多与斯内普共同封闭,皮肤表面看不见切口,手指却仍像隔着很深的水。金色液体不是普通血液,补血药剂只会在进入身体以后找不到可以补充的位置,再原样从毛孔里渗出来。斯内普要求她尽量休息,让身体重新辨认那部分材料原本属于哪里;莫丽则把“尽量”解释成了“立刻”。西西莉亚被送回房间时还在问圣芒戈十七人的第一次身份确认是否全部完成,莫丽替她拉上被子,说如果那些名字必须依靠一个十五岁女孩不睡觉才能留下,那么整个成年巫师社会都应该先集体辞职。





“我不是因为年龄需要睡眠。”西西莉亚说。





“所有人都因为活着需要睡眠。”





这句话在退潮室之后显得很难反驳。西西莉亚闭上眼睛,原本只打算让莫丽离开以后重新起来,却在听见房门合上的几秒内失去了意识。她睡了十四个小时,中途没有梦见五十一具身体,也没有听见第二颗心跳。醒来时,左手小指已经能够感到被单的粗糙。邓布利多坐在窗边读一本没有翻动多少页的书,见她睁眼,先问她叫什么。





“西西莉亚?格林德沃。”





“现在是什么时候?”





“八月十五日以后。”她看向窗外的光,又补充,“下午。具体时间不知道。”





“你在哪里?”





“格里莫广场十二号。莫丽认为所有人都应该睡觉,你没有反对。”





邓布利多微笑起来。“看来你已经完全回来了。”





他没有告诉她实际日期,直到她自己看见床头放着八月十六日的《预言家日报》。报纸没有刊登盐沼、五十一具身体或第三次献祭的细节,只在头版下方放了一则由魔法部与圣芒戈共同发布的通告,确认七月二十七日失踪的十七个人已经全部寻回,并明确此案与伏地魔及其追随者制造的黑魔法拘禁有关。卢修斯以魔法部长身份签署了临时信息保护令,在伤员本人同意以前,任何报纸不得公开姓名、照片、病房位置与治疗记录;公告也没有把凤凰社从行动中抹去,而是用一句极其正式、几乎故意使人无法误读的话说明,现场营救由凤凰社完成,魔法部负责后续隔离、医疗协调与追查逃离的食死徒。邓布利多同意暂时隐去时间阵式的具体结构。十七个人的名字刚刚回来,不应该立刻被印在报纸上,变成任何一方证明自己取得胜利的证据。





哈利是在那天下午来看她的。他没有参加现场行动,眼下的阴影却不比任何人浅。八月十五日凌晨,伏地魔通过伤疤先后送来过四处假地点、邓布利多死亡与塞德里克心脏停止的画面;前三幅都被他挡在门外,最后一幅却在真正发生的瞬间变得不再过分完整。塞德里克弯下身体、星仪银针熄灭、西西莉亚在退潮室里抬起手,那些细节既来自伏地魔,也确实与现实重叠。哈利无法只靠“画面太完整”判断,因为真实发生的事情同样可能被他看见。





“我打开了一点。”他说。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肘撑在膝上,“不是让他进来。我只是想确认塞德里克是不是真的??”





他没有说“死了”。西西莉亚看见伤疤周围的魔法已经重新闭合,没有新的通道,却留着一次从内部打开过的痕迹。





“你看见了什么?”她问。





“伏地魔看见的。他知道塞德里克的心脏和自己连在一起,也知道你发现了。他很高兴。”哈利的手指压住额头,“然后他开始疼。我差点没关上门。”





“但你关上了。”





“因为那不是我的疼。”哈利停顿片刻,“可我打开门的理由是我的。我想知道你们有没有事。”





这正是大脑封闭术仍未完成的地方。他已经能辨认疼痛和意志的归属,能够拒绝一幅明显为诱导而制造的画面,却还不能在真实关切与伏地魔提供的信息重叠时保持距离。父母、西里斯、朋友仍然会成为他主动触碰门把的理由。西西莉亚没有说他做错了,也没有说实战证明训练已经成功。





“门能够关上,不代表应该反复打开确认外面是谁。”她说。





哈利点头。“斯内普也是这么说的。用的不是这句话。”





“他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我每次听见认识的人摔倒都要从窗户探出头,黑魔王迟早会在楼下排练整支凤凰社依次坠楼。”





西西莉亚想了一会儿。“意思相同。”





“我知道。这是最让人生气的部分。”





训练在两天后恢复。斯内普没有因为哈利在实战中成功关闭连接便降低强度,反而开始给真假混合的记忆:一段确实发生过的谈话中插入一个错误动作,一幅由伏地魔制造的画面里保留真实疼痛,一段属于哈利自己的记忆被故意剪掉结尾。他要求哈利不再简单区分真与假,而是区分“我知道什么”“我感到什么”与“我现在选择做什么”。邓布利多仍只进行有限监督,西西莉亚也仍不靠近伤疤。她有时坐在训练室最远处观察哈利的身体反应,却把自己的力量收得很暗。伏地魔已经在退潮室知道她能够压缩主魂,任何更近的接触都会让这份能力再次成为道路。





八月十九日,圣芒戈第一次允许探视。





西西莉亚与塞德里克一同去看十七个人。他们都还没有完全恢复:塞德里克仍被禁止进行长时间魔法,胸口那道旧伤不疼,却会在附近有人施展时间咒时出现短暂空白;西西莉亚的左手已经能握住杯子,触觉却比右手迟半秒,热水碰到掌心以后,她要到水已经沿杯壁流下才感到烫。两个人在病区入口分别通过姓名、记忆与身体检查,治疗师又确认他们彼此没有携带对方的时间残余,才允许进入。





托比已经换上合适尺寸的袜子,仍坚持把左脚那只翻过来穿,因为内侧接缝会磨到小脚趾。他母亲对此非常抱歉,托比则认为这不是需要道歉的事,只是袜子的设计存在问题。玛格丽特的坏剪刀被家人从花园找来,清洗后放在床头;右手尚不能握住,她便让每个来探视的人替她确认裂纹还在。鲁思?米勒在三种愿望之间选择先去圣芒戈、睡了两天,再写信回家。她看见西西莉亚时没有说谢谢,只问:“如果我以后又改变主意,会不会再次分开?”





“不会。”西西莉亚说,“改变不是分裂。你仍然承担前一个选择发生过。”





鲁思点了点头,把这句话写在卡片背面。她的字迹在“承担”中间停顿了一次,留下一个不很均匀的墨点。西西莉亚看着那个墨点,确认它不会自动消失。





塞德里克没有逐一询问他们是否记得自己。他只在病床边坐一会儿,听他们抱怨药、医院食物与过度频繁的检查。露西?哈珀终于接受斯内普带来的第五瓶药剂,却要求在瓶塞上签名,以免治疗师更换;斯内普写下名字时的神情仿佛这项要求正在对魔药学造成个人侮辱。艾萨克问塞德里克星仪还能不能修好,塞德里克说也许可以,但归途之针已经完成了它必须完成的事。艾萨克想了想,说完成过的东西也可以修,因为以后可能有别的用途。





离开病区时,十七扇门上仍各有一张名字卡。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八月的风吹进来,纸片边缘轻轻抖动,没有一张被风翻过去。西西莉亚停在最后一扇门外,看了很久。





“你在数吗?”塞德里克问。





“没有。”





“那么在看什么?”





“它们不需要我们一直叫,名字也还在那里。”





“这通常是好事。”





“我知道。”她停了一会儿,“但我还在等有人回答。”





塞德里克没有说那是营救留下的反应,也没有让她立刻适应。他站在旁边,同她一起看了一阵那些没有声音的卡片,直到一名治疗师从最里面的房间出来,随口叫了一声玛格丽特,门内立刻传来要求不要碰坏剪刀的回答。西西莉亚这才转身。





他们没有立即返回格里莫广场。圣芒戈后门通向一条施过遮蔽咒的小巷,尽头有一座很少有人经过的麻瓜公园。凤凰社安排的护卫在远处保持视线,邓布利多也知道他们会多停留半小时。塞德里克仍带着那枚损坏的星仪,银盘装在外套口袋里,走路时偶尔碰出很轻的声音。两个人在一棵已经开始落下少量黄叶的树下坐下,长椅一端有昨夜雨水留下的深色痕迹,塞德里克先用手试过,才把较干的一边让给她。





“你在退潮室里听得见伏地魔说话。”他说。





“是。”





“我听不见。”





“我知道。”





“有一段时间,我只能听见你问名字,也能感觉到他在我的心脏里停下来。我不知道你看见了什么。”





西西莉亚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手臂被长袖遮住,迟缓触觉仍使那只手像属于半秒以后的自己。“他要我把十七个人的生命排列方式交给他,再让他的灵魂承认同一个名字。他说如果我不做,塞德里克会死。”





“用了我的名字。”





“因为保护空间需要你知道自己是谁。”





“不是这个。”塞德里克说,“他用我的名字威胁你。”





西西莉亚沉默了一会儿。“是。”





“你当时怎么想?”





“想杀了他。”





塞德里克很轻地吸了口气,似乎没料到她会回答得这样直接。





“然后我想到杀他会让你的心脏停止。”她继续说,“我没有想是否应该用十七个人换你,也没有想是否应该用你换十七个人。我只觉得他不应该拥有提出这个选择的权力。”





“所以你创造了另一个答案。”





“因为我足够强。”





她说这句话时没有夸耀,也没有假装力量并不重要。金色液体确实来自她,压缩伏地魔灵魂的手也确实属于她;否认这些只会把成功解释成一个更容易被接受的偶然。可她接着说:“但如果你没有一直知道自己是谁,保护会把你封成不会受伤的东西。如果邓布利多没有挡住外面,如果他们没有留下撤退路线,我只能保护你,或者攻击伏地魔,不能同时把十七个人送出去。”





“所以不是你一个人足够强。”





“是我们准备得足够完整。”





塞德里克望向公园另一边。两个麻瓜孩子正在追一只不愿落地的鸽子,母亲坐在长椅上看报,偶尔提醒他们不要踩进泥里。那是一个与第三次献祭毫无关系的下午,风吹过树叶时只发出树叶的声音。





“第一次营救以后,你问过我,如果你去了会不会不一样。”他说。





“这一次不需要问。”





“为什么?”





“因为我去了。仍然有很多事情不是我做的。”





塞德里克点头。那场失败没有因为第二次成功被证明毫无意义。它留下的伤口、准备与每一条撤退路线都进入了这一次结果;西西莉亚也终于不再把“我是否在场”当作一切成败的唯一变量。





他们安静了一会儿。远处那两个麻瓜孩子已经放弃追赶鸽子,蹲在泥地旁研究一条蚯蚓为什么宁可穿过整片潮湿的草,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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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留在看起来更安全的树荫里。西西莉亚原本在看他们,目光却几次不由自主地回到塞德里克身上。她看见他外套口袋被损坏的星仪压出一道不规则轮廓,看见他呼吸时胸前布料极轻的起伏,也看见阳光落在他侧脸上,使睫毛下方留着一小片很浅的阴影。所有细节都没有危险,也不需要她辨认真假,可她仍然看得比看其他任何东西更久。
  

  

  
“我还有一件事想问。”她说。
  

  

  
“好。”
  

  

  
“这次不是关于阵式。”
  

  

  
塞德里克转过来,等她继续。
  

  

  
西西莉亚过去很少在开口以后仍不知道下一句话从哪里开始。她能够从一团被烧毁的魔法里找到最早的切口,也能在五十一具彼此重叠的身体中辨认十七条生命,却无法为过去一年里那些太小、太普通的时刻找出明确顺序。它们不像线索,更像一群直到此刻才忽然同时向她转过脸的人。
  

  

  
“暑期旅行的时候,”她终于说,“有一天你比我们早起,早餐时没有坐在那里。我知道你只是去看天气,也知道你会回来,可我还是先问你去了哪里。进入阿尔卑斯山以后,队伍在山路上拉得很长,我并不需要看见所有人,却总会确认你走到了哪里。银翼龙出现时,我先看了你。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也在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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