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61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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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手。那只杯垫上印着一座很小的蓝色塔楼,背面有西里斯随手画的一辆摩托车,车后拖着夸张得足以覆盖半张纸的火焰。他觉得折掉任何一边都不合适,最后把它装进页脚的小纸袋里。西西莉亚看着他的动作,没有指出那只纸袋原本用于存放尚未报销的票据。计划书从戈德里克山谷出发时整洁得近乎严肃,每一页都只容纳经过确认的信息;如今它已经夹进了票根、地图边角、餐馆名片、羽毛、两片压得不太平整的高山植物叶子,以及一张西里斯在飞行许可背面写下的抗议信。哈利原本以为计划的作用是使旅行免于混乱,却逐渐发现,真正的旅行似乎总在计划边缘生长,并以一些无法分类的东西证明自己发生过。
  

  

  
塞德里克在露台上写明信片。他选择的位置正对小镇北面的山坡,木栏杆外摆着几盆被晨雨洗得很干净的天竺葵,远处的湖从房屋之间露出一小片灰蓝色。第一张写给阿莫斯与母亲,正面是雪山与湖泊的全景,照片拍摄于晴朗的午后,而他落笔时天空正重新聚起薄云。他写到旅途顺利,山路安全,昨日看见了银翼龙,也写天气比预想中凉,需要加一件外套。写到这里,他停下来想了一会儿,又在下面补充西里斯买了六人份的节庆面包,而且可能会坚持把剩下的带到下一座城市。
  

  

  
“为什么要写这个?”哈利从门边问。
  

  

  
“我父亲会喜欢。”
  

  

  
“他会觉得好笑?”
  

  

  
“他会认为这证明我正在参与一次管理不够严密、因而值得担心的旅行。”塞德里克说,“如果我只写一切都好,他会怀疑我在安慰他们。写一点具体的麻烦,他反而会相信剩下的部分确实安全。”
  

  

  
哈利觉得这是一种很奇怪的通信方式,却又隐约明白其中的逻辑。塞德里克的父母会在家里等明信片,会从天气、早餐和一件外套里判断他是否睡得足够、有没有受伤、身边的人是否可靠。他们并不需要知道银翼龙飞过山谷的准确时间,也不需要一份完整路线,只要从他愿意抱怨面包这件事里确认他仍然好好地生活着。
  

  

  
“你要写吗?”塞德里克问。
  

  

  
哈利摇了摇头。他没有能够收到明信片的家。这个念头出现得很自然,并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带来尖锐的疼痛,因为西里斯正从楼下走上来,一边走一边问有没有人看见他的深色外套,而那件外套从早晨起就搭在他自己的肩上。哈利看了他一眼,说:“没有。”
  

  

  
西里斯叹了口气。“旅行最糟糕的地方就是东西总不在原来的位置。”
  

  

  
“你穿着。”
  

  

  
西里斯低头,看见外套,沉默了两秒。“我说的就是这个。它本来应该在椅子上。”
  

  

  
塞德里克低头继续写明信片,嘴角却动了一下。哈利走到露台另一侧,望见湖面比早晨亮了一些。云层在山谷上方缓慢移动,偶尔从缝隙里落下一束阳光,照亮远处的一片草坡,又很快移开。小镇里的钟敲了十二下,声音越过屋顶,落到湖上。他们没有午餐预约,也没有下午必须抵达的地方。这个事实在清晨曾让哈利觉得一天像一间没有家具的屋子,不知道该站在哪里;此刻那屋子里却已经放进早餐的纸袋、洗衣机旋转的声音、没有寄出的明信片,以及一件始终没有真正丢失的外套。
  

  

  
“我们去湖边吧。”西里斯说。
  

  

  
决定就是这样发生的。没有人提出时间,没人查阅路线,也没有在计划书上补写“湖畔散步”。德拉科从楼梯上下来,听见以后先看了一眼窗外,问天气是否可靠;邓布利多把书翻到夹着书签的位置,说书里的船长刚刚修好灯塔北面的窗户,正适合暂停;西西莉亚合上计划书,把剩余票根放进信封。塞德里克写完最后一行地址,问湖边是否能够游泳。旅馆老板告诉他们水温尚可,岸边有木栈桥,也可以租用小船。于是原本的散步在不到三分钟里变成了可能游泳、可能划船、也可能什么都不做的外出。
  

  

  
他们为此准备了半个小时,并在抵达湖边后发现没有人携带足够的毛巾。
  

  

  
准确地说,塞德里克带了两条,西西莉亚带了一条,哈利认为西里斯会带,西里斯认为毛巾属于旅馆理应主动提供的服务,德拉科带来的那一条只够擦头发,并且从材质到颜色都不欢迎共享。邓布利多没有携带毛巾,却从包里拿出了三副望远镜:一副普通双筒望远镜,一副能够自动追踪飞行生物的魔法望远镜,还有一副镜片微微泛紫、据说适合在黄昏观察远处光线的旧式望远镜。
  

  

  
“为什么有三副?”哈利问。
  

  

  
“因为出门前有人提到湖。”邓布利多说。
  

  

  
“湖通常需要毛巾。”德拉科说。
  

  

  
“也通常有值得远望的东西。”
  

  

  
“我们有六个人。”
  

  

  
“那么三副恰好适合轮流使用。”
  

  

  
“毛巾也是三条。”西西莉亚说。
  

  

  
几个人都看向她。她站在木栈桥入口,长发被湖上的风吹向身后,神情平静,显然只是指出一个数量上的事实。哈利先笑起来,西里斯随即宣布这证明他们准备得非常均衡。德拉科认为望远镜与毛巾之间不存在任何能够相互抵消的关系,但已经没人再听。
  

  

  
湖水比从旅馆露台上看见的更清。岸边铺着浅灰色小石,水下的颜色由透明逐渐变成浅绿,再向湖心沉入很深的蓝。群山从两侧围拢过来,雪线高而遥远,山腰生长着大片针叶林;云影落在湖面上,缓慢地越过水与岸,像另一层不被人触碰的地形。木栈桥在水中延伸出去,末端系着几条窄船,绳索随着波纹轻轻绷紧又松开。附近只有两户带孩子的家庭和一名坐在岸边看报纸的老人,没有喧闹,也没有需要排队的地方。
  

  

  
哈利原本并没打算游泳。他只是脱下鞋坐在栈桥边,把脚伸进水里,冷意立刻沿着脚踝向上爬,使他倒吸了一口气。西里斯站在后面问水怎么样,他说“非常暖和”,并在西里斯毫无防备地踏进去时遭到一捧湖水的报复。两个人很快从相互泼水变成了谁也说不清由谁开始的追逐。木板被水打湿,塞德里克不得不提醒他们别在栈桥上奔跑;西里斯听见以后立刻跳进湖里,以此证明自己已经不在栈桥上。哈利站在边缘看了他一眼,也跟着跳了下去。
  

  

  
水在那一瞬间合拢,山谷里的声音被隔在上面。哈利睁开眼,只看见模糊的光从水面碎裂着落下来,西里斯的身影从不远处经过,像一条游得并不十分讲究方向的大型黑色鱼。他浮上来时听见岸上的笑声,风从湿透的头发间吹过去,湖水冷得使皮肤发紧,但太阳恰好从云层后露出,照在脸上。西里斯在几步外用手拨开额前的头发,问他是不是冻得不敢说话;哈利立刻向他游过去,决定让他为这个判断付出一点代价。
  

  

  
塞德里克后来也下了水。他游得比他们都好,动作稳定而安静,不需要以大量水花证明自己仍在前进。德拉科起初留在岸上,声称湖底状况未经检查,水温也没有任何可靠记录;十分钟后,他大概认为独自坐在三副望远镜旁边显得比下水更不体面,于是把外套叠好,谨慎地走进浅水区。他在水没过膝盖时停了一次,没过腰时又停了一次,最后被哈利一句“你可以留在那里照看毛巾”激得继续向前。
  

  

  
“至少我知道毛巾在哪里。”德拉科说。
  

  

  
“当然,马尔福最擅长管理三条毛巾。”
  

  

  
“比波特管理六十三页计划强。”
  

  

  
哈利向他泼水。德拉科显然预料到了,侧身避开,水却全部落在刚刚游到他们之间的塞德里克脸上。塞德里克抹去眼睛上的水,平静地看了两人一会儿。哈利立即指向德拉科,德拉科则指出水来自哈利的手。塞德里克没有裁决,只向左右各泼了一次,终于暂时结束争论。
  

  

  
西西莉亚没有下水。她坐在栈桥末端,裙摆收在膝旁,赤脚踩着被太阳晒暖的木板,长发铺在身后,发尾偶尔被风吹得滑过木纹。邓布利多坐在离她不远的位置,使用那副普通望远镜观察对岸。魔法望远镜则自行跟随几只在湖面上盘旋的鸟,镜筒缓慢转动,像一只过分尽职的金属动物。西西莉亚看了一会儿水中的几个人,又看向山影。昨日银翼龙越过山谷时,一切遥远得像是天空短暂显露了另一种秩序;今日没有龙,只有四个人在湖里因为一场没有明确起点的泼水而互相指责,湖水被他们搅乱,又在他们游开以后恢复原来的纹路。
  

  

  
“你不去吗?”邓布利多问。
  

  

  
“我不需要游到那里。”
  

  

  
“游泳通常不是因为岸的另一边有必须抵达的地方。”
  

  

  
西西莉亚转头看他。“那么为什么游?”
  

  

  
邓布利多放下望远镜,认真想了一会儿。“或许因为水在那里,而午后也在那里。”
  

  

  
这不是一个很准确的解释。西西莉亚仍看着他,仿佛等待后续。邓布利多却把望远镜递给她,没有再补充。她接过来,看见对岸的一排房屋被拉到眼前,窗台上晾着一块红白格子的布,一名老妇人正弯腰给花盆浇水,更远处的坡地上有三头牛低头吃草。没有任何景象具有必须被记住的意义,可它们仍清楚地存在于镜片里。她看了片刻,将望远镜稍微移向湖面,正好看见哈利从水里抬头,西里斯在他身后悄悄靠近,准备把他重新按下去。
  

  

  
“西里斯要作弊。”她说。
  

  

  
哈利立刻回头,西里斯的偷袭因此失败。他抬头望向栈桥,指责西西莉亚破坏了一场完全公平的家庭竞赛。西西莉亚放下望远镜,说:“你从背后接近。”
  

  

  
“这叫策略。”
  

  

  
“在别人看不见的时候使用策略,通常会有另一个名字。”德拉科说。
  

  

  
“谢谢你,马尔福。等你不再站在只到腰的水里以后,我会考虑你的意见。”
  

  

  
他们在湖边停留了整个下午。没有人划船,因为当游泳的人终于上岸时,大家都已经有些累;三条毛巾被迫承担六个人的需要,德拉科最后仍把自己的那条借给了哈利一半,同时反复强调这只是因为哈利若带着湿头发回旅馆,很可能会把水滴到他的床边。西里斯试图用魔杖烘干衣服,被邓布利多提醒旅馆老板说过湖边偶尔会有麻瓜游客,于是只能躺在被太阳晒暖的石头上等待。塞德里克坐在一旁,头发上的水顺着颈侧落下来,他拿起一副望远镜看山坡,后来又把它递给哈利。
  

  

  
哈利透过镜片看见很远的地方。一条白色小路沿着山腰弯曲,几名徒步者缓慢经过;更高处有融雪形成的细小瀑布,从岩石间落下来,在肉眼看来只是一道发亮的线。他一开始本能地想判断那条路通向哪里、走完需要多久、是否列在计划的某一页里,但这个念头很快散了。那条路不需要他们今日去走。瀑布也不会因为没有被靠近而算作错过。它们只是暂时出现在望远镜里,随后在他把镜筒转开时离开视野。
  

  

  
他放下望远镜,看见西里斯正闭着眼躺在石头上,湿衬衫贴着肩背,神情比平时安静。哈利很少见到他这样。西里斯通常总在计划下一件事,或者嘲笑已经发生的事,好像一旦停下来,某些更早的东西就会追上他。但这时他只是晒着太阳,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旁边放着那双昨日沾了红土、今早又拒不承认属于自己的靴子。哈利忽然觉得,也许西里斯同样不擅长没有安排的一天,只是他应付空白的方式不是写满六十三页纸,而是让自己看起来随时都可能把空白撞出一个洞。
  

  

  
太阳渐渐偏向山后,湖面上的光从白色变成温淡的金。西西莉亚捡起一块扁平的小石子递给哈利,让他教她如何使石头在水面跳跃。哈利示范了一次,石子跳了四下;西里斯睁开眼,声称正确纪录至少应为七下,并在自己的石子只跳两下后认为岸边角度不适合。西西莉亚试了三次,第一块直接沉入水中,第二块跳了一下,第三块沿着水面轻轻碰触两次才消失。她看着涟漪扩散,没有表现出获胜或失败,只又低头寻找形状合适的石头。德拉科站在不远处,挑选得比她更久,最后掷出的石子跳了五下。他没有说话,却恰好站在一个所有人都能看见结果的位置。
  

  

  
“很不错。”塞德里克说。
  

  

  
“普通。”德拉科说。
  

  

  
“那你为什么笑?”哈利问。
  

  

  
“我没有。”
  

  

  
“你刚才笑了。”
  

  

  
“湖水影响了你的视力。”
  

  

  
他们回到旅馆时,最先落下的雨刚刚打湿街道。山里的天气没有给任何人充分准备的时间,云从西侧翻过山脊,光线很快暗下来,屋檐下响起细密的水声。几个人在最后一段路上跑了起来,西里斯一边跑一边把外套举在哈利与西西莉亚头顶,尽管外套本身已经湿了;邓布利多走在后面,三副望远镜都被妥善收进防水袋,速度不快,却始终没有被雨真正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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