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47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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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长开放日结束以后,霍格沃茨花了大约三天恢复原本的秩序。
第一天,走廊里仍然残留着许多不属于学生的脚步声,几位忘记归还访客徽章的家长从校外寄来猫头鹰,信封里夹着被施过定位魔法的银色薄片,使那些信件在进入礼堂以后不断试图飞向麦格教授;第二天,管理员费尔奇终于清理完魁地奇球场一路延伸到二楼的泥脚印,并在公告栏上贴出一张措辞激烈的告示,要求所有学生承认鞋底也是个人责任的一部分;到了第三天,连画像都不再重复讲述福吉离开学校时的脸色,霍格沃茨便算是真正把这件事放进了过去。摄魂怪退到了离城堡更远的地方,清晨的窗户不再无缘无故结霜,学生们也渐渐恢复了在走廊里追逐、迟到和争论作业的习惯。那些关于西西莉亚的目光仍然存在,却不再每一次都来得如此整齐。有人开始重新与她说话,有人依旧谨慎地避开,也有人在经过她身边时偷偷观察她的手,仿佛想知道那只曾经抓住摄魂怪的手是否与普通人的手存在某种肉眼可见的区别。
西西莉亚没有为此改变自己的日程。她照常上课、吃饭、在图书馆阅读,并于周四下午回到那间用于研究本相药剂的旧魔药教室。实验室里的空气仍然带着一种长期被各种失败占据的气味,既有烧焦月见草留下的微苦,也有某一次错误加入双角兽角粉后始终无法完全消除的甜腥。窗户被德拉科打开了一条很窄的缝,冬日的风从那里挤进来,使四张长桌上的羊皮纸不断掀起边角;黄铜坩埚整齐地排在桌面中央,玻璃瓶按照材料性质分成三排,连标签都朝着同一方向。德拉科已经到了,正坐在实验记录后方整理数字,神情严肃得仿佛他们研究的不是一种尚未完成的药剂,而是马尔福家族某项连续亏损了数月的产业。
哈利在庞弗雷夫人解除全部休养限制后的第二天重新加入研究。他推开实验室的门时,怀里夹着两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头发仍然保持着一种不受医疗翼、梳子和人类意志影响的凌乱。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得到一句普通的“你来了”,或者至少得到一次关于身体是否完全恢复的询问,德拉科却只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把一本厚得不合常理的记录册推到桌子另一侧。
“签字。”德拉科说。
哈利停在门口。“什么?”
“确认你缺席期间的实验记录已经移交给你。”
哈利走近几步,低头看向摊开的羊皮纸。德拉科显然没有浪费他参加魁地奇训练与躺在医疗翼里的时间。从九月底到现在的全部失败实验被重新编号,每一次都记录了日期、温度、材料比例、搅拌次数、药液颜色、蒸汽形态以及最终失败的方式。哈利缺席的部分还被单独用墨绿色细线圈出,并在旁边注明原因:魁地奇训练、魁地奇训练、魁地奇训练、比赛前额外训练、比赛,以及“被摄魂怪影响后在医疗翼进行非必要休养”。
哈利指着最后一行。“什么叫非必要休养?”
“庞弗雷夫人第二天就说你没有生命危险。”
“没有生命危险和可以继续熬魔药之间存在很长一段距离。”
“你在医疗翼和塞德里克谈了半天暑假旅行热门地点。”
“那是因为庞弗雷夫人不许我下床。谈话不需要站起来。”
“切材料也不需要。”
哈利看向西西莉亚,似乎希望她能够为一种基本的人道主义标准提供支持。西西莉亚正在检查瓶中的水仙根,闻言抬起头:“你那天的魔力不稳定,不适合接触实验材料。”
“谢谢。”哈利说。
“但前面的魁地奇训练不属于医疗原因。”
哈利脸上的感激消失了。
德拉科把羽毛笔递给他,语气不容商量。“魁地奇不能算正当科研假期。”
“魁地奇是正式的学校活动。”
“魔药研究也是。”
“它甚至不是课程。”
“所以我们没有教授替你完成缺少的工作。”
“我也没有要求你们替我完成。”
“事实是我们已经完成了。”德拉科向记录册后方翻过几页,“你缺席期间,一共进行了十七次实验。其中九次没有形成显影,五次显影对象错误,两次使蒸汽附着在了坩埚上,还有一次让一把椅子显出了疑似水母的轮廓。”
哈利低头看向角落里那把椅子。椅背上仍然覆盖着一层颜色不均匀的浅蓝色斑点,四条腿则被临时缠上了布条,似乎曾在没有水的情况下尝试游走。“为什么椅子会有本相?”
“这正是那次实验被判定为失败的原因。”
“也可能它一直认为自己是水母。”
德拉科冷冷看着他。“这就是我们需要你签字确认已经了解的研究进展。”
哈利最终在记录末尾签下名字。他的签名比前面整齐的字迹潦草许多,像一只刚刚从严密围栏中逃出来的小动物。德拉科审视片刻,又让他在“已阅读全部失败原因”后方补上日期,才允许这名长期缺席的研究成员重新获得接触坩埚的资格。西西莉亚在此期间始终没有参与争论,只将一只新的玻璃瓶放到哈利面前,告诉他需要把其中的银叶草分成长度完全相同的十二份。哈利看着那把锋利的小刀,忽然觉得医疗翼里不能下床的日子也并非毫无优点。
三个人重新开始工作以后,实验室很快恢复了过去的节奏。德拉科负责控制火焰,西西莉亚校对材料,哈利一边切割银叶草,一边补读自己缺席期间的记录。本相药剂在十月末已经进入初步显影阶段:饮用者仍然保持人类的身体,某种近似魔法生物的半透明轮廓则会覆盖在身体表面,或者从药液的蒸汽中短暂显现。问题在于,那些轮廓并不稳定,也很难判断究竟与饮用者存在怎样的关系。有时蒸汽会显出动物的局部,例如翅膀、尾巴或者一双无法辨认种类的眼睛;有时它会受到实验者最近接触过的魔法影响,把书页上的插图、教室里的标本甚至坩埚旁边经过的猫头鹰一起纳入显影。斯内普对此的评价是,他们花了两个月证明热气会形成形状,而麻瓜烧开一壶水以后也能得到相近的成果。
西西莉亚过去认为,问题只是配方不够准确。药剂尚未剥离足够多的干扰,因此无法从人的记忆、身体、魔力与情绪中找到最稳定的部分。摄魂怪进入魁地奇球场以后,她却开始怀疑这条思路本身存在缺陷。
那天下午,哈利切完最后一段银叶草,发现西西莉亚仍然没有把材料放进坩埚。她站在升起的蒸汽旁边,手指停留在一只空玻璃瓶上,似乎正在思考某个与现有配方无关的问题。德拉科等了一会儿,伸手把火焰调低。
“比例不对?”他问。
“比例没有问题。”
“材料受到污染?”
“也没有。”
“那为什么不继续?”
西西莉亚看向哈利。“摄魂怪靠近你的时候,它拿走了什么?”
哈利没有立刻回答。他已经能够在卢平的帮助下谈论摄魂怪带来的影响,却仍然不喜欢回忆那种寒冷。它并不只是让人失去快乐,而是把所有能够证明快乐曾经存在的东西一起推远。声音、颜色、温度和时间都会消失,最后只剩下某段最痛苦的记忆,从身体深处被迫重新打开。
“它没有真的拿走。”哈利说,“塞德里克接住了我,你也把它拽开了。”
“如果它继续靠近呢?”
“我会听见更多声音。然后大概失去意识。”
“摄魂怪吸取快乐,也会损伤人的记忆、意志和自我感。”西西莉亚说道,“如果一个人长期受到它们影响,会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德拉科靠在桌边,神情也认真起来。“这与本相药剂有什么关系?”
“我们一直在寻找人是什么,却没有区分什么属于这个人,什么只是后来附着在他身上的。”
实验室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风掠过狭窄的玻璃缝隙,将记录册翻过一页。哈利看着坩埚里尚未开始反应的药液,逐渐明白她的意思。人会被许多东西改变:诅咒、伤口、恐惧、记忆,甚至长期停留在身上的魔法痕迹。如果本相药剂只是把其中最强烈的那一部分显现出来,他们便无法确定自己看见的究竟是那个人,还是发生在他身上的某件事。
“就像我的伤疤。”哈利说。
西西莉亚看向他。
“它属于我的身体,也有魔法留在里面,但它不是我。”哈利抬手碰了一下额头,“如果药剂最后显出一条闪电,那就没有什么用。所有人只要看我的脸就能知道。”
“你最大的担忧是研究成果与报纸照片没有区别吗?”德拉科问。
“至少报纸不用喝下去。”
“有些报纸的内容比失败魔药更加令人恶心。”
西西莉亚没有理会他们逐渐偏离的比较。她把空瓶放回桌面,翻开记录册新的一页,在最上方写下两个问题:本相是否会被外来魔法覆盖;药剂如何区分经历与本质。墨水在羊皮纸上留下清晰的黑色痕迹,这两个问题比过去任何一次材料比例都更加难以回答,因为它们不能通过增加半盎司粉末或者减少一次搅拌解决。
“我们需要一个了解精神、意志和魔法生物的人。”哈利说。
“斯内普教授了解。”德拉科回答。
“他会先用半小时说明问题本身多么愚蠢,再用剩下半小时解释我们为什么不配得到答案。”
“那也是一种指导。”
“我想到的是卢平教授。”
德拉科抬起一边眉毛。“因为他给过你巧克力?”
“因为他知道摄魂怪怎样影响人,也知道很多黑魔法生物。黑魔法防御术本来就与意志、灵魂和抵抗有关。”哈利说道,“而且他会认真听我们把话说完。”
这最后一条显然是卢平相对于斯内普最明显的优势。西西莉亚考虑片刻,同意了哈利的建议。德拉科对邀请另一名教授加入研究并不反对,只坚持卢平不得直接改变配方,也不能因为自己教授黑魔法防御术便获得与他们相同的署名顺序。哈利认为卢平大概根本不会在意署名,德拉科则回答,所有声称不在意署名的人都只是在等待别人主动把名字放到最前面。
他们在第二天下午的黑魔法防御术课后找到卢平。教室里的学生已经离开,桌面上还散落着用于辨认红帽子的图片,窗边放着一只空水箱,里面残留着上节课格林迪洛留下的绿色水草。卢平正在收拾讲义。他看上去比学期刚开始时更加疲惫,旧长袍的袖口也出现了新的磨损,然而看见三个学生同时留在门边,仍然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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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温和而略带疑问的神情。
“如果这是关于今天的作业,”他说,“我恐怕不能因为你们三个人一起出现,就把要求从十二英寸缩短到六英寸。”
“不是作业。”哈利说,“是本相药剂。”
“那听起来比十二英寸的论文更加复杂。”
卢平没有催促,也没有因为几个十三岁学生开始解释灵魂、魔力痕迹与外来诅咒之间的差别而露出敷衍的神色。他放下讲义,请他们坐到最前排,然后从头听完了药剂如何从失败的透明液体发展到能够显现半透明轮廓,又如何在摄魂怪事件后遭遇新的理论问题。哈利负责说明摄魂怪对记忆与情绪的影响,德拉科补充目前的实验数据,西西莉亚则提出他们无法分辨本相与附着魔法的核心疑问。卢平偶尔询问一两个细节,却很少打断。他的问题通常不会立刻给出答案,只是帮助他们发现某个尚未考虑的角落:药剂显现的是身体、魔力还是自我认知;一个持续足够长时间的外来影响是否会变成个人的一部分;如果记忆能够改变性格,那么失去记忆以后,本相是否也会改变。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卢平听完以后问。
“观察药剂。”哈利说,“也许帮助我们判断显影来自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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