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39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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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里却放着许多照片、车票、已经失效的门钥匙和来自不同国家的糖果包装。西西莉亚因此知道,邓布利多曾经在埃及的一场学术会议上被误认为负责甜点的巫师,也知道他年轻时有一段时间非常喜欢麻瓜火车,曾经买票坐到终点,只为了知道铁轨最后会把人送到哪里。
  

  

  
“然后呢?”她问。
  

  

  
“然后列车开回来了。”
  

  

  
“终点与起点是同一个地方?”
  

  

  
“很多旅程都是这样。”邓布利多说,“区别只在于回来的人已经去过那里。”
  

  

  
皮箱底部有一张颜色发黄的照片。照片中的邓布利多比西西莉亚见过的任何时候都年轻,红褐色头发在阳光下明亮得近乎燃烧。他站在一棵树旁,身边是比现在更加瘦削、神情锋利的盖勒特。两个人都没有看镜头,似乎在照片被拍下的前一刻仍然争论着什么;然而盖勒特的一只手搭在邓布利多肩后,邓布利多微微向他倾斜,那种亲近甚至不需要任何笑容加以证明。
  

  

  
西西莉亚看了很久。
  

  

  
“是谁拍的?”
  

  

  
“巴希达?巴沙特。”邓布利多说,“盖勒特当时住在她家。”
  

  

  
“盖勒特有这张照片吗?”
  

  

  
“我不知道。巴希达也许给过他一张。”
  

  

  
“你为什么把它放在箱子最下面?”
  

  

  
“因为上面的东西比它晚。”
  

  

  
这不是完整的回答,西西莉亚知道。邓布利多也知道她知道,却没有换一种更加诚实的说法。她没有追问照片为什么被压在那么多无关紧要的票据和糖纸下面,只伸手抚平它翘起的边缘。
  

  

  
“你希望我把它拿走吗?”邓布利多问。
  

  

  
“为什么?”
  

  

  
“因为盖勒特是你的父亲,而照片里的我们??”
  

  

  
“照片里的你们认识彼此。”西西莉亚说,“比认识我早很多。”
  

  

  
邓布利多停下来。
  

  

  
“我不会因为你认识他,就变得不属于你。”她继续道,“他也不会因为我住在这里,就不再是我的父亲。”
  

  

  
阳光落在皮箱敞开的盖子上,把旧照片照得很清楚。照片里的两个少年仍然站在夏季的树荫下,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一百多年以后,由他们共同留下的孩子会坐在同一栋房子里,用一种近乎平常的语气重新安置他们之间的关系。
  

  

  
邓布利多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西西莉亚无法完全分辨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一种被允许放下某件东西后的疲惫。
  

  

  
“我有时担心,”他说,“我接受这份监护关系,会使你觉得自己必须在我们之间作出选择。”
  

  

  
“我没有选择。”
  

  

  
“我知道盖勒特不会喜欢这句话。”
  

  

  
“因为你们都是。”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把她垂在肩前的一缕头发轻轻理到后面,指尖停留了很短的时间。
  

  

  
“那么,”他说,“我很幸运。”
  

  

  
西西莉亚把照片重新放回皮箱,却没有再放到最下面。她把它放在一叠火车票上方,又将盖子合上。邓布利多最终还是没有找到那份魔法部文件。下午,福克斯从厨房叼来一只装糖的铁盒,文件便压在铁盒下面。邓布利多对此没有作出解释,只说重要的东西有时也需要一点甜味。西西莉亚认为那只是他又忘记了自己把东西放在哪里。
  

  

  
他们在山谷里进行第一次真正的探索,是在西西莉亚住进来的第九天。
  

  

  
此前她已经去过杂货店、邮局、面包房与冰激凌店,却仍然不熟悉村庄更远的地方。那天早晨天气很好,天空被前一夜的雨洗得很浅,云层稀薄地停在远处。邓布利多在早餐时提出,可以带她去看看山谷外的河流,也可以经过一些与过去有关的地方。
  

  

  
“包括你的过去吗?”西西莉亚问。
  

  

  
“尤其是我的过去。”
  

  

  
他们没有使用魔法。邓布利多带了一只装着三明治、茶和柠檬糖的藤篮,西西莉亚则戴上一顶浅色宽边帽,以免阳光长时间照在脸上。她的长发被编成松散的辫子,垂在背后,发尾几乎碰到裙边。邓布利多原本想替她施一个使头发保持凉爽的魔法,结果魔咒令整条辫子像浸在水中一样缓慢漂浮起来。西西莉亚看着自己的头发在身后悬了片刻,邓布利多便若无其事地取消了魔法,表示夏季的风已经足够凉爽。
  

  

  
“这是斯内普教授教你的魔咒吗?”她问。
  

  

  
“不是。”
  

  

  
“所以他没有告诉你哪里出了问题。”
  

  

  
“西弗勒斯对头发护理魔法的研究兴趣十分有限。”
  

  

  
“他应该知道。”
  

  

  
邓布利多思考了一下斯内普每天面对自己头发时表现出的态度,最终没有对这项推断发表意见。
  

  

  
村庄在上午的阳光下显得比雨夜里更小。石屋沿着弯曲的道路排列,花园里开满颜色温柔的花。教堂外有人修理木门,远处传来锤子落在木板上的声音。邓布利多向经过的人问好,不时停下来回答一些与霍格沃茨毫无关系的问题:谁家的猫又跑进了邻居的阁楼,教堂钟最近为什么总在夜里多响一次,邮局门外的长椅是否应该重新刷漆。西西莉亚发现,一个人在世界上活得足够久以后,会同时成为许多不同的人。对魔法部而言,邓布利多是最有影响力的巫师之一;对霍格沃茨学生而言,他是站在教师席中央的校长;而在戈德里克山谷,他也只是那个知道如何把猫从阁楼里抱下来、却不会修理篱笆的阿不思。
  

  

  
他们经过教堂,走进后方的墓园。墓碑沿着草坡一层层排列,年代久远的石面已经被风雨磨损,名字藏在青苔与裂痕之间。这里比街道安静,树叶在高处缓慢摩擦,阳光透过枝隙落下来,在石碑上形成不断摇动的光斑。
  

  

  
西西莉亚先看见波特家的墓碑。
  

  

  
詹姆与莉莉的名字并排刻在同一块石头上,下面是出生与死亡的日期。她在霍格沃茨听过许多人讲述他们的死亡,也从哈利那里知道一些更细小的部分,却直到此刻才意识到,那两个人最后只在世界上占据了这样一小块安静的地方。他们死去时都比现在的邓布利多年轻许多,甚至比斯内普教授更加年轻。墓碑前放着几束已经干燥的花,大概来自知道他们身份的巫师,也可能只是山谷里某个记得那场爆炸的人。
  

  

  
“哈利来过这里吗?”西西莉亚问。
  

  

  
“没有。”
  

  

  
“他知道他们在这里吗?”
  

  

  
“我想他知道名字,却未必知道准确的位置。”
  

  

  
“为什么没有人带他来?”
  

  

  
邓布利多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墓碑上。“有时成年人认为,保护一个孩子便意味着替他远离所有会带来悲伤的地方。”
  

  

  
“这是正确的吗?”
  

  

  
“不是总是正确。”他说,“悲伤也属于一个人的过去。被完全隔绝以后,它并不会消失,只会变得没有形状。”
  

  

  
西西莉亚想起哈利谈论父母时的样子。他知道他们爱他,也知道他们为保护他而死,却没有真正生活在他们曾经存在过的地方。照片、名字与别人口中的故事像许多隔着玻璃的东西,可以被看见,却无法触碰。她没有继续询问邓布利多为什么没有亲自带哈利来。那个问题大概拥有很长的答案,其中也会包含一些邓布利多至今无法确定是否正确的选择。
  

  

  
墓园更深处有另一块石碑。
  

  

  
肯德拉?邓布利多与阿利安娜?邓布利多的名字刻在上面。墓志铭已经被风雨侵蚀,却仍然能够辨认。珍宝在何处,心也在何处。
  

  

  
西西莉亚停在碑前。邓布利多把藤篮放到草地上,摘下帽子。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在客厅里那样解释每件东西背后的故事,只是安静地站着。阳光落在他的银白色长发上,风从墓碑之间穿过,带来野草与泥土的气味。
  

  

  
“你经常来吗?”西西莉亚问。
  

  

  
“年轻时很少。”邓布利多说,“后来多一些。”
  

  

  
“为什么年轻时不来?”
  

  

  
“因为那时候我以为,不看见一个地方,便可以假装它没有一直留在这里。”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地方不会因为无人探望而消失。记忆也是。”
  

  

  
西西莉亚低头看着阿利安娜的名字。她从盖勒特与邓布利多那里分别听过那段过去,却没有人能够告诉她,最终是谁的魔咒杀死了阿利安娜。也许他们并不真正知道,也许知道却不愿承认。那个答案在许多年里成为一扇不能打开的门,而阿利安娜则被留在门后,逐渐从一个真实生活过的女孩变成他们之间无法言说的罪。
  

  

  
“她喜欢什么?”西西莉亚忽然问。
  

  

  
邓布利多看向她。
  

  

  
“阿利安娜。”她说,“除了蓝色石头,她还喜欢什么?”
  

  

  
这是一个与死亡无关的问题。邓布利多似乎很久没有被人这样问过。他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道:“她喜欢猫,但猫不总是喜欢她。喜欢把面包撕成很小的块喂鸟,也喜欢听阿不福思讲山羊的事,尽管那些故事通常没有结尾。她不喜欢雷声,冬天时会把手藏在袖子里。她曾经想学会做苹果馅饼,第一次把盐当成糖放了进去。”
  

  

  
“你吃了吗?”
  

  

  
“吃了。”
  

  

  
“全部?”
  

  

  
“阿不福思拒绝了,而我当时认为,哥哥应当鼓励她。”
  

  

  
“后来呢?”
  

  

  
“我喝了很多水。”
  

  

  
西西莉亚看着墓碑,很轻地笑了一下。阿利安娜的名字仍然刻在石头上,死亡也没有因此变得不再悲伤,然而她似乎终于从那场久远的决斗中走了出来,重新成为一个喜欢猫、害怕雷声、会把盐放进苹果馅饼的女孩。
  

  

  
西西莉亚从藤篮旁采了一朵很小的白花,放在墓碑前。邓布利多没有感谢她,只是重新戴好帽子,在离开以前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肩。那动作并不沉重,却像某种无需说出的接纳:他允许她进入自己的过去,也允许她看见其中并不光明的部分。
  

  

  
离开墓园以后,他们沿着山谷边缘的小路继续向前。河流在树林后方出现,水面被阳光照得很亮。邓布利多年轻时乘坐麻瓜火车的故事、阿利安娜的蓝色石头以及盖勒特曾经住过的巴沙特家都留在身后,山谷前方则只剩下夏季的草地与缓慢流动的水。西西莉亚脱下鞋,踩进河边很浅的地方。河水比她预想中更凉,细小的石子在脚下移动。邓布利多原本坐在岸边看她,后来西西莉亚问他为什么不下来,他便也脱下鞋,把长袍向上提了一些。
  

  

  
他的太阳与月亮袜子又没有配成传统意义上的一双。
  

  

  
“你今天穿反了。”西西莉亚说。
  

  

  
“太阳仍然在左边,月亮仍然在右边。”
  

  

  
“上次太阳在右边。”
  

  

  
“它们偶尔也需要交换位置。”
  

  

  
邓布利多走进河里。水流从两个人脚踝旁经过,阳光被切碎成许多不断晃动的亮片。西西莉亚弯腰捡起一块透明的石头,举到眼前看了一会儿。它没有阿利安娜留下的那块圆润,也没有蓝线缠绕,只是一块非常普通的石英。
  

  

  
“它会记得河水的颜色吗?”她问。
  

  

  
“如果你愿意相信。”
  

  

  
“你不相信吗?”
  

  

  
“我活得越久,越觉得有些事并不需要先证明才能相信。”
  

  

  
西西莉亚把石头放进口袋。回到家以后,她找到一根淡金色的线,把它缠在石头外面,又将它放进那只装着阿利安娜遗物的木盒。邓布利多看见以后没有问她为什么,只在两块石头之间留出很小的距离,让它们并排躺在盒底。
  

  

  
那天晚上,西西莉亚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梦见河流穿过霍格沃茨地下,水中游着蛇、飞鸟和许多颜色不同的鱼。哈利站在很远的地方,德拉科坐在岸边,盖勒特隔着高塔的窗户看向水面,而邓布利多沿河流走来,手中提着装满故事的藤篮。梦里没有人说话,河水也没有发出声音。她醒来时天还没有亮,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极淡的晨光沿着窗帘边缘渗进来。
  

  

  
西西莉亚躺了一会儿,没有继续入睡。她打开门,走下楼梯,发现客厅壁炉里仍然有微弱的火。邓布利多坐在扶手椅中,膝上放着一本没有翻动的书。他已经换上睡袍,银白色长发散在肩后,半月形眼镜被取下来放在桌边。
  

  

  
“你也醒了吗?”西西莉亚问。
  

  

  
“我还没有睡。”
  

  

  
“为什么?”
  

  

  
“年纪大的人偶尔不需要太多睡眠。”
  

  

  
“斯内普教授说,这是老年巫师最常用来掩饰失眠的说法。”
  

  

  
邓布利多沉默片刻。“西弗勒斯不应当把我们之间的谈话告诉学生。”
  

  

  
“他没有。他说的是你。”
  

  

  
“那就更加令人遗憾了。”
  

  

  
西西莉亚走到他旁边。邓布利多向一侧让开位置,她便坐在宽大的扶手椅边缘。炉火在两人面前缓慢燃烧,屋里那些钟都已经安静,只有最远处一只仍然坚持自己的时间,在黑暗中发出轻微的走动声。
  

  

  
“你在想阿利安娜吗?”她问。
  

  

  
“有一点。”
  

  

  
“因为我们今天去了墓园?”
  

  

  
“也许。”
  

  

  
西西莉亚把腿收进睡裙下方,靠在椅背上。她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慰一个已经背负某种悲伤一百多年的人。普通的话对这么漫长的时间显得太轻,承诺会好起来也不诚实,因为有些事并不会变好,只会逐渐成为生命本身的一部分。
  

  

  
“我不会替代她。”西西莉亚说。
  

  

  
邓布利多转过脸。
  

  

  
“我知道。”
  

  

  
“你也不会替代盖勒特。”
  

  

  
“我知道。”
  

  

  
“那么为什么还会担心?”
  

  

  
炉火发出一声很轻的碎响。邓布利多看着那一点升起又熄灭的火星,过了片刻才回答:“因为成年人有时会把被允许去爱的机会,误认为一种需要小心保管的赦免。他们担心做得太多会越过界限,做得太少又会辜负信任,最后便站在原地,花许多时间思考哪一步才不会犯错。”
  

  

  
“你站在原地很久了吗?”
  

  

  
“相当久。”
  

  

  
“那你可以向前走。”
  

  

  
邓布利多看着她。西西莉亚的脸在炉火中显得很安静,蓝色眼睛没有回避,也没有催促。她并不完全明白父女关系应该是什么样,却已经在共同生活的日子里知道,它不只是魔法部文件上的权利与责任。它是有人记得她不喜欢凉牛奶,是她提醒另一个人吃午餐,是房间被提前清空,袜子重新得到配对,也是一个人终于可以在深夜承认自己并不总是知道应该怎么做。
  

  

  
“西西莉亚,”邓布利多轻声说,“我并不希望你因为那份协议而觉得必须以某种方式回应我。你可以一直叫我教授,也可以仍然只把这里当成暑假暂住的地方。你不欠我任何称呼,也不需要证明我们之间发生了变化。”
  

  

  
“但已经变了。”
  

  

  
“是的。”他承认。
  

  

  
“你高兴吗?”
  

  

  
邓布利多笑了一下。“斯莱特林的学生似乎认为我高兴得过于明显。”
  

  

  
“扎比尼说,你像他妈妈离婚以后分到孩子时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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