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4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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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茨特快抵达霍格莫德车站时,比预定时间晚了将近一个小时。





摄魂怪并不具备时间观念。它们不会因为一列火车载着数百名需要在晚餐前赶到学校的学生,便稍微提高搜查的效率,也不会因为车厢里的灯在它们经过时一盏盏熄灭,而意识到自己给活人造成了不便。它们沿着列车缓慢前行,将寒冷从一节车厢带到另一节车厢,直到最后一只黑色的身影离开铁轨旁的雾气,车轮才重新转动。此后的旅程里,走廊比往年安静许多。学生们重新点亮灯,捡起掉在地上的糖果和书本,互相询问刚才发生了什么,却没有谁能把那几分钟说得十分清楚。恐惧被许多人同时经历以后,通常不会因此变得更容易描述,只会产生更多互相矛盾的版本。





哈利在巧克力的帮助下恢复了意识,脸色仍然很差。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眼镜被赫敏擦净了,手里握着一小块尚未吃完的巧克力,罗恩则以一种过分随意的姿势挡在他与车厢门之间,仿佛只要自己看上去足够不在意,外面经过的人便不会发现哈利刚才晕了过去。事实证明,这种方法并不十分有效。消息在列车重新开动后的十分钟内传过了四节车厢,到了二十分钟时,已经发展成哈利?波特与摄魂怪进行了一场短暂而激烈的决斗,并且在昏迷以前成功击退了其中两个。再过一会儿,有人补充说他使用的是一种从未公开过的波特家族秘咒。哈利听见这个版本时,正把最后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神情像是很希望那两个被他击退的摄魂怪能够回来,替他处理掉消息的来源。





卢平没有纠正走廊里的流言。他显得比任何学生都疲惫,旧长袍的颜色在重新亮起的灯光下近乎灰白,但他仍然逐一确认了车厢里是否有人受伤,又把剩下的巧克力分给几个脸色苍白的一年级学生。轮到西西莉亚时,他只在车厢门口停了一下。她仍然坐在原来的位置,放在膝上的书没有翻页,金色长发安静地落在深色座椅边缘;德拉科坐在她对面,比摄魂怪出现以前更直地挺着背,像是只要姿态足够端正,方才那一瞬间的寒冷便不能算作真正发生过。





列车驶入霍格莫德时,夜色已经完全落下。站台上飘着细雨,灯光被潮湿的雾气拉成一团团模糊的黄色。学生们从车门涌出,猫头鹰在笼子里不满地拍打翅膀,行李箱从台阶上摔下来,在石板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海格站在远处招呼一年级新生,声音穿过雨幕,足以使几个刚从摄魂怪带来的寒冷中缓过来的孩子重新受到一次惊吓。高年级学生则陆续登上马车。没有人看见拉车的生物,车轮却自行碾过泥泞的道路,载着他们向山坡上的城堡前进。





一路上,德拉科都没有再提摄魂怪。他谈论的是车厢里的湿气如何毁掉了一角袍子、克拉布究竟把哪一只行李箱落在了站台,以及学校若执意让那些东西驻守在附近,至少应当给学生发放足够好的保暖斗篷。他的抱怨十分连贯,措辞也很讲究,仿佛这是他特意搭建起来的一段安全道路,可以使两个人绕过刚才发生的一切。西西莉亚坐在他旁边,偶尔回答一句。她知道德拉科并不是毫无畏惧。摄魂怪进入车厢时,他的手曾经在座椅边缘收紧,脸上出现一种短暂的空白,好像他忽然无法判断那些尚未发生的坏事是否已经来到眼前。可她也没有询问。一个人不愿开口的恐惧,并不会因为另一个人正确地猜到了它,便自动成为可以谈论的东西。





城堡比远处看上去更明亮。马车穿过有翼野猪守卫的大门,在石阶前依次停下,学生们披着雨水走进门厅,湿透的鞋底在石板上留下杂乱的痕迹。麦格教授站在礼堂门口,神情比平日更为严肃。她迅速查看了几名在列车上受到较大影响的学生,又让哈利与赫敏暂时留下,以便确认整件事的经过。卢平已经从另一侧的走廊上楼,显然准备直接向校方说明摄魂怪登上列车的情况。





西西莉亚随着斯莱特林的队伍走向礼堂。门扇已经完全打开,四张长桌上方漂浮着数百支蜡烛,金色的火光照亮湿漉漉的头发、黑色校袍与餐具边缘。她走到门前时,忽然停了一瞬。





邓布利多站在教师席旁。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中央的高背椅里,也没有走到门口迎接任何人,只是站在稍远的地方,与弗立维教授说着什么。礼堂里隔着不断移动的学生,隔着烛光、雨声和许多高低不同的肩膀,但西西莉亚抬起眼睛时,仍然立刻与他对视了。





那一眼很短。邓布利多的目光先落在她的脸上,又落到她被雨水打湿的肩头,像在确认某些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是否完好。西西莉亚向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邓布利多没有走过来。他眼中的某种紧绷缓慢松开,也极轻地颔首,随后重新转向弗立维教授,继续那场被短暂中断的谈话。没有人因此停下脚步,甚至很少有人注意到校长曾在拥挤的礼堂里单独看向一名学生。西西莉亚却知道他在等她,正如邓布利多也知道她已经明白。





“你停下了。”德拉科说。





“教授在看我。”





德拉科顺着她方才的视线望去。邓布利多已经坐回教师席,正低头听麦格教授说话,银白色的胡须落在深紫色长袍上,看起来与任何一个正在等待开学宴会开始的老校长没有区别。





“他没有过来。”





“我没有受伤。”





“这倒是难得的合理。”德拉科说。他迈进礼堂,走出两步以后发现西西莉亚还在原处,便回过头来,“你准备站在那里,直到所有人都知道你和校长用眼神进行了一次完整谈话吗?”





西西莉亚跟了上去。





“已经谈完了。”





德拉科的神情变得十分微妙。他似乎想说,只有邓布利多才会把一句话也没说称为谈话;随后又意识到,西西莉亚同样如此,于是决定不再评论。他们在斯莱特林长桌旁坐下。礼堂里的喧闹很快覆盖了一切,分院帽唱起一首比去年更长、也更缺乏必要性的歌曲,新生们依次被分进四个学院。摄魂怪留在城堡之外的黑暗里,雨水沿着窗玻璃向下流淌,仿佛列车上的寒冷已经被厚重的石墙挡住,不会再跟随任何人进入这里。





然而到了第二天早晨,几乎所有人都已知道了哈利在列车上昏倒的事。





准确地说,他们知道了至少七个版本。赫奇帕奇的版本最接近事实,只是把哈利失去意识的时间从几十秒延长到了五分钟;拉文克劳的版本试图解释摄魂怪对不同个体产生影响的精神机制,因此加入了许多尚未得到证实的理论;斯莱特林流传最广的版本则认为,波特之所以晕倒,是因为摄魂怪在他身上发现了某种不愿公开的秘密。这一说法没有任何证据,却因为足够令人不快而得到了迅速传播。潘西把它转述给西西莉亚时,正用银刀切开一只煮鸡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今天的天气。





“还有人说你一点反应也没有。”她补充道,“摄魂怪在你面前站了一会儿,最后自己离开了。”





“它的确离开了。”





“他们说它害怕你。”





“它没有说。”





潘西抬起头。





“摄魂怪不会说话。”





“所以不知道。”





德拉科把一杯热牛奶推到西西莉亚手边。他从昨晚起便对所有摄魂怪相关的话题表现出一种克制的不耐烦,仿佛那只不过是学校管理层又一次不够周到的安排,与他本人没有任何关系。





“这件事不值得讨论。”他说,“摄魂怪没有足够的智力判断应当害怕谁。它们只知道寻找可以吸取的东西。”





潘西看看他,又看看西西莉亚,十分明智地没有询问这句话究竟是在说摄魂怪,还是在说西西莉亚身上没有可供它们吸取的东西。她继续处理自己的鸡蛋,把蛋黄与蛋白整齐地分开放在盘子两边。





早餐结束前,麦格教授发下了新的课程表。三年级比前两年多了几门选修课,也第一次出现了需要在城堡不同楼层之间连续奔波的糟糕安排。赫敏的课程表密集得几乎没有留下用餐的位置,罗恩盯着它看了很久,最终认为那大概是印刷错误。德拉科对此不感兴趣,他首先发现的是周四上午的黑魔法防御术课。





“和格兰芬多合上。”他说,语气像是发现校方在新学年第一天便作出了一个明显错误的决定。





潘西探过头来。





“至少新教授看起来不会让我们放一整节课的康沃尔郡小精灵。”





“洛哈特也只是放了半节。”西西莉亚说,“后半节他离开了教室。”





德拉科沉默了一下。





“我原本已经快忘了。”





周四上午的天气比开学日好了一些。雨停了,云层却仍然很低,城堡外的天空呈现一种洗旧的灰色。黑魔法防御术教室位于二楼靠北的一侧,窗户狭长,光线比其他教室略暗。学生们走进去时,发现桌椅全被移到了墙边,中央空出一大片地面,一只高大的旧衣柜靠在讲台旁,不时从内部发出轻微撞击。柜门上的铜把手随之颤动,仿佛里面关着某个对第一节课的安排非常不满的人。





格兰芬多先到了。罗恩站在衣柜两步以外,正在判断里面的东西是否可能咬穿木板;赫敏已经从声音、移动幅度和柜门缝隙开始推测它的种类。哈利靠在一张桌子旁,脸色已经恢复了大半,只是眼下仍留着一点睡眠不足的痕迹。他看见西西莉亚进门,先向她点了点头,随后目光越过她,落在德拉科身上。





“马尔福,”他说,“你今天居然没有带两个替你开门的人。”





克拉布和高尔正跟在德拉科身后,因为门的宽度有限,三个人差点同时卡在入口处。德拉科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那场短暂的拥堵从未发生。





“至少有人愿意跟着我,波特。”





“他们也可能只是不知道下一间教室在哪里。”





“我知道。”高尔忽然说。





德拉科闭上了嘴。哈利也停顿片刻,大概没有料到高尔会亲自加入这场对话。罗恩转过身去,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两下。





卢平在上课铃响前不久走进教室。他换了一件相对完整的长袍,袖口仍然磨损得很厉害,手里拿着一叠旧羊皮纸。他先看了一眼被移到墙边的桌椅,又看向分别占据教室两侧的格兰芬多与斯莱特林,脸上出现一点不明显的笑意。





“看起来大家已经自行完成了分组。”他说,“可惜今天的内容需要你们站得更近一些。”





没有人移动。





“我保证,课程结束以后,两个学院的人数都不会因此减少。”





赫敏首先走到教室中央。西西莉亚跟在她后面,潘西犹豫片刻,也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其余学生只好陆续靠拢,最终在衣柜前形成一个边界并不清晰的半圆。哈利与德拉科恰好站在西西莉亚两侧,中间隔着足以避免校袍相互接触的距离。





“有人知道什么是博格特吗?”卢平问。





赫敏的手立刻举了起来。





“它是一种会变形的非实体生物,通常躲在衣柜、床底或者其他封闭黑暗的地方。没有人知道博格特独处时是什么样子,因为它在被人看见以前就会变成观察者最恐惧的东西。”





“十分准确,格兰杰小姐。格兰芬多加五分。”





德拉科小声说:“她大概提前阅读了整本教材。”





“你也可以试试。”哈利说。





“我不需要通过背诵目录获得教授的注意。”





“确实,你通常选择在课堂上制造爆炸。”





“那是隆巴顿。”





站在前面的纳威听见了自己的名字,紧张地回过头。卢平没有呵斥任何人,只用魔杖轻轻敲了一下衣柜,柜门立刻猛烈震动。所有学生同时安静下来。





“博格特的优势,在于它总能先看见你害怕什么。”卢平说,“它的弱点则是人多。一个人不可能同时最害怕许多不同的事物,而博格特需要不断决定自己应该变成什么。对付它的咒语是‘滑稽滑稽’,但咒语本身并不负责摧毁博格特。真正击败它的是笑声。你们需要先想象,如何把自己恐惧的东西变得可笑。”





他没有立刻打开衣柜,而是让所有人练习发音。格兰芬多与斯莱特林一起念出“滑稽滑稽”时,效果并不整齐。有人重音放错,有人把最后一个音拖得过长,克拉布的魔杖喷出一串绿色火花,烧焦了高尔一小缕头发。哈利与德拉科的发音几乎同时结束,又同时看向对方。





“你慢了。”德拉科说。





“咒语不是比赛。”





“通常说这句话的都是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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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真想比赛,我们可以比谁先把自己的博格特笑死。”
    

    

    
“波特,我不认为你需要使用魔杖就能做到这一点。”
    

    

    
卢平让纳威站到了最前面。在一番温和而不失耐心的询问之后,纳威承认自己最害怕斯内普教授。斯莱特林一侧立即响起几声笑,德拉科也扬了一下眉毛。卢平没有表现出惊讶,只请纳威想象祖母平日穿着的衣服。柜门被打开时,斯内普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黑袍像一片阴影掠过地面。纳威几乎忘记举起魔杖,直到卢平在旁边提醒,他才结结巴巴地念出咒语。下一秒,斯内普穿上了一条缀满蕾丝的绿色长裙,头顶压着一顶被蛀过的秃鹫帽,手里还多出一只硕大的红色手袋。
    

    

    
教室里爆发出的笑声使窗玻璃都轻轻震动。格兰芬多笑得尤其厉害,斯莱特林的反应则更为复杂:他们显然觉得这个形象十分可笑,却又本能地担心斯内普会通过某种无人知晓的方式得知此事。德拉科努力维持了几秒钟的严肃,最终还是转过脸去。西西莉亚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笑了。”她说。
    

    

    
“没有。”
    

    

    
“我看见了。”
    

    

    
“那是肌肉抽动。”
    

    

    
博格特很快扑向下一个学生。它变成巨大的蜘蛛,被罗恩施咒后穿上八只轮滑鞋,在地面上失去平衡;变成缠满绷带的木乃伊,又被帕瓦蒂变得踩到自己的布条,一头撞上墙壁;变成一只血迹斑斑的断手,在迪安的咒语下被夹进捕鼠器。笑声一次次响起,最初的紧张逐渐松散,两个学院之间的边界也在躲避博格特的过程中变得混乱。潘西最害怕的是一张长满脓疮的脸,她的咒语使那些脓疮变成了颜色鲜艳的糖果。几颗糖从博格特脸上滚落下来时,她露出比面对脓疮更加嫌恶的神情。
    

    

    
“这并没有更好。”她说。
    

    

    
“至少它现在可以在蜂蜜公爵出售。”哈利评价。
    

    

    
“不会有人买。”
    

    

    
“韦斯莱会。”德拉科说。
    

    

    
罗恩正努力脱掉被蜘蛛轮滑鞋绊住的袍角,闻言抬起头。
    

    

    
“为什么是我?”
    

    

    
“因为波特没有钱。”
    

    

    
哈利平静地看着德拉科。
    

    

    
“你用了整整两年才想出这句话?”
    

    

    
德拉科正要回答,卢平已经让他们向后退。博格特在接连的变形中变得越来越慌乱,动作也不再像最初那样迅速。它从一只巨大的眼球变成燃烧的信封,又在下一道咒语击中前缩回一团灰黑色的雾。哈利原本已经站到了前排,卢平却不动声色地横跨一步,让博格特转向了旁边的学生。哈利怔了一下,没有提出疑问。德拉科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朝他投去一个意味明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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