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63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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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的第十日从一张迟来的档案许可开始。
那张薄薄的纸在早晨七点二十分从旅馆门缝下滑了进来,沿着地毯向前移动了大约半英尺,随后像一条失去力气的鱼似的停在那里。哈利是第一个看见它的人。当时他刚从房间里出来,头发仍然保留着一种与枕头发生过长期争执的形状,眼镜戴得有些歪,手里拿着那份已经被折过许多次的旅行计划,试图确认早餐是在楼下、隔壁,还是某一条必须先经过两座桥才能抵达的街道上。他低头盯着地上的纸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去捡,主要因为旅行到了第十天以后,他已经学会对一切能够自行进入房间的纸张保持合理警惕。
“它刚才动了。”他说。
德拉科从另一扇门里走出来。他已经穿戴整齐,头发也没有任何一缕偏离应有的位置,只有脸上的神情表明他认为早晨七点二十分并不是一个适合与任何事物建立关系的时间。
“纸被塞进门缝时通常都会动。”
“它停下来的方式很可疑。”
“你停下来的方式也经常很可疑。”
“但我一般不会被人从门缝里塞进来。”
德拉科似乎准备指出,以波特近三年来表现出的事故频率,这件事仍然不能完全排除;但西西莉亚已经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她俯身捡起那张纸,纸面上的墨迹立刻从模糊的水纹里浮现出来,先是档案室的银色印章,接着是一行意大利文,最后才出现为了照顾外国访客而补上的英文。许可只对西西莉亚一人有效,开放时间则写得十分特别:今夜十一点四十分至次日凌晨两点,逾时不候。
哈利看着那个时间,沉默了片刻。
“他们为什么不能在白天保存古代资料?”
“也许古代魔法在白天需要休息。”西里斯的声音从楼梯下方传来。他显然已经起床很久,手里拿着一袋刚买回来的面包,外套口袋里还露出一截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水路地图,“或者档案管理员讨厌早起。这是我目前对这个机构最有好感的地方。”
“凌晨两点不算早起吗?”
“只要没有睡过,就不能算起床。”
塞德里克跟在西里斯后面,接过西西莉亚手里的许可看了看。他已经习惯在一切活动开始以前确认时间、地点、天气以及是否有人打算穿着不适合长途行走的鞋出门;旅行前几日他还会把这些问题逐一问出来,到了威尼斯以后,他只需要看一眼德拉科的鞋,再看一眼当天的道路,便能以一种安静而准确的方式判断下午是否会有人心情恶劣。
“十一点四十分。”他说,“正好是在面具庆典开始以后。”
这份许可由夜间档案室的管理员亲笔签发。邓布利多前一日替西西莉亚递交申请时,只在推荐人一栏写了自己的名字,并没有附上任何解释;然而从申请递出到许可送达只用了不到十二小时,由此可见,名字有时的确比解释更节省纸张。那位管理员没有允许其他人陪同,也没有同意调阅全部相关档案,只开放了第三水库、第七目录与一部分年代不明的抄本。许可末尾还用颜色较深的墨水补了一句:进入者不得携带火焰、羽毛笔、会自行复制文字的魔法物品,以及任何对水有个人意见的宠物。
“很合理。”邓布利多说。他是最后一个出现在走廊里的人,身上穿着一件颜色柔和的灰蓝色长袍,看起来暂时还没有打算在上午七点半以前成为街道上最醒目的东西,“古代档案通常比人更清楚自己不愿意见到什么。”
“你认识那位管理员吗?”哈利问。
“我们曾经在一次会议上见过。”
西里斯从纸袋里取出一只面包,闻言看向他。
“你们见过一次,她就愿意在半夜替你的学生开放一座几百年没见阳光的档案室?”
“那是一次很长的会议。”
“多长?”
“三天。”
“你在会议上做了什么?”
“主要是听别人发言。”
西里斯脸上出现了明确的不信任。邓布利多却没有进一步解释。许多年前的国际魔法会议大都拥有相似的结构:第一日讨论为什么必须立刻解决问题,第二日讨论由谁解决问题,第三日则讨论是否应当成立一个委员会,以便在下次会议上决定下一次会议的日期。邓布利多能够完整地参加三日并且没有在任何一位代表发言时离开,显然足以使某些人记住他一生。
白天的安排因此被自然地放松下来。他们没有再去寻找需要提前预约的景点,也没有越过?湖前往更远的岛屿,只在旅馆附近闲散地度过了大半日。西西莉亚将前一晚带回来的档案目录重新整理一遍,塞德里克陪她核对翻译,德拉科根据页码找出了几处抄写错误,并在发现其中一个错误恰好来自哈利时表现出了不必要的欣慰。哈利对此的解释是,昨晚有人在他抄到一半时把墨水瓶碰倒了;西里斯则指出,一个人如果选择把墨水瓶放在桌沿,就等于主动把它交给命运。邓布利多坐在窗边阅读当地报纸,偶尔替他们解释某些已经不再使用的符号。窗外的河道在正午的光里泛着一种淡而发白的绿色,船只经过时,水声沿石墙一层层推上来,又在窗下散开。威尼斯似乎总有一部分声音来自看不见的地方:桥下、墙后、地基深处,或者几百年前某一级如今已经沉入水中的台阶旁。人在这里很难相信一座城市只拥有眼前这一层。
西西莉亚在目录上圈出了四个需要查找的分类:本相、长期契约、愿望魔法,以及魔力辨认。它们被分散在完全不同的档案架上,仿佛从前的研究者也不认为这些事物彼此相关。关于本相的记录被归入古代变形术,契约位于法律魔法与诅咒之间,愿望魔法则没有独立目录,只在献祭、誓约、神迹与危险民间习俗之下留下零散索引。至于魔力辨认,它被放在一项名为“无法由本人单独完成的魔法”的分类中。这个分类听起来不像一门学科,更像一句含蓄的提醒。
“你希望找到什么?”塞德里克问。
西西莉亚的手指停在那行字旁。
“还不知道。”
这并不是回避。她已经逐渐明白,研究中有些问题能够先于答案存在,而有些问题则必须在看见答案的轮廓以后,才知道自己原来一直想问什么。本相药剂最初只是一个有趣的设想:让魔法显出一个人在没有伪装时所呈现的形态。后来它变成许多个问题。人的本相是否从出生时便已经确定,还是会随着经历改变;诅咒与附着在灵魂上的异物能否被药剂辨认;一个以魔法创造、没有婴儿时期、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拥有普通意义上灵魂的人,又会呈现出什么。西西莉亚在霍格沃茨的地窖里煮过许多锅失败的药剂。它们炸裂、凝固、发出哀鸣、长出不必要的绒毛,或者在斯内普靠近时突然表现得格外正常,使他很难相信先前那场事故确实发生过。最终成功的药剂没有回答全部问题,只证明本相能够被短暂看见。
然而看见并不等于理解。
“也许你会找到一个新的问题。”塞德里克说。
“这一般不是人们进入档案室时希望发生的事。”德拉科抬起眼睛。
“但很常见。”
“这只能证明研究者对结果的要求太低。”
哈利正在另一边试图把地图折回它原本的形状。他没有参与这场争论,只在地图第三次从中间弹开时说:“我觉得能找到正确的出口就已经算很高的要求了。”
夜色来得比他们预想中更慢。夏日最后的光停留在屋顶和钟楼上,直到街道已经亮起灯,西边仍保留着一层尚未完全褪去的深蓝。面具庆典从傍晚便开始了。起初只是在桥边和广场上出现几个戴面具的人,随后人数逐渐增多,仿佛整座城市在天色暗下去以后,才从白日的面孔下面取出了另一张脸。有人穿着拖到地面的黑色长衣,有人戴着长喙面具,更多的人只用半张轻薄的面具遮住眼睛。普通游客以为这是一项延续旧日传统的夏季庆典,欢快地购买羽毛、亮片与色彩鲜艳的披风;巫师则在日落后悄悄混入其中,他们的面具有时会眨眼,羽毛会自行整理,金属边缘流动着几乎看不见的咒文。两种人群走在同一条街上,彼此都认为另一方只是装扮得格外认真。
他们在出发前各自选了一张面具。
哈利选择的是一张墨绿色半面具。它的形状很简单,边缘没有羽毛,只在眼睛周围嵌着两片经过处理的镜片。店主保证这副面具能够完全替代眼镜,并且在奔跑、转身、意外落水以及遭到低强度恶咒时保持稳定。哈利听完以后认为这显然是一项比普通眼镜更适合霍格沃茨学生的发明,当场询问能否在庆典结束以后继续佩戴。店主告诉他,面具一旦离开威尼斯就会失去魔力;德拉科则认为这是面具对自身名誉进行的必要保护。
德拉科选了一张银灰色面具,表面只有极细的藤蔓纹路,在光线变化时偶尔显出一点冷淡的蓝。他用了很长时间比较几张外观近似的款式,并拒绝承认其中任何一张近似。西里斯原本建议他戴一张装饰着金色翅膀、覆盖大半张脸的华丽面具,理由是“这样别人便能从更远的地方看出你很难相处”;德拉科最后选择的那一张则安静、精致,并且与他的衣服完全相配,这使西里斯深感遗憾。
塞德里克的面具是深棕色的,边缘带着柔和的铜色,在灯下像一片秋日的树叶。他没有花太多时间挑选,只确认它不会妨碍视线,也不会在走路时自行改变方向。西里斯对此评价为“典型的赫奇帕奇面具选择方式”,塞德里克问他赫奇帕奇选择面具通常还有什么方式,西里斯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并没有准备证据,便转而去试戴一张覆盖整张脸的黑色狼首面具。那张面具会随着佩戴者的表情露出牙齿。店主认为它十分适合他,西里斯也这样认为;只有哈利指出,他即使不戴面具也经常能达到相似效果。
邓布利多原本答应选择一张“不太引人注意”的面具。后来事实证明,每个人对于“不太引人注意”都有自己的理解。他最后戴上的是一张深蓝色面具,额前向上展开两片金色羽翼,边缘镶着会缓慢变换颜色的星星,左侧还有一枚在夜里自行发光的太阳。那枚太阳不但发光,偶尔还会发出十分轻微的钟声。
“它是店里唯一一张打折的。”邓布利多解释。
“我知道原因了。”德拉科说。
西西莉亚的面具是最后选定的。那是一张珠灰色的薄面具,只遮住眉眼周围,表面没有图案,只有靠近边缘的地方留着一圈近乎透明的银白。戴上以后,它没有改变她的脸,也没有赋予任何陌生的神态。她那一头近乎银白的淡金色长发仍然从肩后垂落下来,发尾随着夜风轻轻移动,在遍布羽毛、绸缎、金属与灯火的人群中,像一段根本没有参与伪装的月光。
西里斯看了她一会儿。
“你至少应该戴一顶假发。”
“为什么?”
“因为面具庆典的意义是让别人认不出你。”
“那你应该先停止说话。”
哈利笑出了声。西里斯则显得十分满意,仿佛这句话证明西西莉亚已经完全掌握了庆典精神。
夜里十一点二十分,他们一同离开最热闹的广场,沿着一条逐渐安静下来的水道前往档案室。庆典的音乐仍从身后传来,隔着桥与狭窄街道以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弦声和鼓点。灯光落在水面上,被船桨与风切成晃动的碎片。每经过一道桥,街道便比先前更暗一些,建筑也更旧。最后,他们停在一扇没有门牌的深绿色木门前。门上钉着一只铜制海马,海马看见西西莉亚手中的许可,慢慢张开嘴,打了一个带着金属摩擦声的呵欠。
“许可持有人进入。”它说,“其余人在外面等待。”
“要等两个小时?”西里斯问。
“你也可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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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
“如果我离开以后再回来呢?”
“那就是另一种等待。”
西里斯盯着它看了片刻,似乎很想继续讨论这句话在逻辑上的缺陷。邓布利多却已经替西西莉亚推开门。门后没有普通建筑应有的玄关,而是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最深处亮着幽蓝色的灯,空气里带着潮湿石头、旧纸和盐的气味。
“我们会在庆典广场等你。”邓布利多说,“管理员知道如何送你回来。”
西西莉亚点了点头,走进门内。铜海马在她身后合拢嘴,木门随即关上,将街道、夜风与另外五个人一并留在了外面。
石阶很长。
它并非笔直向下,而是沿着建筑内部缓慢旋转。西西莉亚走过三处平台,经过两扇已经被砖石封住的旧门,最终来到一条水面以下的走廊。走廊一侧是深色石墙,另一侧则嵌着连续的厚玻璃。?湖的水就在玻璃外缓慢流动,偶尔有鱼从黑暗中游过,腹部擦过窗面,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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