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79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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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下角显示时间:二十一分钟。中央塔近在面前。
最后一道桥并不存在。外侧石板与中央钟室之间隔着近十二英尺,风从下方向上涌起,夹杂着细小冰粒。芙蓉站在边缘,先看向上升气流,又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距离。她不能持续飞行,却可以跳;规则没有禁止风在跳跃中托住她。
她后退三步。
巴格曼的声音迅速提高:“德拉库尔小姐似乎准备越过最后一段空隙。十二英尺,在无风地面上已经足以使大多数人重新考虑路线,而这里目前有一场很不愿意保持无风的雷暴??”
芙蓉开始助跑。
她在石板边缘跃起,身体并未向中央塔直线飞去。第一股上升气流把她托得过高,外侧横风随即将她推向右边。芙蓉没有在空中制造新的风,那会使几股力量变得无法判断;她只改变周身温度,让自己的下落速度在极短一瞬慢下来。中央塔的拱柱从身侧掠过。她伸出手,指尖没有够到石面。
看台上的呼吸像同时停住。
芙蓉另一只手抬起魔杖,一道抓附咒击中拱柱内侧。银色魔力在石上收紧,她整个人撞向塔壁,膝盖重重碰上边缘。她没有立即翻上去,而是先让身体随风摆过半圈,等绳状魔力与石柱方向一致,才借下一阵风落进中央钟室。
布斯巴顿看台爆发出欢呼。
二十三分钟四十一秒。
芙蓉跪在地上,呼吸明显变快。她左肩与膝部都受了伤,手套掌心也被抓附咒反冲磨破。中央钟室却没有给她太多恢复时间。四周拱柱之外全是缓慢旋转的云,苍白火焰悬浮在中心,距离地面不到三英尺。近处看时,它更不像普通火焰。无数细小雷光在焰心彼此交叉,每一次相触都会浮现一枚短暂的古代符文;火焰周围覆盖薄霜,石面却在更深处呈现被烧成半透明的痕迹。
芙蓉取出星仪。
银环开始自行转动。第一道浅槽亮起,与火焰之间出现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白线。苍白火种从中央分出极小的一缕,沿白线落入银环。它没有被完全吸收,而是在星仪上方立起一簇只有手指长的白焰。最外层十二枚星点依次亮起,随后其中一枚保持明亮。
中央塔的钟声骤然响起。
那里明明没有钟。
声音却从火焰内部穿过芙蓉的身体,向四座外塔扩散。所有石桥同时停止,下一秒开始反向转动;失重区域像被看不见的手翻过,恐惧云雾向更低处沉下;云层中的雷光则在火种出现以后全部改变方向,细长闪电从四面八方指向芙蓉掌中的星仪。
“返程开始。”巴格曼说。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芙蓉第一反应是保护火种。
她在星仪外形成一层完整而透明的气流屏障。暖空气沿球形边缘循环,把冰粒、雨与电光全部隔在外面,白色火焰在其中稳定下来,不再倾斜,也不再受到风影响。那是她过去几周训练中最精确的控制,比任何一支蜡烛周围的气流都更加完整。
她带着火种踏上返程第一块石板。
火焰开始变小。
最初变化极轻。白焰从手指长缩短了一点,焰心仍然明亮。芙蓉以为是雷暴消耗了屏障魔力,便把气流收得更加严密。第二块石板转向下方时,火焰再次缩小,外层一枚刚刚亮起的星点也随之暗淡。
主镜立刻放大了星仪。
“火在熄灭。”赫敏说。
“屏障没有破。”罗恩说。
“正因为没有破。”西西莉亚看着画面,“它没有经过风暴。”
碑文的最后一句重新出现在所有人记忆里。
火必须经过风暴。未曾经历道路的火,不会属于勇士。
芙蓉也明白了。
她站在一块正在缓慢倾斜的桥面上,撤掉星仪外侧一半屏障。冷风立刻撞上白焰,火种骤然伏低,几乎贴到银环。她又下意识抬起护盾,却在完全封闭以前停住,只留下朝向风的一道窄口。空气从那里进入,白焰沿相反方向拉长,先是摇晃,随后重新亮起一点。
“她必须让火暴露。”德拉科说。
“雷也在找它。”罗恩看向云层。
一道苍白闪电已经从中央塔追来。
芙蓉侧身避开。电光击中脚下石板,整块桥面从中间裂开。她向前跃出,落到下一块正在翻转的石阶,手中星仪却因动作太大撞上护腕。火焰晃了一下,白光沿第一道浅槽向外溢出。芙蓉立刻把星仪抬高,不再试图用身体完全遮住它。风、冰粒与雨一同打在火种上,白焰时而拉成细线,时而几乎消失,却在每一次真正接触风暴以后重新聚拢。
返程的道路已经不是原来的道路。
石桥反向旋转以后,芙蓉来时借助的顺风变成逆流。她不能沿相同弧线返回,只能在更接近中央的区域寻找新的空隙。星仪上的火种使周围气流变得更加明显,白焰倾斜方向比碎纸与布条更加准确;可它也是雷电的目标,每当火焰变亮,云层深处便会有另一道闪电回应。
芙蓉在第三次雷击以前改变了方法。
她不再保护火,而是保护火焰与自己之间那一小段空间。气流屏障从球形变成一道弯曲的翼面,挡住最直接的冰雨,却允许侧风不断穿过白焰。火种沿屏障边缘倾斜,像一株贴着岩石生长的浅色草。闪电从上方落下时,芙蓉让暖流升起,把自己与火种同时推向一侧。电光仍击中她刚刚离开的桥面,却没有再碰到银环。
“非常漂亮的调整!”巴格曼的声音终于恢复一些,“德拉库尔小姐现在没有把火藏起来。她正在让风从屏障内部通过。对于任何准备回家以后尝试相同方法的学生,我必须提醒,普通火焰在强风里通常只会熄灭,赛事委员会也不负责赔偿宿舍窗帘。”
弗雷德与乔治同时放下了正在记录的羽毛笔。
失重区域在返程时更加危险。
火种本身具有方向。芙蓉穿过第一道无形边界时,身体被拉向侧面,星仪上的白焰却仍然朝中央塔方向倾斜,仿佛它不承认空间已经改变了下方。两种判断在她眼前重叠,脚下栏杆与火焰方向彼此矛盾。她第一次落脚失误,鞋底从石阶边缘滑开,整个身体向一片看似位于头顶的云层坠去。
抓附咒从魔杖尖端射出,却在扭曲重力里向另一边弯曲。
芙蓉没有继续追逐目标。她放开咒语,让身体下落半秒,直到防护服衣角与长发都向同一方向飘起,才重新判断真正的重力。第二道抓附咒击中门框。她单手抓住魔力形成的绳线,另一只手始终托着星仪。白焰被下落气流拉成极细的一缕,几乎与银环分离。
“火种状态下降。”巴格曼说。
侧镜里的第一枚星点只剩一半亮度。
芙蓉悬在门框下方,无法同时爬上去、维持气流屏障并保护火种。她低头看了一眼星仪,做出一个令许多观众同时紧张的决定。
她撤掉了全部屏障。
风直接穿过白焰。
火种在一瞬间被吹散,苍白光点沿她手臂向后飞去。布斯巴顿看台发出惊呼。可那些光点没有消失。它们在越过银环不到一英尺后被第一道浅槽重新牵引,沿风的弧线聚回焰心。火焰不再稳定,却比封闭时更加明亮。芙蓉借这一瞬空出的魔力收紧抓附咒,翻上门框,再沿已经变成地面的石梁跑出失重区域。
她的膝盖在落地时明显一软。
剩余时间十一分二十秒。
恐惧云雾重新出现在前方。返程时它没有制造新的幻象,只把芙蓉来时听见的声音再次送回风里。加布丽的呼喊从云下传来,似乎比之前更加遥远。芙蓉没有向声音的方向看。她看着星仪上的火。白焰在真实气流中不断偏转,而云里的妹妹没有使任何一缕火光改变方向。
这一次,她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最后的移动石桥已经完全打乱。东侧外塔的入口在远处重新出现,惨白石墙时隐时现,门前却没有任何桥段停留。芙蓉站在距离入口最近的一块石板上,剩余空隙超过她来时的最后一跃。风从外塔方向正面吹来,火焰被压向她胸前。她无法制造顺风,那会使火种失去从正面穿过风暴的机会;也不能等待太久,脚下石板正向下沉。
芙蓉举起魔杖,击中塔门上方一块突出的石雕。
抓附魔力收紧。她没有跳向入口,而是任由石板下沉,把绳线拉成一条斜向上方的弧。下一刻,她借石板突然翻转的力量荡了出去。身体从风暴中划过时,星仪完全暴露在外,苍白火焰被逆风压到只剩贴着银面的薄光。闪电从云层上方落下,追向那一点光。
芙蓉在半空松开抓附咒。
她向塔门坠去。
电光擦过脚后,击碎石雕。芙蓉肩膀撞上门框,随后整个人滚进起始石室。星仪从掌心滑出半寸,被她用另一只手抓住。塔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风与雷同时被截断。
白焰仍然存在。
它很小,几乎只是一点悬在银环上的苍白光芒,却在石室安静下来以后缓慢立起。第一道浅槽完全亮起,十二枚星点中的一枚由白色转为温暖的淡金。碑石表面出现最后一行字。
前行之火已经归来。
用时四十一分零七秒。
球场上的欢呼终于爆发。
布斯巴顿学生全部站了起来,浅蓝色旗帜在无风的看台上被魔法扬起。芙蓉坐在石室地面,呼吸急促,左肩防护服已经焦黑,膝部也渗出血迹。她没有立刻笑,只低头看着那团经过风暴以后仍然存在的火。医护人员在下一秒进入画面,把她与星仪一同带离钟塔。
巴格曼等欢呼稍微降低,才重新开口。
“芙蓉?德拉库尔完成第一项!她以二十三分四十一秒抵达中央塔,返程则用了十七分二十六秒。各位或许已经发现,取得火种以后,所有道路会反向重组,雷暴也会追随星仪。更重要的是,火种不能被完全隔绝。它必须真正经过风暴,才能被星仪承认。”
罗恩看着仍显示芙蓉火种的侧镜。“所以她前面练得太好,差点把火保护没了。”
“精确控制不是错。”赫敏说,“只是她最初把目标理解成了不让火受到任何影响。”
“而比赛要的是受到影响以后仍然存在。”西西莉亚说。
德拉科看向她。那句话并不只适用于火,然而西西莉亚只是望着转播镜,没有继续解释。
裁判没有立刻公布分数。为了避免后出场者在不同路线难度下受到公开评分影响,三位裁判会在每一名勇士完成后分别记录,直到四场全部结束才共同显示。卢修斯写得最快,马克西姆夫人则在羊皮纸上停留了很久,显然既要克制对芙蓉的担忧,也要避免自己因担忧而给出过于宽松或严苛的判断。邓布利多最后放下羽毛笔,抬头看向云中的四座塔。
钟声再次响起。
桥段回到最初位置,裂开的石板重新合拢,恐惧云雾上升,中央火焰从缺失一缕的地方缓慢补全。东侧白塔的窗洞逐一暗下,北侧玄武岩钟塔的入口则亮起一道深色光芒。
“下一位勇士,”巴格曼说,“威克多尔?克鲁姆。”
北侧玄武岩钟塔的底层石室随之出现在主镜里。
克鲁姆站在碑石前,防护服肩部与手臂被他的身形撑得很紧。他没有像芙蓉那样先感受门缝中的空气,也没有在文字亮起以后反复阅读。四行规则在黑色石面上停留了十秒,他看完最后一句,把星仪的皮绳重新收进衣领内侧,只让银器留在右手能够立即取出的位置。深灰色眼睛抬向门口,神情与他站上世界杯球场以前十分相似:不是没有紧张,而是紧张已经被放进一个不会妨碍动作的地方。
“各位都认识威克多尔?克鲁姆,”巴格曼的声音明显比刚才更加接近一场魁地奇转播,“世界上最年轻、也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找球手之一。今天他没有扫帚,这对许多观众而言可能像要求一名人鱼在不使用湖水的情况下证明游泳能力??当然,我知道人鱼不能离开水太久,这只是比喻。”
黑湖方向似乎传来一声不太赞同的水响。
“我相信人鱼不会收听解说。”巴格曼补充。
北塔的石门打开。
风从外面撞进来,克鲁姆没有后退。他把左脚向后移了半步,肩膀略微压低,像一名准备迎接游走球的球员。门外的路线与芙蓉所见并不相同。移动石桥仍由分散的桥段组成,却不再沿一条宽阔弧线旋转;数十块黑色石板在外塔与中央塔之间来回交错,像两组方向相反的巨大齿轮。它们每一次接近都会短暂形成一段完整道路,随后立即向两侧分开。风暴则从正面直接压来,没有适合绕行的稳定外缘。
克鲁姆观察了两个交错周期。
第三次桥段靠近时,他冲了出去。
不是试探,也没有先施咒。他踩上第一块石板,在它与第二块错开的前一瞬越过缝隙,接着沿一段正在向左滑动的桥面斜跑。风使他的身体明显向后倾斜,他没有以护盾抵抗,只在每一次脚掌落地时施出极短的黏附咒。咒语的光甚至来不及完整显现便消失,鞋底在石面停留不到一秒,又立刻抬起。
“这就是克鲁姆!”巴格曼说,“他正在把一条只存在几秒的桥当作真正的道路。对于没有见过他进行朗斯基假动作的观众,我只能说,他一向不太要求地面、天空或对手提前同意自己的方向。”
德姆斯特朗看台响起第一阵欢呼。
克鲁姆经过第六块石板时,整段桥开始向右分离。他原本应当停在中央一处圆台,等待下一次对齐;他却没有减速,脚下用力踏向正在远离的边缘。身体越过近九英尺空隙,迎面的风将他向下压。克鲁姆在半空转过肩膀,没有试图延长跳跃,而是朝更低的一块石板施出减震咒。魔法击中石面以后反向弹回,使他的下落角度短暂变缓。他右脚先落地,膝盖几乎碰到胸口,整个人沿黑色桥面向前滚过一圈,又借滚动站起来。
“他是不是把减震咒用在了桥上?”罗恩问。
“是。”赫敏紧盯画面,“咒语反作用推了他一下。”
“书里没有这种用法。”
“书里也不建议从九英尺宽的空隙跳过去。”
克鲁姆显然不需要书本建议。他没有芙蓉那种精细到近乎无痕的气流控制,却极其熟悉身体在高速与失衡中能够承受的极限。移动石桥每一次分开,他都不是寻找完全稳定的位置,而是判断自己需要在哪一刻离开上一块石头。桥段无法为他组成完整道路,他便把每一次跳跃之间短促而不连续的落点当作道路。
这使他抵达第一座悬空门框时只用了四分半钟。
代价也很快出现。
进入失重区域的瞬间,克鲁姆仍以原来的力量向前。他的身体被突然改变的重力拉向上方,左肩撞上门框内壁。主镜中清楚传来骨骼与石头相碰的闷响。赫敏的手指立刻抓紧膝上的笔记,德姆斯特朗看台也同时安静。克鲁姆落向一段竖直楼梯,左臂短暂地垂在身侧,没有立刻抬起。
“肩部撞击,”巴格曼说,“看起来很重。安全组尚未介入,说明勇士没有发出退出信号。威克多尔正在??他在继续。”
克鲁姆用右手握住魔杖。
他没有检查肩膀,也没有试图治疗。失重区域里的塔楼正围绕他缓慢翻转,栏杆、石阶与没有墙壁的平台在不同方向成为地面。芙蓉依靠气流辨认空间,克鲁姆却在第一秒闭上眼睛。
他听见风。
不是为了判断温度与回流,而是判断速度。职业飞行使他习惯在云层遮住地平线以后依靠耳边气流区别旋转方向。风从右耳后方更快掠过,说明身体仍在向左转;胸口与双腿感受到的重量不一致,说明新的重力正在把他拉向背后。克鲁姆没有急着抓住眼前最近的楼梯。他让身体继续翻过半圈,直到风声在两侧短暂相同,才睁开眼,右脚踏上原本位于头顶的一根石梁。
“他等旋转停止了。”赫敏说。
“没有停止。”西西莉亚回答,“他只是等自己与它转得一样快。”
克鲁姆沿石梁向前。左臂仍然无法完全抬起,他便把所有抓附与稳定咒交给右手。一次重力再次转向时,他没有施法,直接双膝夹住栏杆,让身体倒悬在云层上方;等下一段楼梯转来,才放开腿落下去。这种方法缺乏芙蓉的轻盈,也使每一次撞击都更加沉重,却减少了在方向改变时浪费魔力的次数。
他离开失重区域,用时八分零九秒。
恐惧云雾挡在前方。
主镜再次覆盖银光。观众只能看见克鲁姆走入一片比先前更浓的灰雾,看见那些模糊人形从四周聚拢,却无法看见它们拥有谁的脸。
克鲁姆最先听见的是欢呼。
成千上万人的声音从雾里响起,与魁地奇世界杯决赛没有区别。他抬头,看见看台沿云层一层层升高,保加利亚国旗从最远处一直覆盖到脚下。金色飞贼在前方掠过,近得只要伸手便能抓住。可当他向前一步,欢呼忽然改变。所有旗帜同时翻到背面,颜色变成德姆斯特朗长袍的暗红;观众不再叫他的名字,只重复卡卡洛夫。
卡卡洛夫站在最前排。
他的脸仍是万圣节晚宴以前的模样,胡须整齐,笑容带着熟悉的油滑。他伸出一只手,说克鲁姆是德姆斯特朗最值得骄傲的学生,也说学校现在需要他证明所有指控只是英国人的偏见。只要赢得比赛,人们便会忘记火焰杯遭到破坏,忘记校长在礼堂里承认过什么,甚至忘记那些深红色校袍曾被怎样看待。
克鲁姆没有停。
他从卡卡洛夫身边走过。那只手在触碰他肩膀以前化成一缕雾。
前方随即出现德姆斯特朗的船。黑色船身已经倾斜,湖水从甲板裂缝涌入,低年级学生站在上面叫他的名字。他们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