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61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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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第七日的计划从一个空白页开始。





严格来说,它并非真正空白。页眉处仍有哈利用尺子画出的两条细线,左上角写着日期,右上角标注了他们所在小镇的海拔、日出时间与当天降雨概率,下面还端正地留出了“上午”“下午”与“晚间”三个部分;只是每一部分后面都没有内容,仿佛负责安排这一天的人写到这里时忽然被什么事情叫走,此后便再也没有回来。哈利曾为这一页与西西莉亚进行过三次讨论。第一次,他以为她忘了;第二次,他认为她可能只是尚未决定;第三次,他终于意识到这是一项经过决定的空白,于是开始怀疑西西莉亚在漫长旅途中也染上了西里斯那种把危险称为惊喜、把迷路称为临时路线的习惯。





“没有安排,”西西莉亚当时说,“就是这一天的安排。”





哈利盯着她看了很久。那时他们还在戈德里克山谷,桌上堆着六十三页已经修改过许多次的计划,西里斯在一旁试图把阿尔卑斯山上允许飞行的高度改成一个比较符合摩托车尊严的数字,德拉科则用羽毛笔把他改过的地方重新划掉。哈利最后问:“那我们早上几点起床?”





“醒来的时候。”





“然后呢?”





“然后再决定。”





这在哈利听来并不像回答,更像某种尚未被魔法部列为非法行为的无政府主义。他没有继续争论,只在那一页夹了一张便签,写下“待补充”。后来西西莉亚整理计划时把便签取了下来,因此空白变得更加彻底。此刻,它正摊开放在旅馆二楼起居室的矮桌上,晨光从窗外照进来,穿过昨夜没有完全散去的山雾,将纸面照得白而安静。哈利已经在旁边坐了十分钟,仍然没有从中读出任何隐藏内容。





小镇的清晨比他们前一日看见的山谷醒得更慢。钟楼敲过七点时,街上只有面包店掀开了遮雨篷,木制阳台上的花还垂着露水,远处积雪的山顶在云层后露出很淡的一线,像有人用银色铅笔在天空边缘轻轻画过。旅馆里也没有什么声音,只有楼下厨房偶尔传来杯碟碰撞,暖气管道在墙内发出一声迟钝的叹息。昨日的徒步消耗了大多数人的精力,塞德里克大概还在睡,德拉科则曾明确声明,在没有课程、门钥匙或山体崩塌的情况下,任何人都不应在八点以前敲他的门。邓布利多的房门下面没有灯光,无法判断他是在休息,还是已经醒来并正在进行某种不愿让同行人知道的老年人活动。西西莉亚坐在窗边,把前几日积攒下来的车票、船票、旅馆卡片与几张餐馆收据依照日期摊开。她没有催促哈利离开那张空白页,也没有向里面补进任何东西,只用一小块透明的魔法胶把一张巴黎地铁票贴在第五日的边缘。





哈利又看了一会儿,终于问:“如果今天什么都不做,我们吃什么?”





“早餐。”





“早餐不会自己出现。”





“那可以去买。”





哈利觉得自己终于从空白里挽救出了一项可以执行的任务。他立刻站起来,动作快得像刚刚获知金色飞贼在面包店里,并在西西莉亚还没有把下一张票根摆正以前走向西里斯的房间。门只敲了两下便打开了,西里斯显然早已醒来,头发却仍保留着一场持续整夜的争执留下的结果。他穿着一件皱得很有个人立场的黑衬衫,手里拿着靴子,看到哈利时先露出笑,随后低头看了看他空着的双手。





“出发?”





“买早餐。”





“我知道。”西里斯说,“我的意思是,我们骑摩托去,还是走路?”





面包店就在街道转角,从旅馆门口可以看见它黄色的招牌。哈利回头确认了一次距离,又看向西里斯手中的靴子。





“走路。”





“非常谨慎的决定。道路状况复杂,途中有一座喷泉和两张长椅。”





他们最终用了七分钟抵达面包店,其中两分钟花在西里斯与一只坐在窗台上的灰猫互相观察,另有一分钟花在确认喷泉里的硬币是否来自不同国家。小镇刚从潮湿的夜里醒来,石板路还留着昨晚的水光,商店窗户后有人慢慢擦拭玻璃,街角咖啡馆把第一排椅子搬到屋檐下面。这里没有人认识哈利,也没有人因为西里斯曾经登上过许多张通缉令而多看他一眼。一个骑自行车的老人从他们身旁经过,车篮里装着牛奶和一束蓝色小花;西里斯向他点了点头,对方也点头回应,仿佛他们都只是清晨出门替仍在睡觉的家人买早餐的人。





面包店里很暖,空气中有黄油、烤面粉与杏仁混在一起的气味。柜台后摆着十几种外形相近而名称完全不同的面包,标签使用当地语言,西里斯在进门以前声称自己足以应付,进门以后则用一种富于自信的发音念错了其中三个。年轻店员耐心地重复,他也耐心地重复自己的错误,双方都认为对方需要更多帮助。哈利本想指向橱窗里那几只看上去最普通的长面包,西里斯却坚持旅行的意义正在于不购买任何在伦敦也能买到的东西,最后带着两个装得很满的纸袋离开。





回到旅馆以后,他们才发现其中一袋是撒着粗盐和香草的硬面包圈,另一袋则装满了以李子酱、罂粟籽和某种味道强烈的软奶酪为馅的小面包。德拉科下楼时恰好看见西里斯把一只面包切开,里面紫黑色的果酱缓慢流到盘子上,他停在最后一级台阶,神情像有人刚刚宣布早餐将由海格负责。





“你买了什么?”





“当地特色。”





“我问的是食物类别。”





“面包。”





德拉科走近,拿起纸袋上的小票看了一眼,又看向西里斯。“这上面写的是节庆点心。至少六人份。另一袋是佐酒面包。”





“店员理解错了。”





“你用英语说的吗?”





“当然没有。”





“那么他理解错了哪一种语言?”





西里斯没有回答。他把一只硬面包圈递给德拉科,以此表明讨论已经进入进食阶段。哈利坐在桌边,努力不显得自己早已预见了这个结果,却还是在西里斯转身寻找咖啡壶时笑了出来。那笑声很短,却没有任何需要压低的理由。厨房里有人把热牛奶端上来,邓布利多也在这时出现,穿着颜色比清晨稍早一些的紫灰色长袍,手里拿着一本封面绘有帆船的旧小说。他对错误的早餐表现出比正确早餐更大的兴趣,依次尝了李子酱、罂粟籽和奶酪,又认为佐酒面包若浸在热牛奶里,或许能得到一个不受面包师原意约束的新结果。





“这就是问题所在,”德拉科说,“这里没有任何人尊重面包师的原意。”





“原意有时只是食物离开厨房前最后一个被遗忘的东西。”邓布利多说。





西西莉亚把几只盘子推到桌子中央。塞德里克最后一个下来,头发仍有些湿,显然已经洗过脸,也显然还没有完全醒。他在所有面包中选了最坚硬、最朴素的一只,咬下第一口以后沉默片刻,问他们是不是需要把它留作下午登山时的防身用品。





“没有下午登山。”哈利说。





塞德里克看向他。





“没有任何安排。”哈利补充,语气仍带着一点说出这件事时的不适应。





“很好。”塞德里克说。他接受得太快,以至于哈利一时觉得自己受到了某种背叛。





早餐持续了很久。并不是因为那些面包尤其难以解决,虽然它们确实需要比一般早餐更多的耐心,而是没有人在结束以后立刻站起来。西里斯喝了第二杯咖啡,开始向哈利解释自己在面包店里使用的词汇绝对正确,错误只可能来自当地口音、店员的听力,或者欧洲大陆对面包分类长期而不必要的复杂化。德拉科指出英国人在食品命名方面没有资格批评任何国家,随后列举了几种名称令人误解的布丁。塞德里克听了一会儿,拿出昨天买的明信片,在背面写下日期。邓布利多翻开他的小说,读了两页,又因为其他人的争论抬头一次,仿佛并不介意同一句话被打断三遍。窗外的雾渐渐散去,小镇的屋顶显露出来,钟楼的影子落在湿润的广场上。没有人看表,直到德拉科忽然想起他们昨日换下来的衣服仍装在袋子里。





旅馆的公共洗衣房位于地下层,入口在存放滑雪板与旧木箱的走廊尽头。德拉科原以为所谓公共洗衣房至少会由一名熟悉织物护理的工作人员负责,事实却是房间里只有三台白色机器、一只投币盒、几张写着不同温度的说明,以及一条供住客自行晾晒衣物的金属杆。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仿佛面前不是洗衣设备,而是麻瓜社会在缺乏家养小精灵以后被迫发展出的某种工业性妥协。





哈利跟在他后面,手里抱着自己与西里斯的衣服。西西莉亚拿着装有洗衣粉的小盒,塞德里克则纯粹因为无事可做而一同下来。西里斯本来也想参与,但他被邓布利多请去辨认昨晚谁把一双沾满泥的靴子放在了暖气旁,导致整个一楼都带着湿草地的气味。德拉科先阅读了机器上方的说明,随后又读了一遍,似乎希望第二次能够发现其中遗漏的贵族专用选项。





“它把所有衣服放在一起转?”





“同一种颜色。”哈利说。





“我知道颜色。我问的是材质。”





“也可以分开。”





“那要洗到明天。”





“我们今天没有安排。”西西莉亚提醒。





德拉科转头看她。这个事实第一次显露出它可能包含的恶意。他把一件浅灰色羊毛衫从衣袋里拿出来,检查领口的标签,又检查机器的温度旋钮,认为三十度与四十度之间缺乏必要选择;接着他发现投币盒只接受特定面额,于是批评这种设备一方面要求使用者承担全部劳动,另一方面仍然保留收费权,是一种缺乏教养的双重冒犯。哈利把硬币塞进去,机器没有反应。德拉科立刻露出一种“我早已指出”的神情,尽管他此前指出的是温度问题。塞德里克弯下腰看了一眼,伸手把门重新关紧,机器便开始转动。





“设计缺陷。”德拉科说。





“门没关好。”哈利说。





“一个设计良好的门不该允许使用者以为它已经关好。”





哈利看向西西莉亚。“他以后输了魁地奇,也会认为是球场让他误以为自己能够抓到金色飞贼吗?”





“我没有输。”德拉科说。





“我说的是以后。”





“那么你最好先设法拥有一个值得讨论的以后。”





洗衣机开始在他们面前缓慢旋转。几个人起初都没有离开,因为德拉科坚持需要观察它是否会对衣物造成不可逆损伤。衣服贴着圆形玻璃升起,又在最高处落下,水和泡沫逐渐填满桶内。那并不美丽,也不神秘,只是一种重复而可靠的转动,但他们站在那里看了几分钟,像在观察一种行动单调的魔法生物。西西莉亚的铂金长发从肩后垂下来,在地下室偏冷的灯光里显得很淡。她忽然问德拉科:“马尔福庄园里的衣服是谁洗的?”





德拉科似乎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它们会干净地回到衣柜里。”





“这不是过程。”哈利说。





“结果足够稳定时,人们通常不需要了解过程。”





“黑魔法也是这么推销自己的。”西里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已经处理完靴子问题,或者更可能只是拒绝继续接受调查,此刻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一只从早餐桌带下来的硬面包圈。“顺便一提,靴子不是我的。”





“旅馆里只有你的靴子沾了昨天那片草坡上的红土。”塞德里克说。





西里斯看了看他。“你不必在没有比赛的时候也这么诚实。”





洗衣房最终容纳了所有人,只有邓布利多留在楼上继续阅读那本没有任何政治意义的小说。哈利之所以能够确认这一点,是因为书的封底写得十分清楚:故事讲述一名退休船长与一位寡居多年的女邮差在一座没有魔法的海岛上共同修理灯塔,没有战争,没有阴谋,没有国际巫师联合会,甚至没有一名身份可疑的副部长。邓布利多从早餐后便坐在露台靠窗的位置,书页翻得很慢,神情却比阅读魔法部来信时专注得多。他偶尔端起已经冷掉的茶,偶尔抬头看云影从山坡上移动,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做。对于一个常常能够从甜点摆放位置里看出政治倾向的人而言,这近乎是一种休假上的重大进展。





衣服洗完以后,德拉科又对烘干设备提出了意见。他认为热风会损伤羊毛,公共晾衣杆之间距离过近,不同住客的衣物可能发生未经允许的接触;夹子的颜色也过于随便,无法帮助使用者区分所有权。西西莉亚听完,把两枚绿色夹子留给他。哈利用蓝色,塞德里克对颜色没有要求,西里斯则把自己的衬衫随意搭在金属杆上,导致德拉科不得不重新替他夹好,以免它滑下来碰到地面。





“你可以不管。”哈利说。





“我知道。”





“但你还是管了。”





“因为它挂在我的衣服旁边。”





“当然。”哈利说,“完全不是因为你看不下去。”





他们回到楼上时已接近中午。计划书仍摊在矮桌上,那一天的页面依旧空着,旁边却多了一只咖啡杯留下的浅色圆痕。哈利立刻拿起书检查,发现圆痕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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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边角,没有碰到日期,才稍微放松。西西莉亚在他身边坐下,把清晨尚未整理完的票根继续贴进去。法国乡间小站的车票已经有些卷边,瑞士边境的通行凭证较厚,合上时会使书脊微微鼓起;还有一张他们在山地旅馆买热饮的收据,墨迹被昨日的雾水洇开,只剩数字仍勉强清楚。她没有把这些东西修复得像新的一样,只压平折痕,依照它们实际留下的形状保存。哈利看了一会儿,拿起一张从巴黎餐馆带回来的纸质杯垫,问她要贴在哪里。
  

  

  
“第三日的晚餐后面。”
  

  

  
“这里已经满了。”
  

  

  
“可以折一下。”
  

  

  
哈利没有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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