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第105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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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日清晨,塞德里克第一次没有敲门。





门只掩到还剩一道很窄的缝,像昨夜最后离开它的人确实记得自己的承诺。六点五十八分以前,戈德里克山谷仍被夏日清晨最薄的一层雾覆盖,石桥下的河水还没有映出完整天光,远处教堂的钟则照例把时间报得比实际慢了一点。塞德里克把最后一份报纸放进那户养狗人家的木箱,狗从篱笆后面看着他,没有追,也没有叫,仿佛双方经过两个星期以后已经承认这条路线不会因任何一方反对而改变。他骑到邓布利多家门前,将自行车停在石墙旁,手碰到门板时停了一瞬。





里面没有脚步走来。





西西莉亚没有站在门后等待,也没有在窗边翻一本许久不曾移动页数的书。厨房里传出瓷器与餐盘很轻的声音,福克斯在某处展开了一下翅膀。门既没有完全打开,也没有锁;它只是允许他在不必再次获得邀请的情况下决定是否进入。





塞德里克把门推开。





“早。”西西莉亚在厨房里说。





她已经坐在桌边,身上穿着一件很浅的蓝色上衣,淡金色长发松松垂在肩后,手边放着昨天没有读完的书。桌面仍然延续过去几日已经无法继续增加的丰盛:煎蛋、蘑菇、香肠、烤番茄、燕麦粥、两种面包、蜂蜜与果酱占据大部分位置,那只浅灰金边杯盛好茶,放在西西莉亚对面。邓布利多正在把苹果切成薄片,听见门响,只抬头说早上好,没有询问塞德里克为何能够直接进来,也没有表现出自己昨夜看见女儿留下门缝以后,曾经考虑过是否应当关上。





“门没有锁。”塞德里克说。





“我知道。”西西莉亚回答。





“我进来了。”





“我也知道。”





这段说明看上去已经完整。塞德里克把空帆布袋挂到门边,坐在浅灰杯子前。西西莉亚伸手替他取过面包,动作与把盐递给邓布利多一样自然;塞德里克接过时,手指在她指间轻轻碰了一下,没有立即分开。邓布利多正在研究一只苹果应当被切成六片还是八片,对桌面另一端持续了两秒的接触没有提出意见,最后把苹果分成八片,大概认为较多数量更适合三个人。





塞德里克带来的麻瓜报纸被摊在桌角。





头版谈论铁路与议会,地方版延续了前一天那座失去联络的村庄。道路清理比预计困难,维修人员尚未进入,凌晨有人从远处看见村庄方向升起烟雾,却不能判断是居民焚烧杂物、山火,还是救援队使用的信号。报道旁边重新刊登了三名失踪者的照片,因为其中一人的汽车在一条通往北方的公路边被找到。三张脸印得不大,一名中年女人,一名年轻男人,还有一位夜班以后未能回家的老人。他们隔着灰白纸面看向早餐桌,没有任何一个名字属于魔法界。





西西莉亚翻过地方版,暂时没有剪下新报道。邓布利多将一瓶颜色很深的黑莓果酱递给塞德里克,甚至没有再看他为什么仍然坐在这里。





“谢谢,教授。”塞德里克说。





“如果今天仍然去后山,”邓布利多说,“温度会比昨天高。那只蛋糕留下的负担大概已经消失,但水仍应当多带一些。”





“今天不做蛋糕。”西西莉亚说。





“这是对塞德里克胃口的一项体贴。”





“下一次会减少搅拌。”





塞德里克刚把果酱涂到面包上,闻言抬起头。“下一次已经确定了?”





“需要验证失败原因。”





“我还是建议做小一点。”





“配方比例缩小会增加测量误差。”





“那么我会提前减少早餐。”





邓布利多把果酱重新拿回来。“这项计划不必如此仓促。科学重复确实重要,消化系统也有权获得准备时间。”





西西莉亚看过两个人,显然没有放弃第二次尝试,只暂时把具体日期留在计划之外。塞德里克笑了一下,低头咬面包。黑莓果酱在切面上形成很深的紫红色,阳光正从厨房窗户落进来,把玻璃罐边缘照亮。没有人知道,这会是那天早餐最后一句仍然属于过去十四天的话。





有人敲门。





三下。





声音不重,却非常急,第一下与第二下之间几乎没有间隔,第三下又像敲门的人在手落下以前勉强重新控制了力气。邓布利多拿着果酱瓶的手停在半空。福克斯从栖木上抬起头,颈侧红金色羽毛轻微竖起;门框上那几道平日看不见的防护纹路同时亮了一瞬,证明外面的人被允许抵达,却没有被房屋直接认作可以进入的人。





西西莉亚先看向门。





“我去。”邓布利多说。





他把果酱放下,动作没有慌乱,离开厨房时却没有像普通清晨那样先擦去手指上的糖。塞德里克已经放下早餐刀,西西莉亚也站起来。三个人都没有说为什么一次敲门会使空气忽然改变;只是过去两周里,知道这座房子的人通常使用猫头鹰、壁炉或事先约定的时间,而会在七点刚过便亲自来到门外的人,很少只为送一封能够等待的信。





门打开以后,西里斯站在那里。





他没有穿外套,黑衬衣最上方两颗扣子扣错了位置,使衣领一边比另一边高;头发像被手反复抓过,脸上没有刮净的胡茬,右手仍握着魔杖。他身旁的哈利比他更安静。哈利穿着昨夜睡觉时的旧上衣,只在外面匆忙套了一件深色夹克,眼镜歪了一点,脸色灰白,像一夜之间失去的不是睡眠,而是身体里能够使人保持温暖的部分。额前头发被汗粘住,那道闪电形伤疤红得异常清楚,最深处有一线已经干掉的血。





邓布利多只看了一眼便让开门。





“进来。”





西里斯扶着哈利的肩走进屋。哈利能够自己行走,却像仍不完全相信脚下地面不会突然变成另一处地方;经过门槛时,他回头看了一次身后的路,动作很快,仿佛某种东西有可能跟在他们看不见的位置。门在两人进入以后自行关上。所有锁同时扣紧,门框上的光沿墙壁向上爬过,随后消失。





“坐下。”邓布利多说。





哈利没有坐。





他在厨房门口看见西西莉亚与塞德里克,看见桌上三副没有收起的早餐、浅灰金边杯与摊开的麻瓜报纸,眼睛里出现极短的一瞬困惑,像这幅景象仍属于他昨日寄信时知道的世界,而自己带来的话无法被放进去。西里斯在他肩上稍微用力,哈利才走到桌边,却仍站着。





“伏地魔复活了。”他说。





没有人纠正名字,也没有人问他是否确定。





邓布利多的脸在那句话结束以后没有明显变化,只有眼睛里原本属于清晨的温度完全退去。他将哈利面前那张椅子拉开,让他坐下,又倒了一杯水。西里斯站在椅背后,手仍按着哈利的肩膀,没有松开,像昨夜已经用这个动作确认过许多次,哈利还在这里。





“从什么时候开始?”邓布利多问。





“昨晚。”哈利说,“我不知道几点。我睡着以后就在那里。”





“十一点四十七分。”西里斯回答。他的声音很哑,“我听见他在房间里撞倒东西。进去时他没有醒,身体一直在发抖,伤疤很烫。我叫他,摇他,用了唤醒咒,什么都没有用。他能听见我,至少我觉得能,因为每次我叫他的名字,他的手都会动一下。可他睁不开眼睛。”





“持续到什么时候?”





“天亮前。五点四十左右。”





“中间有醒过吗?”





“没有。”





邓布利多把手放到哈利额前,没有碰伤疤,只检查皮肤温度与魔力残留。哈利没有躲,眼睛却一直看着桌面。那杯水放在他面前,他一口也没有喝。





“你看见了什么?”邓布利多问。





哈利沉默了很久。





“很多人。”他说,“戴面具的人。他们围着一座祭坛。不是墓地,也不是我见过的任何地方。四周有房子在烧,地上全是人。有些已经死了,有些还没有。中央有一个……东西。”





他的声音在最后两个字上停住。西里斯的手指收紧,随后又强迫自己放松,以免使哈利肩膀疼。塞德里克站在西西莉亚身旁,脸上已经没有任何刚才讨论蛋糕时留下的神情。他没有见过伏地魔,也没有经历哈利曾经经历的那些梦,却知道哈利不是一个会因为噩梦在清晨穿过半个英国来敲门的人。





“什么样的东西?”邓布利多继续问。





“最开始不像人。”哈利说,“很小,皮肤是灰的,四肢不对。像有人知道人应该有头、手和脚,却不知道它们之间为什么要按那个顺序长在一起。彼得抱着它。他把它放到祭坛上,然后那些人开始……”





哈利闭了一下眼睛。他并不是在努力回想,而是在阻止已经看过的东西重新出现。





“他们杀了那些人。”





厨房里很安静。





邓布利多没有立即问如何杀。西西莉亚却已经看向哈利的伤疤。那道伤痕周围仍残留一种非常细、非常黏的魔法,像烧过的蛛丝贴在皮肤深处。它不是哈利自己的力量,也不完全属于昨夜梦境;一条在许多年前由诅咒、血与失败死亡留下的联系,被另一端新生的□□重新绷紧。列车上那一下短暂疼痛大概只是远处的灵魂第一次试图寻找形状,昨夜则是形状终于反过来找到旧伤。





“你是从哪里看见的?”西西莉亚问。





哈利抬头。“我不知道。有时像站在祭坛上,有时很低。我能看见彼得跪在面前。我不觉得自己是我。”





“你从他的眼睛里看。”邓布利多说。





哈利的脸更白了一点,却没有否认。“我能感觉到他。他知道那些人在害怕。他喜欢。”





最后两个字比关于尸体与火的描述更令人不适。哈利没有只看见一场仪式;他在几个小时里被困在一个把所有哭喊、求饶与死亡当作自身归来证明的意识中。那种意识没有因为缺少身体而变得遥远,反而沿着伤疤进入他的睡眠,使他不得不与它共同等待最后一个人停止呼吸。





西西莉亚走到哈利面前。





“连接还在。”她说。





西里斯立即看向她。“什么意思?”





“梦结束了,但留下的道路没有完全关闭。我可以沿它回去,看见完整过程。”





“不行。”西里斯说。





他拒绝得太快,像昨夜已经看过一条看不见的道路如何把哈利带走,不会允许另一个孩子主动踏进去。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同意,也没有直接制止。他看着西西莉亚,蓝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一种不属于父亲是否接受追求者的沉重判断。





“你能保证只观看吗?”他问。





“不能。”西西莉亚说。





诚实使房间更加安静。





“任何连接都可能双向成立。”她继续说,“但它正在变淡。等完全消失,我们只能依靠哈利记得的部分。那里有地点、仪式、参与者,也许还有伏地魔现在身体的状态。”





“你刚才说双向。”塞德里克开口。他的声音很平稳,“如果你能沿着它找到伏地魔,他能不能沿着你回来?”





西西莉亚转头看他。“理论上可以。”





“你以前做过吗?”





“没有通过哈利进入另一个活着的意识。”





塞德里克看着她,没有用自己刚刚获得的任何靠近要求她停下。他知道西西莉亚若认为只有自己能够看清一场复活,便不会因为危险完全放弃;可他同样没有把她的能力视作必然安全。三强争霸赛中,她曾要求他说明为什么而来,也要求自己有权决定是否同行。如今选择仍属于她,危险却不能因此被省略。





“那就不要一个人去。”他说。





邓布利多已经作出决定。





他让所有人离开门窗,挥动魔杖。厨房四面墙壁上亮起一层层极细的金色纹路,从门框、窗沿与地板下方彼此连接;屋外的鸟鸣忽然远了一些,阳光仍然照入,玻璃却像隔开了另一层无法看见的空间。福克斯飞到桌边,红金色翅膀展开,停在哈利与西西莉亚之间。邓布利多将魔杖尖抵住西西莉亚左肩,又让塞德里克站到她身后。





“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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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回来,”他说,“立刻切断。无论你看见什么。”
  

  

  
西西莉亚点头。
  

  

  
她看向哈利。“可以吗?”
  

  

  
哈利没有立刻回答。伤疤仍在隐隐发热,昨夜的火与尸体就在睡眠背后,他显然不愿任何人进入;可那些死者已经没有机会自己告诉世界发生了什么,而伏地魔每多得到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小时,便会离下一次杀戮更近。
  

  

  
“看吧。”他说,“别留在那里。”
  

  

  
西西莉亚抬起右手。
  

  

  
她的指尖碰上哈利伤疤时,厨房里所有声音同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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