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57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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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期末是一种十分奇怪的时间。它看上去总比其他月份明亮,太阳在城堡窗外停留得更久,草地与黑湖被照得像某种已经完成的图画;学生们却几乎没有空闲真正看一眼这些景色,因为所有教授都会在六月忽然想起,自己还有许多知识尚未来得及确认学生是否掌握。课程在最后几周里迅速变成复习、考试与关于考试的警告,走廊里到处是抱着书本低声背诵的人,一些从前认为成绩不值得影响心情的学生开始计算自己还能在哪一门课上挽救尊严,另一些平时已经足够用功的人则进入一种更加危险的状态,仿佛少记住一条十八世纪妖精叛乱的日期,整个暑假都会因此缺少合法依据。
赫敏显然属于后一种。
她在早餐时把三本书同时摊在盘子周围,用左手翻动《中级变形术》,右手在魔法史笔记上补充日期,偶尔抬头吃一口已经冷掉的面包。罗恩认为这并不属于复习,而是一种企图通过威慑使试卷提前投降的行为。赫敏没有理会,只提醒他黑魔法防御术考试将在星期二,而他关于欣克庞克的笔记仍然把“用灯光引诱旅人走进沼泽”写成“在沼泽里为迷路旅人照明”。罗恩说这只是观察立场不同,假如他是一只欣克庞克,当然会认为自己提供了照明,至于旅人后来是否掉进沼泽,不能完全归咎于服务者。哈利觉得这种解释也许可以写进考试,前提是罗恩愿意承担卢平读到以后可能产生的后果。
与普通考试相比,本相药剂的最终报告更像一场不会在固定时间结束的考试。
斯内普要求重写的一百四十四页并没有因为药剂成功便自行缩短,羊皮纸也没有对三名研制者刚刚完成一项独立研究表现出任何体谅。哈利的句子仍然会在需要准确描述时突然变得十分简短,德拉科的注释则不断向页边扩张,像一种拥有领土意识的植物;西西莉亚补齐了十九处推导过程,却因为她在其中七处使用了“显然”一词,被斯内普全部退回,要求说明究竟对谁显然、为什么显然,以及如果真的显然,前六版药剂为什么没有因此避免失败。
他们只好在考试与晚餐之间继续誊写。
旧魔药教室的桌面被分成三部分。哈利负责实验记录与志愿者观察,德拉科整理配方修改、误差范围和材料反应,西西莉亚完成理论定义与三次正式显影的结构分析。三个人的工作从来没有真正彼此独立,因此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一张羊皮纸从桌子这边被推到另一边,并附带一句有关措辞、数字或记忆是否可靠的意见。
“你不能写‘黑色魔力试图进入鹿形轮廓’。”德拉科说。
“它就是试图进入。”
“‘试图’假定它具有意图。正式报告应该写‘黑色魔力与鹿形轮廓发生连接倾向’。”
哈利看着他。“连接倾向听起来像它想和我的鹿交朋友。”
“魔力没有朋友。”
“那它也没有倾向。”
“倾向是运动趋势,不是情感。”
“可它就是想进去。”
“你不能证明。”
“它伸过去三次。”
“所以写‘连续三次向主体显影区域延伸,均未能建立稳定连接’。”
哈利沉默片刻,把自己的羊皮纸拿回来。“这句话为什么不能一开始就这么说?”
“我刚才说了。”
“你先花了一分钟解释我为什么错。”
“否则你下次还会用同样的写法。”
“我下次也会。”
德拉科看向西西莉亚。“你为什么没有指出问题?”
“我觉得‘试图’可以理解。”
“这是正式报告。”
“正式阅读者也应当具备理解能力。”
“这就是你会在十九处使用‘显然’的原因。”
他们在这种环境里完成了最终版本。
报告共有二百零三页,比重写前更长。哈利认为这证明所有关于缩短正文的努力都已经失败,德拉科则指出页数增加主要因为他们补全了推导、附录与三次显影图,与格式整理无关。完整报告分为理论、配方、失败记录、满月实验、正式显影与限制条件六个部分,另有一卷单独封存的志愿者资料。所有姓名都用编号替代,卢平的满月数据则在获得本人第二次书面许可后保留。最后一页写着三名共同研制者的名字,斯内普的签名位于监督教授一栏,墨迹旁边多了一枚霍格沃茨正式研究项目的银色印记。
他们把报告交给斯内普时,没有人显得像终于结束了一项工作。
哈利仍然担心自己在第九十七页漏掉一个单位;德拉科在最后一刻发现目录中的页码比正文少了一页,几乎准备当场拆开已经施过封存咒的文件;西西莉亚则看着最上方的标题,似乎正在判断“最终版本”是否真的表示以后不能继续添加。斯内普检查封印,确认目录错误只是因为附录第一页没有计入正文编号,没有允许德拉科重新誊写整份报告。
“它会被送去哪里?”哈利问。
“一份留在霍格沃茨受限档案室,一份送交实验魔药委员会进行初步审查,另一份由魔药学会评估是否具备建立独立分类的必要。”斯内普说,“这不是批准,也不是认可,更不意味着你们可以在暑假期间向任何人宣布自己改变了魔药学。”
“我们没有打算宣布。”哈利说。
德拉科看了他一眼。“你最好先告诉韦斯莱双胞胎,这不是可以投入商店生产的东西。”
“他们还不知道完整配方。”
“他们从来不需要知道完整配方,就能制造一种看起来相关、实际上更容易使人长出第二个鼻子的商品。”
斯内普将报告放进一只黑色文件盒,扣上银锁。“所有原始样本留在学校。研制者可以各自保留一份删去志愿者资料的副本,但不得复制配方页。”
“为什么?”哈利问。
“因为你与小天狼星?布莱克住在一起。”
“这不是理由。”
“这是一个能够使任何保密措施立即获得理由的事实。”
哈利想起西里斯第一次听说本相药剂时,确实曾经问过它能否用来确认阿尼马格斯与本相是否相同,又提出自己可以作为下一名正式志愿者,只需要有人保证药剂不会使他在狗形状态下长出鹿角。哈利没有把这段对话告诉斯内普,因为它大概只会促使配方页被封进古灵阁最深的金库。
“报告送走以前,卢平教授可以看吗?”西西莉亚问。
斯内普停了一下。“他已经申请阅读。”
“什么时候?”
“今天。”
卢平在当天下午拿到了最终报告。
他没有在教师休息室阅读,也没有把它带回自己办公室,而是来到旧魔药教室,坐在他们过去进行相容性测试的那张桌边。窗外正是六月很长的黄昏,阳光越过黑湖照进来,将羊皮纸边缘染成浅金色。斯内普没有留在这里监督,只在把文件交给卢平时提醒,志愿者附录不应离开教室。卢平说自己没有计划带着二百页报告逃离学校,斯内普回答,他对卢平的逃离计划从来没有如此乐观。
三名学生原本准备让他独自阅读。
然而报告太长,即使卢平阅读得很快,也不可能在他们礼貌等待的时间里完成。哈利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最后回到桌子另一端继续修改黑魔法防御术复习提纲。德拉科坐在窗边检查旅行书目,西西莉亚则整理封存后剩下的空药瓶。于是卢平翻阅报告的时候,他们都留在教室里,却没有围在他身边等待反应。
他先读理论部分。
看到被划去的旧定义时,他的手指在纸面停留了很久。报告没有把最初错误写得比较体面,也没有假装研究从一开始便知道本相会随经历改变。那句“个体在排除外界影响后、自出生起保持不变的固有魔法形态”被完整保留,旁边列出它如何导致四十七次错误过滤。斯内普认为正式研究必须让后来者看见道路从哪里走错,否则所谓经验只是一种修饰过的幸运。
卢平继续读到满月实验。
报告对变形过程的记录没有使用任何隐晦措辞。骨骼变化、心率、痛苦反应与狼形身体都被准确写下,却没有一处把“狼人”直接用作他的姓名。他是饮用者零号、狼化症受影响者、莱姆斯?卢平教授,也是能够在每一阶段决定实验是否继续的人。那道与狼不重合的轮廓被画在单独一页,高于狼背的弧线、成对结构与胸口光团都按照比例保留。旁边写着:
狼化诅咒参与□□变化,但未参与本相主体重构。
下一行是西西莉亚后来补上的说明:
发生在一个人身上的东西,不因此自动成为这个人。
卢平将那一页看了两遍。
阳光从桌面缓慢移动,越过他的手背与旧伤。哈利偶尔从复习提纲上抬起头,看见卢平仍停在那里,便又低下去。他不知道卢平是否喜欢报告,也不确定一个人看见自己最痛苦的部分被变成数字与图样时,究竟会不会感到安慰。科学记录拥有一种冷静的残酷:它不因为对象已经承受很多,便把疼痛写得比较轻;可也正因为这种冷静,结论才不只是出于同情。
卢平读到正式显影时,天色已经接近傍晚。
哈利的鹿、德拉科的翼蛇与西西莉亚无法容纳的金色轮廓依次出现在图页上。最后是药剂的限制、可能误差与后续方向。报告没有宣称本相永远不变,也没有认为一次显影足以说明人的全部。它只建立了一种可以被重复检验的方法,让饮用者在某一个时刻看见,哪些魔力属于外来附着,哪些已经被自己持续接纳。
报告末尾写着:
本药剂不提供关于饮用者善恶、价值、命运或永久身份的判断。显影结果属于描述,而非判决。
卢平合上文件。
旧魔药教室里已经很暗。西西莉亚点亮两盏壁灯,暖黄色光线落在他脸上,使眼睛周围的疲惫更加清楚。他没有立即说话,只把手掌放在报告封面。那里写着本相药剂的名字与三名研制者。
“你们写得很好。”他说。
哈利抬起头。“包括我的部分?”
“包括。”
“斯内普教授说我仍然把直觉当作计量单位。”
“报告里看得出来。”
哈利觉得这不像完整的称赞。
“但有些发现确实先以直觉出现。”卢平继续说,“重要的是后来有没有找到证据,而不是假装自己从未凭感觉注意到什么。”
哈利立刻看向德拉科。
“他说的是后来需要证据。”德拉科说。
“我有。”
“在别人替你补全计量以后。”
卢平笑了笑。这是他读完满月记录以后第一次真正露出笑容,不再只是为了让别人安心而微微弯起嘴角。
西西莉亚问:“你看见那道轮廓以后高兴吗?”
“高兴。”卢平说。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
“正因为不知道。”
她望着他。
卢平重新翻开那一页。狼形身体外的不完整轮廓仍然没有名字,胸口只是一团无法解释的稳定光芒。
“如果报告告诉我,那是一只更加温和的狼,我也许仍然会把它当作好消息。”他说,“至少说明狼并不只意味着我在满月时成为的样子。但它与狼完全不同……这让我觉得,我还有一些自己尚未见过的部分。”
“你想看完整吗?”哈利问。
“当然想。”
“下一次实验可以??”
“但不是下个月。”卢平说。
哈利停住。
卢平看向三个人。他似乎已经准备这句话很久,最后说出来时却没有任何刻意的严肃。
“我不会在下学年继续担任黑魔法防御术教授。”
教室里的空气安静下来。
这句话没有完全出乎意料。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很少能够在霍格沃茨连续任教两年,这已经成为一种介于诅咒与招聘惯例之间的事实。学生们甚至会在学年初猜测新教授将以哪种方式离开:受伤、暴露、逃跑、遭到逮捕,或者像洛哈特那样在所有人终于知道他是谁以后,连本人也不再知道。可卢平没有失去记忆,没有在课堂上伤害学生,也没有被家长发现狼人身份后要求解聘。邓布利多已经正式邀请他续任,麦格教授也准备好了下一学年的课程安排。
他可以留下。
正因为可以,这句话才真正属于选择。
“为什么?”哈利问得很快。
卢平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收到了一封信。圣芒戈的魔法伤病研究室与实验魔药委员会准备建立一项长期观察,记录狼毒药剂在不同年龄与不同狼化程度下的作用。他们需要一个熟悉变形过程、能够整理数据,也愿意与狼人受试者沟通的人。”
“他们知道你是狼人?”
“知道。”
“还邀请你?”
卢平笑了。“这一次,正是因此邀请我。”
哈利没有立即回答。
“本相药剂的满月记录让他们第一次得到同一名饮用者在狼化前后完整而可比较的主体魔力数据。”卢平说,“那份数据不能治疗狼化症,但能够帮助他们区分狼毒药剂究竟稳定了人的意识,还是只压制狼形身体的攻击倾向。如果研究继续,也许可以改善服药间隔、降低副作用,或者让更多无法承担昂贵材料的人得到药剂。”
“所以你要去做研究。”德拉科说。
“参与研究。”卢平纠正,“我不会忽然成为魔药大师。我主要负责长期观察、记录与受试者沟通,也会协助确认实验不会把狼人只当作一组危险数值。”
“斯内普教授同意?”
“他已经为我的申请写了推荐说明。”
哈利露出一种比听见卢平要离开更加震惊的表情。“斯内普教授?”
“只有四英寸长。”卢平说,“其中两英寸用于说明我不具备独立熬制狼毒药剂的资格。”
德拉科点头。“听起来确实是教授写的。”
“剩下两英寸呢?”哈利问。
“证明我具备长期观察与记录能力,并且对狼化症拥有无法通过阅读获得的经验。”
“他写了‘无法通过阅读获得’?”
“原句是‘候选人具有无可替代的第一手资料来源’。”
“这听起来更像他。”
哈利低头看着自己的复习提纲。纸上画着一只欣克庞克,旁边写着识别方法与防御步骤。他知道卢平正在说一件好事。有人第一次因为他的狼化症而认可他能够做到什么,而不是先判断他不能进入哪里;那项研究也确实可能帮助许多人。可理解一件事合理,并不会自动使离别变得容易。
“你喜欢教书吗?”西西莉亚问。
“很喜欢。”
“那为什么不留下?”
“喜欢一件事,不表示必须永远只做这一件事。”
“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卢平想了一会儿。“我希望会。也许继续教书,也许只是来看你们。不过这一次离开,不是因为有人发现我不该在这里。”
他的声音很平静。
“邓布利多没有要求我辞职,校董会也不知道我的身份。没有家长来信,没有学生受到伤害。我并不是因为羞耻而离开,也不认为狼人不配留在霍格沃茨。”他看了一眼报告里的狼形轮廓,“我只是发现,自己想去做另一件事。”
西西莉亚问:“两种离开有什么区别?”
卢平抬起头。
“过去你也离开过很多地方。”她说,“因为别人不允许你留下。现在你自己离开。结果都是不在那里。”
哈利原本想说当然不同,却发现如果真的解释,自己只能使用一些不够准确的词。自由、意愿、选择??这些词都正确,却没有说明离开以后同样需要收拾行李、告别,并在第二天醒来时发现熟悉的房间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卢平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区别是,这一次门仍然开着。”
窗外最后一点阳光正从黑湖表面退去。旧魔药教室里,壁灯的火焰轻轻摇晃。
“我知道自己可以留下,”卢平说,“所以离开才是我的选择。”
西西莉亚安静地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她想起本相药剂的重构。某种东西被分解以后重新出现,并不是因为外力把它推回原处,而是主体魔力再次为它建立连接。离开与留下或许也是如此。一个人不必永远站在原地证明某个地方接纳了他;有时正因为知道自己能够回来,才可以真正走向别处。
哈利仍然不太高兴。“你什么时候走?”
“学期结束以后。”
“马上?”
“我会先休息几周。研究要到八月才开始。”
“那暑假可以见面。”
“可以。”
“你答应?”
“答应。”
“不是‘如果时间允许’?”
卢平笑起来。“不是。”
哈利终于稍微放松。他似乎直到得到一个具体的“可以见面”,才相信卢平的主动离开不会像过去那些失去一样,在门关上以后彻底消失。
卢平宣布离任的方式同样很平常。
最后一节黑魔法防御术课没有举行告别仪式。他先让全班完成一场综合测验:从红帽子、欣克庞克与博格特构成的模拟路径中穿过,选择正确咒语并说明判断依据。纳威面对博格特时已经能够不依靠斯内普穿祖母衣服的形象完成咒语;赫敏在欣克庞克引诱她偏离路线以前指出沼泽光源移动不符合自然规律;罗恩成功避开陷阱,却在终点坚持自己上学期那句“为迷路旅人照明”并非完全错误,因为没有灯光,他也不会知道沼泽在哪里。卢平给了他及格,又在评语里写:“能够识别危险,不代表应当感谢危险提供指引。”
课程结束前十分钟,他才告诉全班,下学年将由另一位教授接替黑魔法防御术。
教室里先是一阵安静,随后同时响起许多问题。为什么、是不是学校要求、谁会接任、他要去哪里、考试是否仍由他评分。最后一个问题来自一名显然比离任本身更关心成绩的拉文克劳学生。卢平耐心回答。他说自己选择参与狼毒药剂的长期研究,没有说明自己是狼人,只说这项工作与个人经历有关;他会批改完所有试卷,也不会因为即将离开便降低标准。罗恩小声表示最后一句使整个告别失去了一部分温情。
纳威举起手。“教授,您以后还会教书吗?”
“我希望会。”
“因为您是我们遇到过最好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立即得到教室里许多人的赞同。连几名斯莱特林学生也没有反驳。德拉科坐在西西莉亚身边,脸上出现一种不愿参加集体表达、却无法否认事实的克制神情。
卢平站在讲台前,一时没有说话。
他教会他们面对博格特、格林迪洛、红帽子、欣克庞克与摄魂怪,也教他们辨认许多危险并不像课本插图那样愿意停在固定位置。可真正使学生喜欢他的,并不只是他知道咒语。他会在纳威回答以前给他足够时间,会让害怕发言的学生先在课后解释,也不会把无知当作一种值得羞辱的缺陷。他知道恐惧并不总能被一次“滑稽滑稽”彻底改变,也知道一个人暂时失败,不意味着他天生不适合魔法。
“谢谢。”他最后说,“我也很喜欢教你们。”
下课铃响起以后,没有人立刻离开。
这使告别不得不持续得比卢平预想更久。学生们依次走到讲台前,有人询问研究地址,有人请求他以后写信,也有人只说了一句谢谢。斯莱特林的学生不习惯排成一列公开表达不舍,便相对体面地留在座位附近整理书包,直到人少一些才过去。潘西告诉卢平,他至少比洛哈特留下了更多可以使用的知识;卢平认为这是非常慷慨的评价。德拉科最后把已经写好的课程反馈放在讲台上,里面用两页纸说明实践课比例合理、教材选择准确,以及某几次课堂分组没有充分考虑学院竞争造成的效率下降。
“这是告别信吗?”卢平问。
“是课程评价。”
“我会珍惜它。”
“主要用途应该是提供改进依据。”
“那么我会以具有改进依据的方式珍惜。”
西西莉亚没有写信。她站在德拉科旁边,等其他学生陆续离开以后才问:“你的本相以后还会继续显影吗?”
“如果下一阶段研究允许。”
“记得记录。”
“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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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写信。”
“好。”
她点了点头,仿佛两件事都已经得到安排,因此离任不再等于消失。
考试在接下来的一周里结束。
没有任何一场考试重新成为学年的高潮,这对所有人都是一种合理的仁慈。哈利在魔药实践中没有炸掉坩埚,甚至准确完成了一剂缩身药水;斯内普站在他身后观察了很久,最后只指出切好的雏菊根长度存在轻微不一致。哈利在离开教室后认为,这可能已经是教授愿意给予的最高考试评价。德拉科说不要过早乐观,斯内普也可能只是决定把所有失望集中写进最终成绩。
西西莉亚的魔药考试没有任何意外,算术占卜与古代如尼文也同样顺利。她在占卜课上仍然不擅长从茶叶里看见未来。特里劳妮教授凝视她的杯底很久,说那里出现了一只拥有巨大双翼的金色生物,预示某种不可避免的命运正在靠近;哈利与德拉科同时转过头。西西莉亚低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一片没有滤干净的茶叶。
“她是不是知道显影的事?”哈利离开教室后问。
“如果知道,她不会使用‘某种不可避免的命运’这种无法验证的说法。”德拉科回答。
“可她说了金色双翼。”
“你在教室里讨论过那是鸟。”
“我没有在占卜课讨论。”
“韦斯莱讨论过。”
“罗恩只说是从杯子里长出来的巨大龙鸟。”
“这已经足够使谣言到达塔楼。”
西西莉亚想了想。“如果她下次说得更准确,可以再判断。”
哈利觉得这对预言提出了与魔药实验相同的重复性要求。德拉科则认为如果占卜也需要经过七次相同结果才能成立,特里劳妮教授大概会立即宣布数字七本身具有不祥意义。
考试结束后的第二天,魁地奇杯被正式送进礼堂。
它是一只并不算特别大的银杯,放在教师席前的高台上,杯身擦得十分明亮,能够把经过的学生映成弯曲的形状。格兰芬多赢得了这个赛季的最终积分。伍德从早晨起便处于一种几乎无法正常交流的激动中,不断向任何愿意或不愿意听的人复述球队如何结束多年的等待。李?乔丹承担了解说以外的庆祝工作,试图把红金色彩带挂上礼堂最高处,结果其中一条缠住了斯莱特林长桌上方的银蛇,迫使它在整个早餐期间戴着一只十分鲜艳的红色蝴蝶结。
德拉科认为这显然是蓄意挑衅。
麦格教授认为彩带位置确实不妥,却在要求李取下以前,允许它额外停留了三分钟。她的嘴角始终保持严肃,眼镜后的眼睛却比平时明亮。哈利坐在格兰芬多长桌边,被队友们轮流拍肩,几乎没有机会完整吃完早餐。伍德把魁地奇杯推到他面前,要求他确认银杯内侧是否刻着正确年份;哈利只看了一眼,就被弗雷德与乔治以“找球手应该对杯子里有没有藏金色飞贼负责”为理由,把整张脸按到杯口附近。
西西莉亚从斯莱特林长桌那边看着他。
哈利抬起头时头发更加凌乱,眼镜也歪了,却笑得十分明显。他并不只是因为赢下一场比赛而高兴。魁地奇杯属于一整支队伍,属于伍德多年近乎偏执的训练,也属于每一次清晨、雨天、摔落与重新飞上去。哈利抓住金色飞贼,却不因此独自拥有结果。这与本相药剂很像:最重要的东西最后会落到某个人手里,却从来不是那个人一个人完成。
“那只是一只银杯。”德拉科说。
他坐在西西莉亚对面,切开面前的煎蛋,没有看格兰芬多长桌。
“你看了七次。”西西莉亚说。
“因为他们制造的噪音妨碍视线。”
“噪音不会妨碍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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