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第106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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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迪是第一个抵达的人。
福克斯离开不到十分钟,壁炉里的火便从绿色转为一种混着灰的暗红。邓布利多刚刚解除最外层限制,一个人影就从火中跨出来,靴底带着另一处壁炉没有扫净的煤屑,长外套右侧扣得比左侧高,像穿衣的人在出发以前没有把时间浪费在镜子上。真正的阿拉斯托?穆迪比那个在霍格沃茨生活了数月的冒牌货更沉默,也更难以使人忽略;木腿落地时发出短促而坚硬的响声,魔眼先转向门窗、壁炉、天花板与桌下,最后才停在碎裂的杯子和哈利仍有血痕的伤疤上。
“连接断了?”他问。
“断了。”邓布利多说。
“他看见了谁?”
“西西莉亚。”
魔眼转向西西莉亚,正常的那只眼睛则看着邓布利多。穆迪没有问是不是,也没有说这正是他一直警告所有人的结果。他走到窗边,检查那层刚刚承受过陌生触碰的防护,又用魔杖从墙角挑出一缕几乎已经消失的黑气。黑气在杖尖缠了一瞬,立刻像害怕被认出似的缩回自身,化成一点没有重量的灰。
“找路的魔法。”穆迪说,“没有留下坐标。至少他现在不知道这是哪一栋房子。”
“现在?”西里斯重复。
“我很少替黑巫师保证永远。”穆迪把那点灰封进一只小瓶,“尤其是一个刚从死人身上拼回身体的黑巫师。”
金斯莱随后到达。他仍穿着魔法部的深紫长袍,领口扣得整齐,只在跨出壁炉以后迅速摘下胸前能够表明部门的银牌,收进口袋。与他一同来的只有两个人:魔法法律执行司的阿米莉亚?博恩斯,以及神秘事务司一名姓克罗克的年长缄默人。没有书记员,没有负责对外联络的官员,也没有任何会使一项调查在尚未开始以前便变成十二份副本的随行人员。博恩斯带来一只上锁的黑色公文箱,克罗克则抱着几件用灰布包裹的测量器具。他们进门后首先听完西西莉亚的复述,期间没有人记录;直到她说完,博恩斯才打开箱子,将一张没有魔法部抬头的羊皮纸放到桌上,一句一句写下已经能够确认的事实。
那张纸最初只有七行。
七月十四日夜间。英国北部。一个与外界失去联络的麻瓜村庄。至少二十名戴面具的巫师。彼得?佩迪鲁。未知数量的死者。汤姆?里德尔已经获得□□。
最后一行写完以后,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博恩斯没有写“伏地魔复活”。一个名字可以被争论,一场复活也可以被某些人解释为目击者受到创伤后的错误判断;一具由他人生命制造、已经能够握住魔杖的身体却不因魔法部是否准备承认而消失。
“麻瓜部门今早收到地方警察的协助请求。”金斯莱说,“道路昨晚曾被落石封住,通讯中断。清晨六点以后,山谷上方能看见烟。第一支消防队在七点二十分抵达外围,目前仍不能进入村庄中心。地方部门将它当作山体滑坡后的大面积火灾。”
“魔法部呢?”西里斯问。
“没有警报。”
桌边没有人立即接话。
魔法部能够探测大规模魔咒、违禁物品、未成年巫师在校外施法,也能在一位巫师死去以后使某些记录自动停止更新。昨夜至少二十人施法,一座村庄被烧毁,上百条生命沿古老石槽汇入同一具身体;可伦敦地下那些自称足够敏锐的铜轮、银针与登记簿没有一件认为发生了值得叫醒值班人员的事。因为死去的人没有魔杖,房屋没有防护,仪式把力量全部向内吞下,没有一道咒光越过村庄边缘。魔法世界最擅长听见自己的声音,昨夜的死者恰好不属于它。
“我去现场。”邓布利多说。
“我也去。”西西莉亚说。
西里斯立刻转头。塞德里克没有比他更慢地看向她,却没有先说不行。西西莉亚右手已经恢复温度,皮肤下黑线也完全消退;那并不意味着伏地魔没有碰过她,只意味着触碰没有留下能够被肉眼看见的伤口。
“现场可能还有人。”穆迪说。
“所以我需要去。”西西莉亚回答,“仪式留下的力量向内收拢,普通探测可能找不到入口。我见过它发生时的样子。”
“你见过的也是他让你见到的。”穆迪的魔眼在她脸上停住,“记住这一点。回溯不是现场,记忆也不是证据。里德尔发现有人观看以后,最后一段随时可能被他改变。”
“石槽、死者与身体形成都发生在他发现以前。”
“那就只相信发现以前的部分。”
这已经是穆迪能够给出的同意。邓布利多没有立即带西西莉亚离开。他先把屋内防护交给西里斯与福克斯,又在哈利伤疤上加了三层不妨碍呼吸和意识的隔绝。连接已经断开,但昨夜被迫共享的感觉没有那么容易结束。哈利始终坐在桌边,玻璃杯里的水只少了一半,目光偶尔落向西西莉亚,像仍在确认那句“找到你了”是否只发生在梦里。
“你不必再看一次。”他说。
“我不会再沿伤疤回去。”西西莉亚说。
“现场也会有。”
“我知道。”
哈利的手在杯壁上停了一会儿。“那里有一个男孩。他伸手想碰他哥哥。”
“我记得。”
“如果看见他??”哈利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那不是寻找幸存者的请求。他们都知道男孩已经死了。哈利只是无法忍受那只手永远停在无人知道的位置。
“我会找到他们在哪里。”西西莉亚说。
塞德里克送她到门边。屋外阳光已经比早餐时明亮,石墙上的蔷薇开得很好,路对面一名邻居正弯腰收牛奶瓶。正常的清晨近得几乎冒犯。塞德里克没有要求同行;现场需要的是能够辨认黑魔法的成年人,而不是三强争霸赛冠军,比赛中学会的勇敢也不等于他应当出现在所有危险里。他只在西西莉亚准备握住邓布利多手臂以前,把那只已经重新暖起来的右手翻过来,确认掌心没有被她藏住的痕迹。
“回来以后告诉我。”他说。
“全部吗?”
塞德里克看着她。“你愿意告诉我的部分。”
西西莉亚点头。她没有说很快回来。那是一个无法确认的承诺,而他们之间已经不再需要用好听的话替代未知。
他们没有直接进入村庄。
金斯莱先以麻瓜联络办公室的身份清空了距离中心最近的一座废弃采石场,克罗克在岩壁间立起四根没有刻字的黑木桩,博恩斯封闭所有能够被追踪的飞路与门钥匙记录。十点十七分,福克斯带着邓布利多与西西莉亚落在采石场最深处;穆迪等在那里,外套上已经沾了一层细灰。他的魔眼看向山坡另一边,那里没有火光,只有一股颜色很淡的烟升进夏日天空,远看甚至像山谷清晨尚未散尽的雾。
“消防队进去了。”金斯莱说,“没有找到活人。也没有找到足够数量的尸体。”
“多少?”邓布利多问。
“地方登记人口一百二十七。昨晚有九人不在村中,已经联系到六人。剩下三人是否回村还在核实。消防队报告发现十七处疑似人体残骸,全部不完整。”
“不是十七个人。”西西莉亚说。
金斯莱看向她。
“残骸被移动,也被火混在一起。十七处不等于十七个人。”
她说得过于确定,因而没有人问从何得知。哈利记忆里那些身体一层层倒在祭坛周围,之后火焰升高;若食死徒需要让现场成为普通灾难,便不会保留能够对应人数的排列。所谓十七处,不过是麻瓜消防员在尚未冷却的废墟中看见十七个仍像人的部分。
金斯莱已经替他们准备了能够骗过普通视线的身份与衣物。通往村庄的最后一段路不能幻影移形。那里空间曾被仪式向中心拉扯,克罗克放出的第一枚探针在半途折成两段,前端抵达山谷,后端仍留在采石场,两部分却同时声称自己完整。于是他们沿碎石公路步行前往,穆迪走在最前,木腿每一次落下都会先在地面停半秒,确认泥土下面没有第二层路。博恩斯与金斯莱分列两侧,克罗克抱着器具,邓布利多和西西莉亚走在最后。
越过第一道山坡以后,烧毁的村庄出现在下方。
它比记忆里更小。
昨夜火焰、黑袍与成排人影曾使每一段距离都显得漫长;白天的村庄只有两条道路、一座教堂、几十栋屋顶彼此相近的房子,以及一片被消防水浇成黑泥的公共草地。多数房屋仍保留墙壁,有些甚至连窗框都没有烧坏,只在玻璃后留下熏黑的房间。消防员拖动水管,警察在路口登记,几名裹着毯子的幸存居民站在临时救护车旁??他们昨夜不在家,因此以幸存者身份回来辨认一座已经没有家人的村庄。
没有人尖叫。
真正的大灾难往往比想象中安静。人们已经问完能否进去、有没有找到谁、名单是不是完整,得到的答案又全是不知道。一个灰发男人站在路边,反复告诉警察自己妻子昨晚应当在卧室,她膝盖不好,不可能走到教堂;一名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从车上带下来的外套,说那是给弟弟的,因为山谷夜里很冷。没有人告诉她,弟弟昨夜并不是因为寒冷停止呼吸。
魔法把他们隐藏成一支来自中央部门的火灾调查小组。麻瓜的目光从邓布利多长袍边缘滑过,看见的是一件深色大衣;穆迪的魔眼被视作严重烧伤后使用的义眼,木腿则没有任何需要解释的部分。西西莉亚走过封锁线时,一名警员仍多看了她一眼,大概认为这种年龄不该出现在这里。金斯莱递出证件,那点疑惑便被一道极轻的混淆推向别处。
教堂外墙只烧黑了一半。
门已经不存在,石砌门框内堆着坍塌的木梁与湿灰。十几个白色编号牌放在不同位置,标记消防员发现的残骸;没有一块白布能够盖出完整人体形状。有的只罩住焦黑木板间一段无法辨认的骨头,有的下面是一团混着织物、灰与已经被水冲淡的暗色物质。最靠近门口的一块白布很小,边缘露出半只鞋。那不是男孩昨夜伸出的手,也不是他哥哥。西西莉亚知道,却没有因此觉得稍微好一点。
穆迪蹲下检查第一处残骸。魔眼穿过白布、灰烬与地面,转动速度逐渐变慢。
“没有咒伤。”他说。
博恩斯掀起一角白布,脸色没有变化。“死因?”
“火灾报告会写吸入烟尘,或者无法确定。”穆迪说,“但骨头里没有活人在高温中挣扎留下的魔力反应。人在被魔法杀死时总会抵抗,哪怕是麻瓜。身体不知道魔杖是什么,求生却会在最后一刻撞一下施法者的力量。这里什么都没有。”
“因为抵抗也被抽走了。”西西莉亚说。
她没有触碰残骸,只把手停在白布上方。灰烬下存在一种极轻的向内倾斜。它不是风,也不是仍在流动的魔力,而像水退去后所有草叶倒向同一方向;生命、热与抵抗昨夜沿地面进入教堂,空壳后来才被拖到火里。火烧毁的是已经死亡的身体,因此现场没有魔咒与生命相撞后通常留下的边缘。
他们进入教堂。
屋顶大半坍塌,阳光从断裂横梁间照下来。记忆中的长椅已经变成湿透的黑木,墙上圣像只剩轮廓,几扇彩窗熔成凝固在地面的深色玻璃。祭坛所在位置被碎石、木梁与灰完全覆盖,看上去与一场屋顶坍塌没有区别。克罗克打开第一件灰布包裹,取出一只由十二圈银丝套成的球。银球落地后自行展开,细圈贴着石面旋转,没有发光,也没有发出警报;转到第三圈时,它停住,所有银丝同时指向教堂外。
“坏了?”博恩斯问。
“没有。”克罗克说。他第一次开口,声音很轻,“它认为这里的魔法来源于外面。”
第二件器具得到相同结果。第三件是一盆表面平静的水,通常会在黑魔法残留附近出现颜色;它被放到祭坛正上方以后,水面仍然透明,却从中央向下凹陷,像容器底下有一张看不见的嘴在缓慢吮吸。
“所有常规探测都在寻找施法以后向外扩散的痕迹。”邓布利多说,“诅咒击中一个人,力量会在接触处留下回声;爆炸摧毁一堵墙,碎片上会保留方向。但这项仪式没有把魔法送到死者身上。”
“它把死者送进魔法。”西西莉亚说。
克罗克抬起头。
邓布利多看向被覆盖的地面。“正是如此。”
清理不能使用大范围咒语。任何强行移开废墟的力量都可能重新激活石槽,或者破坏仅剩的结构。他们一块一块挪开横梁,封存灰烬,把每一段接近人体的残骸交给外面的麻瓜人员以前先留下不含魔法的记录。到下午两点,最上层石板终于露出。黑色圆环仍在,却不像西西莉亚回溯中那样完整;食死徒离开前砸碎了祭坛,掀翻外围刻石,又把房屋木梁堆在上面点燃。火烧掉血液和黑绳,消防水带走表层灰尘,剩下的只是许多年代久远、无法证明昨夜用途的石头。
西西莉亚在圆环北侧停下。
那里压着一小块熔化的银色物质,像面具边缘,也可能只是一枚普通餐具。穆迪把它取出,银块碰到空气以后没有显示黑魔标记,没有变色,甚至没有残留持有者的体温。戴面具的人离开得从容,知道怎样清理巫师会寻找的东西。他们未必都擅长黑魔法,却有人非常熟悉魔法部调查的程序。
“内部的人。”博恩斯说。
“或者曾经在内部。”金斯莱回答。
“二十多个面具,至少有几个名字会出现在我们每天经过的办公室里。”穆迪用小瓶收起银块,“也可能正在负责搜索他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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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堂外传来一阵很短的争执。年轻女人想越过封锁线去找弟弟,警员拦住她,她反复说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因此他也许不在这里。那句话从烧毁的门框间传进来,很清楚。西西莉亚看向地面。名单确实没有她弟弟的名字。名单上暂时只有失联住户、可能在村者、已经确认外出者,以及十七处无法分辨身份的残骸。没有死亡证明,没有完整尸体,也没有任何巫师愿意公开承认自己知道一百多人如何死去。
一个人若没有出现在死者名单上,并不会因此活着。
有时只意味着死亡发生得过于彻底,连负责记录的人都尚未找到能够放置姓名的位置。
西西莉亚在祭坛中央蹲下,将手掌贴上黑石。
邓布利多立即站到她身侧。“不要追踪离开的人。”
“我只看留下的部分。”
石头很冷。昨夜火焰与鲜血没有留下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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