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87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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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中旬,霍格沃茨开始出现一些没有署名的信。
它们并不由猫头鹰送来,也没有在早餐时越过礼堂上空,落进某个学生的燕麦粥或茶杯。信封通常出现在更安静的地方:一本刚从图书馆借出的书里,一只放回寝室的手套下面,或者某张上完课以后已经收拾干净的桌面中央。纸张是没有任何学校颜色的灰白色,封口处压着一枚很小的银印,图案不是火焰杯,而是第一项试炼以后由四位勇士带回城堡的星仪。
收到信的人必须独自拆开。
信里也不会立刻写明发生了什么,只给出一个时间、一间房间与一句措辞严谨得近乎可疑的通知:请于指定时刻前往指定地点,接受三强争霸赛裁判组的非公开说明;在说明结束以前,不得向赛事参与者、其他学生及校外人员透露此次召见。最后一行字体更小,提醒收信人这不是纪律处分,也不意味着其本人已经违反任何一条校规。
这句提醒并没有起到应有的安慰作用。
任何十四岁到十七岁的学生忽然在自己的东西里发现一封强调“不是纪律处分”的秘密通知,首先想到的都会是自己究竟在哪一条尚未被正式写进校规的事情上留下了证据。唯一的区别在于,有些人会从最近一周开始回忆,有些人需要从开学第一天开始,而弗雷德与乔治如果收到,大概必须先确认裁判组是否准备说明一整晚。
但最先收到这些通知的人并不全在霍格沃茨。
布斯巴顿方面的信越过英吉利海峡,抵达法国南部一栋被冬季花园环绕的房子。马克西姆夫人亲自写信给德拉库尔夫妇,说明星仪在第一项中记录了芙蓉?德拉库尔的归途方向,而那个方向最终落在她年幼的妹妹身上。赛事委员会不能在没有监护人允许的情况下,让一个尚未达到独立同意年龄的孩子参与试炼,因此随信送去的不是一份已经生效的通知,而是三份需要分别阅读的文件:父母许可、儿童意愿确认,以及一份足有七页的风险说明。
加布丽只读了前两页。
她先问第二项会不会有龙,得到否定回答以后,又问是不是所有危险都会提前告诉她。负责说明的布斯巴顿教师说不会,因为其中一部分危险正是试炼内容。加布丽想了一会儿,认为这很像有人邀请她去一个地方,却拒绝告诉她那里是不是在下雨;教师不得不解释,赛事委员会会确保所有参与者具备基本安全保障,也会在正式开始以前进行魔法检查,任何时候只要她表示不愿继续,试炼都必须允许她退出。
“芙蓉知道吗?”她问。
“不知道。”
“她会生气吗?”
“如果你不同意,她不会知道你曾被选中。”
加布丽并没有问如果自己同意,姐姐会不会高兴。她似乎从一开始就不怀疑这一点。芙蓉在第一项结束以后写给家里的三封信里,两封半都在说明赛事委员会如何低估了布斯巴顿的准备,剩下半封则用来询问加布丽是否按时练习法语拼写。她抱怨得十分完整,字迹也始终漂亮,可加布丽看得出来,姐姐真正想写的是自己已经平安返回。
“星仪为什么选我?”她问。
教师告诉她,星仪没有像人一样作出选择。它只是记录勇士点亮第一根前行之针时,魔力中最清楚的归返方向。有人想到家,有人想到承诺,有人想到一个必须回去见到的人;星仪无法解释那种牵挂属于亲情、友情、爱情或任何更复杂的关系,只能把方向保留下来,交给赛事委员会验证。
加布丽听完,低头看了看文件上姐姐的名字。
“那她比赛的时候想回家吗?”
“也许。”
“可是家里有爸爸妈妈。”
“星仪记录的是你。”
加布丽接受了这个并不完整的答案。她把剩下五页风险说明交给父母阅读,自己在儿童意愿确认书末尾认真写下名字。她年纪还小,签名最后一个字母向上翘得太高,碰到了文件中“可随时撤回”的那一行。银色墨水沿着笔画亮了一下,证明这不是任何人握着她的手写下的选择。
德拉库尔夫妇直到第二天才签署监护许可。
马克西姆夫人收到回信时,没有立刻告诉芙蓉。她只把三份文件一同放进赛事委员会的封存匣,让盒盖上的星仪纹章亮起第一点浅蓝色的光。此后几天里,芙蓉仍然照常训练,偶尔在礼堂早餐时抱怨英国冬天的面包缺少判断力,不知道自己应当保持松软还是直接变成石头。她不知道海峡另一边已经有人同意为她来到霍格沃茨,也不知道第一项结束时,星仪曾在她的魔力里看见一个比终点更遥远的方向。
第二封被打开的信出现在赫敏从图书馆借回的《北欧复合防护结界》里。
那本书有六百多页,借阅者不多,平斯夫人原本完全可以把信放在封面上。但她显然认为任何值得被赫敏?格兰杰及时发现的东西,都应当进入一本书里,并且确信这比交给罗恩或哈利转达可靠得多。赫敏在当天晚上翻到目录时看见灰白色信封,从封口、纸张与银印判断它不属于任何恶作剧,仍然先用检测咒检查了三次,才把它拆开。
第二天下午,她独自去了四楼一间平日用于口试的教室。
麦格教授坐在长桌后方,身旁是一名德姆斯特朗赛事联络员与魔法部派来的记录员。桌面上没有考试卷,只有一只覆着深色布料的圆盘。赫敏进门以后,记录员先请她确认姓名、年级,以及是否自愿在没有同学陪同的情况下听取赛事说明。她一一回答,最后仍忍不住问:“如果我不同意独自听,说明会取消吗?”
“不会。”记录员说,“我们会为你提供一名不参与本届赛事的成年见证人。”
“那么第一项询问只是确认,而不是把独处作为听取内容的条件。”
“是。”
赫敏点头。“我同意。”
德姆斯特朗联络员看了她一眼,像已经明白星仪为何会在一个并非本校学生的人身上找到如此清楚的方向。麦格教授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随后恢复严肃,请记录员开始。
深色布料被掀开。
下面是一枚星仪的等比例映像。黄铜圆环并未真正转动,中央第一根指针却保持着点亮后的金色;在它下方,第二根尚未苏醒的银针指向赫敏所坐的位置。记录员告诉她,这不是克鲁姆持有的原件,也不会把她此刻的反应传回勇士那里。第一项试炼中,威克多尔?克鲁姆取得火种、返回起点并点亮前行之针时,星仪曾短暂记录他魔力中最稳定的归途。赛事委员会随后用姓名、魔法痕迹与几次公开接触进行确认,最终确定那个被记录的人是她。
赫敏没有立刻说话。
她先看了一眼麦格教授,又看向那根指着自己的银针,像怀疑仪器可能在识别麻瓜出身巫师时沿用了某种未经修正的古老算法。她当然知道克鲁姆对自己抱有好感。圣诞舞会以前,他已经在图书馆出现过太多次,坐的位置一次比一次近;邀请也不是在完全偶然的情况下发生。可“愿意和她参加舞会”与“在魔力几乎耗尽时把她当作归途”之间仍然存在一段赫敏没有准备好的距离。前者可以通过礼貌、兴趣与一晚相处解释,后者却使那些被她暂时归类为以后再考虑的细节忽然拥有了重量。
“星仪会出错吗?”她问。
“任何魔法器具都有误差。”记录员说,“因此我们进行了二次确认。它没有说明克鲁姆先生对你的感情属于哪一种,也没有证明你必须作出对应回应。它只记录,在第一项的特定时刻,你的缺席会显著改变他对于返回的判断。”
“改变到什么程度?”
“这属于勇士的魔力隐私,我们不能提供数值。”
“他知道你们找到的是我吗?”
“不知道。四位勇士只知道星仪会在三项试炼中继续发挥作用,尚未获知第二项的完整规则。”
“如果我拒绝呢?”
“我们会销毁关于你的候选记录,寻找下一道足够稳定的归途方向。克鲁姆先生不会知道你曾经被询问,也不会因此失去参赛资格。”
“如果我先同意,后来改变主意?”
“你可以在试炼开始前无条件撤回。进入试炼以后,每一处转换区域也会提供退出标记。你退出,勇士将失去由你点亮的部分方向,但不会因你的选择受罚。任何试图阻止同行者退出的行为,都会直接结束该勇士的第二项成绩。”
赫敏要求查看全部规则。
记录员把七页文件推到她面前。她从第一行开始读,读到第三页时发现“自愿”一词有两处定义不够一致,要求对方解释其中一次是否包括因友情压力作出的同意;读到第五页时,她指出紧急退出咒只规定了由同行者本人触发,却没有说明失去意识时由谁判断;读完最后一页,她又翻回第二页,确认候选人的魔法影像不会被永久保存在星仪中。
德姆斯特朗联络员最初还试图逐条回答,后来也拿出羽毛笔,把她指出的问题写在自己的副本上。麦格教授没有催促。冬日阳光从高窗斜落在桌面,向前缓慢移动,直到赫敏读完第二遍,银针的影子已经越过她半只手掌。
“我可以带回去考虑吗?”她问。
“可以。文件会在二十四小时后自行回到封存匣。在此以前,你不能向克鲁姆先生或其他学生透露内容。”
“我能写信给父母吗?”
“你可以告知他们自己受邀参与一项受监管的学校赛事,并询问意见,但不能写出勇士身份与试炼规则。你已经达到独立签署年龄,父母意见不构成许可或否决。”
赫敏把文件收好。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下来:“你们是什么时候确认我的?”
“第一项结束后的第二周。”
“为什么现在才通知?”
“星仪记录只能在第二项场地完成初步稳定以后验证。我们不能在无法保证规则成立时,把未经确认的关系告诉任何人。”
这一次赫敏没有继续追问。她离开教室,怀里抱着那份比一篇高年级论文更难迅速读完的同意书,沿四楼走廊向图书馆走去。窗外刚下过一场很轻的雪,屋檐边缘挂着融化到一半的水滴。她在一扇窗前站了片刻,第一次没有把自己与克鲁姆的关系归入“舞会结束以后再说”。舞会已经结束了。克鲁姆仍然会在看见她时停下来,仍然努力用比平时更慢的英语询问她正在读什么;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两个人尚未决定如何结束一段节日插曲,现在却不得不承认,至少对其中一个人而言,它也许从来不是插曲。
这并不自动使赫敏爱上他,也不要求她把一次魔法记录当作命运。她甚至对星仪是否有权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保存一个人的牵挂抱有相当多意见。可当她想象自己拒绝以后,赛事委员会会抹去名字,转而寻找克鲁姆魔力里下一个较弱的方向,她发现自己并不愿意仅仅因为这份信息使她不安,就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
当晚,她给父母写了一封措辞十分谨慎的信。写到“这件事似乎对一位朋友很重要”时,她停了很久,最终没有把“朋友”划掉。第二天午后,她回到那间教室,在所有被修改得更清楚的条款后签下名字。
封存匣上的第二点光亮起,颜色是很深的蓝。
赫敏走出房间时,正遇见罗恩和哈利从楼梯另一端过来。两个人刚结束勇士训练,哈利肩上搭着一只装满练习星仪的布袋,罗恩则抱着三本从图书馆替赫敏取来的书。他看见她从平日用于口试的房间出来,第一句话便是:“你又参加考试了?”
“没有。”赫敏说。
“那麦格教授为什么在里面?”
“她不只负责考试。”
“她负责的其他事情通常也和考试差不多。”
赫敏接过自己的书。最上面一本是她要求的《水下环境中咒语偏移的七种原因》,下面两本却分别是《著名魁地奇误判》与一本封面已经脱落的《如何在不承认错误的情况下结束争论》。她低头看了一眼。
“后两本不是我的。”
“图书馆书架太挤了。”罗恩说。
“第二本在体育区,第三本在幽默读物区。”
“所以它们经过了很长的路才挤进来。”
哈利忍住笑,问赫敏:“真的没事?”
“没事。”她回答。这不是谎话。她只是第一次发现,有些没事并不等于没有发生任何事。
她抱着书先走了。罗恩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教室门,怀疑赫敏可能正在秘密帮助赛事委员会改正语法。这个判断虽然不完全正确,却比他后来提出的大多数猜测都更接近事实。
西西莉亚是在一月十二日收到信的。
那天上午有两节魔药课。斯内普要求四年级学生熬制一种用于辨别低温损伤的深紫色药剂,并在课程结束前把三十七只坩埚中的十二只判为“颜色与用途同样不明”。西西莉亚那一锅没有出现问题。她清理完桌面,伸手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时,发现灰白色信封正压在围巾下面。
德拉科第一眼就看见了。
他并没有凑近读,只认出封口处那枚星仪银印。“赛事委员会?”
“是。”西西莉亚说。
哈利也从隔壁桌走过来。他刚才的药剂被斯内普评价为可以用于辨别坩埚是否已经彻底报废,袖口还留着一小点没擦干净的紫色。“为什么写给你?”
西西莉亚拆开信,看完通知。“下午四点,他们让我去西塔楼下面的会议室。”
“因为什么?”
“信里没有写。”
德拉科已经开始回忆她在第一项前后是否做过任何可能引起裁判组注意的事。这项工作范围过大:她参与过塞德里克训练,准确判断过试炼结构,在比赛当天观察了全部勇士,还可能仅凭星仪转动方式推导出赛事委员会尚未公开的内容。任何一项都足以使一群成年人决定找她谈话,加在一起则很难确定他们准备先担心哪一部分。
“我和你一起去。”他说。
“信上写了独自前往。”
“我可以送你到门口。”
“那不算独自。”哈利说。
“我没有问你。”
“但她说得很清楚。”
“我只是送到走廊。”
“走廊也属于前往。”
西西莉亚把信收进口袋。“我自己去。”
两个人同时停下争论。
“如果他们问你的预测呢?”哈利问。
“我不会告诉他们我在纽蒙迦德说过什么。”
“你在纽蒙迦德说了什么?”德拉科立刻问。
“对后两项试炼的猜测。”
“你已经猜到了?”
“大概。”
哈利和德拉科互相看了一眼。他们显然同时想追问,又都知道比赛规则尚未公布,西西莉亚不可能把从邓布利多反应中确认的内容告诉勇士。哈利最终只说:“如果裁判组试图因为你猜得太准取消霍格沃茨的参赛资格,记得先让他们取消我的。我是最不符合参赛条件的那个。”
“还有,如果他们要求你签任何东西,”德拉科说,“先看最后一页。成年人通常把真正重要的部分放在那里,希望孩子在前六页失去耐心。”
“我会全部看完。”
“所以他们对你用七页大概也没有意义。”
下午四点以前,西西莉亚独自抵达会议室。
麦格教授、斯普劳特教授与魔法部记录员都在那里。邓布利多不在。桌上同样盖着一块深色布,旁边却比赫敏接受说明时多放了一只透明水晶球与三支没有蘸墨的羽毛笔。西西莉亚进门以后先看了一眼房间四角,确认防护魔法没有隐藏攻击性结构,才坐到指定位置。
记录员按照程序询问她是否愿意独自听取说明。
“如果我说不愿意,可以选谁作为见证人?”
“任何不参与本届赛事、没有担任裁判且与你不存在直接利益关系的成年巫师。”
“邓布利多不符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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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邓布利多教授是赛事委员会成员,也是你的监护人。”
“斯内普教授呢?”
斯普劳特教授看向麦格,记录员则低头确认规则,似乎此前没有候选人在听取一项自愿试炼说明以前,认真考虑过请斯内普担任情绪支持见证人。
“理论上符合。”他说。
“那不需要。”西西莉亚说,“我同意独自听。”
麦格教授嘴角收紧了一点。斯普劳特低头整理面前的羊皮纸,两个人都没有解释刚才为什么觉得这个选择具有某种不合时宜的幽默。
深色布料被掀开以后,星仪映像的第二根银针转向西西莉亚。
她没有像赫敏那样先怀疑误差,也没有问星仪是否可能记录错人。那根针在她面前停得很稳,指尖长度的银光落在桌面,像一条已经走完很远才被人看见的道路。她只是观察了几秒,问:“是哪一位勇士?”
记录员回答:“塞德里克?迪戈里。”
西西莉亚又看了一会儿。
她没有立刻理解。星仪无法替塞德里克解释,也无法告诉她圣诞舞会庭院里那二十分钟究竟意味着什么。它只说明第一项试炼中,当塞德里克带着火种返回、魔力仍然保留到足以点亮前行之针的时刻,他心里存在一条与她有关的归途。赛事委员会经过确认,认为如果她从预定位置消失,塞德里克的方向会发生足以被第二根针记录的动摇。
“是因为他第一项回来以后,先看见的是我?”她问。
“星仪的记录早于他离开试炼场地。”记录员说,“不是因为视觉中第一个出现的人。”
“我帮助他训练过。”
“记录也不单纯来自感激。感激可能构成归途的一部分,却不足以使第二根针稳定。”
“如果我不在那里,他会无法返回吗?”
“不会。请不要把候选人与勇士的生存条件混为一谈。迪戈里先生拥有自己的判断,也可以在没有任何特定人物帮助时完成试炼。星仪记录的是动摇,不是依赖;是某个方向对他重要,不是他失去那个方向便不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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