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37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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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你是否理解这份协议的全部内容?”
“理解。”
“你是否将他视为能够代替父母承担责任的人?”
“是。”
“你是否??”
西西莉亚看着她。
“非得让我现在就开始叫邓布利多‘爸爸’,才算真的愿意吗?”
隔壁传来一声十分明显的咳嗽。
办公室的墙显然没有看上去那么厚。珀维特女士的嘴唇抿紧了一点,像在竭力维持审查官应有的严肃。门外安静片刻,随后传来邓布利多温和而略显仓促的声音。
“这件事可以慢慢来,西西莉亚。”
珀维特女士闭了闭眼睛。
“邓布利多教授,如果您继续偷听,我会要求您去走廊另一端等待。”
“非常抱歉。”
脚步声果然向远处移动了一段。西西莉亚看着紧闭的门,觉得那段距离仍不足以阻止一个听力正常的巫师继续听见房间里的声音,不过珀维特女士似乎认为形式上的服从已经足够。
“最后一次。”老女巫说,“在没有任何人强迫、诱导或威胁的情况下,你是否自愿接受阿不思?邓布利多成为你的法定监护人?”
“是。”
审查羽毛笔自行在羊皮纸底部写下结论,随后停住。珀维特女士看了西西莉亚一会儿,神情终于不像刚才那样严厉。
“很好。”她说,“现在可以让他进来了。”
正式签署并没有西西莉亚想象中那样复杂。邓布利多在监护人一栏写下自己的全名,西西莉亚则在被监护人的位置签下“西西莉亚?格林德沃”。她的名字落到纸面时,紫色墨水短暂发亮,随后沿着两个人的签名之间延伸出一道极细的银线。那不是牢不可破的誓言,也不是会惩罚背叛的契约,只是一种确认:从这一刻开始,魔法界承认有一个成年人应当照顾她,替她承担责任,并在所有需要填写“父母或监护人”的地方留下自己的名字。
珀维特女士用魔杖轻点文件。三份副本从纸面浮现,一份飞进墙后的档案柜,一份落到邓布利多面前,最后一份被放进西西莉亚手中。
“这是你的。”她说,“不要因为邓布利多教授保存文件的习惯看上去十分可靠,就把所有东西都交给他。”
“我的文件保存得相当好。”邓布利多说。
“您在一九四三年提交的一份学生安全报告至今没有附上最后两页。”
“那两页后来找到了。”
“在哪里?”
“另一本书里。”
“哪一本?”
“我不记得了。”
珀维特女士看向西西莉亚。
“自己保管。”
“我会的。”西西莉亚说。
离开监护登记处以后,邓布利多提议在魔法部餐厅吃午餐。西西莉亚拒绝了,因为餐厅门口的菜单上同时出现了“今日浓汤”与“暂不建议询问原料”。他们在大厅附近买了两份三明治,坐在喷泉边的长椅上。巫师们从面前匆匆经过,很少有人不认识邓布利多,因此一顿原本很短的午餐被七次问候、三次握手和一名坚持要向他讲述自家侄子变形术成绩的女巫延长了许多。
西西莉亚把监护协议装回文件夹。她看见附在后面的身份证明上已经出现了新的内容:出生日期、现用姓名、就读学校和法定监护人。出生地点仍写着“不详”,来历一栏却不再空白。
“教授。”
“嗯?”
“你是怎么解决出生证明的?”
邓布利多手里的三明治停在半空。
“我向他们提供了一种合理解释。”
“什么解释?”
“你在一个冬天的夜晚,被格林德沃曾经的一名追随者放在麻瓜孤儿院门前。那个人没有留下身份,只留下了一张写着你姓名和出生日期的纸。”
西西莉亚看着他。
“可我是在地下室里被创造出来的。”
“是的。”
“也不是冬天。”
“确实。”
“没有任何人把我放在孤儿院门前。”
“这部分是为了使整个故事更容易被行政机构接受。”
“你骗了他们。”
“我更愿意称之为提供了一种比事实简单的叙述。”
“他们信了?”
邓布利多慢慢把三明治放回纸袋里。
“不信也得信了。他们大概没有料到,我会如此坚决地推动这件事发生。”
西西莉亚低头看着文件上他的签名。那道银线已经消失,纸面只剩下两个并列的名字,墨迹安静而清晰。
“我也没有料到。”她说。
邓布利多没有立即回答。喷泉里的水越过石雕巫师高举的魔杖,在金色光线中落下来。过了一会儿,他才伸手替她合好没有扣紧的文件夹。
“很多重要的事,”他说,“在真正发生以前都很难料到。”
他们回到霍格沃茨时,城堡已经变了。
变化并不来自某一种可以直接看见的东西。门厅仍然铺着相同的石砖,盔甲站在原来的位置,礼堂上方也依旧悬着那片被施过魔法的天空。然而所有走廊都安静得近乎空旷,画像不再相互拜访,连平日最喜欢在学生被召回公共休息室时制造骚乱的皮皮鬼也不见踪影。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又很快消失在楼梯另一端。
西西莉亚站在壁炉前,知道早晨那根绷紧的线已经断了。
一只银色猫形守护神穿过墙壁,在邓布利多面前停下。麦格教授的声音从守护神体内传出,只说了一句:“已经结束了。所有孩子都活着。”
邓布利多闭了一下眼睛。
那一瞬间极其短暂,西西莉亚却看见他肩上某种从清晨开始便始终存在的重量终于落了下来。随后他重新睁开眼睛,带她走向校长室。石兽没有询问口令便向两侧让开,旋转楼梯一路升高。校长室的门敞开着,福克斯的栖木空了,分院帽也已经不在高架上。
桌后的银器仍在旋转,仿佛他们只离开了很短的一段时间。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麦格教授带着哈利走进来。他的校袍被水浸透又半干,肩膀和袖口沾着灰,右臂的布料上有一处被撕开的破口,皮肤却已经愈合。格兰芬多宝剑被他握在手里,剑刃上仍残留着一点黑色痕迹。分院帽则由麦格教授拿着,帽尖软软垂下来,看上去比平时更加疲倦。
“韦斯莱小姐已经送到医疗翼。”麦格教授说,“庞弗雷夫人正在检查她。韦斯莱先生没有受伤,只是坚持要留在洛哈特教授旁边,斯内普正在处理他们那边的情况。”
“吉德罗怎么了?”邓布利多问。
麦格教授的嘴唇抿成一条很直的线。
“他对自己施了遗忘咒。”
“故意的吗?”
“我非常怀疑。”
“令人遗憾。”
“他本人似乎并不这么认为。他刚才称赞了斯内普的头发。”
校长室里安静片刻。邓布利多低下头整理桌上的文件,西西莉亚则看向窗外。只有麦格教授仍站得笔直,像是拒绝允许任何人从她脸上确认这句话是否具有某种隐秘的安慰作用。
“我先去医疗翼。”她说,“波特先生,你把全部经过告诉校长。全部。”
哈利点了点头。
“还有,”麦格教授在门前停了一下,“不要省略你们如何把一位教授带进密室的部分。”
“是,教授。”
麦格教授离开以后,邓布利多示意哈利坐下。西西莉亚仍坐在靠近窗边的位置,装着监护协议的文件夹放在膝上。哈利似乎注意到了它,却没有询问。他把宝剑放在桌边,双手交握在一起,像是在决定应当从哪一个错误开始讲述,才能让后面的错误听上去稍微合理一些。
“我们昨晚去了禁林。”他说。
“我猜到了。”西西莉亚说。
“怎么猜到的?”
“罗恩的袖子上有一条蜘蛛腿。”
哈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仿佛担心那里也还留着一部分证据。
“那是阿拉戈克的孩子。”
“多大?”
哈利用手比出一个尺寸。
“那应该称为腿,而不是蜘蛛腿。”西西莉亚说,“一条腿已经很像一只蜘蛛了。”
“罗恩也差不多是这么想的。”
哈利不擅长讲故事,尤其不擅长讲一段刚刚结束、其中每一部分都可能使成年人打断他的故事。他经常先提到结果,随后才想起前面还有一件必须解释的事;讲到阿拉戈克不是密室里的怪物时,忘了说明他们为什么会去找一只巨大的蜘蛛;讲到赫敏留下的纸条时,又跳过了她已经被石化的部分。邓布利多没有催促,只在必要时问一个很短的问题。西西莉亚也很少出声。奇怪的是,他们都能跟上那些并不完整的顺序,像哈利说出口的只是表面的线索,而真正的经过正在那些停顿、手势与被省略的句子之间自行补全。
哈利说,阿拉戈克告诉他们,五十年前死去的女生是在一间盥洗室里被发现的;蜘蛛畏惧密室中的怪物,甚至不愿说出它的名字。赫敏从这些线索中找到了蛇怪,却在来得及告诉他们以前被石化。她将写着答案的纸攥在手中,哈利和罗恩从医疗翼取出了它。他们由水管、蛇佬腔与五十年前的死亡想到了桃金娘,也是在那时,城堡的墙上出现了最后一行字。
金妮?韦斯莱被带进了密室。
说到这里时,哈利停了一会儿。西西莉亚知道结局,仍能从他的沉默里感觉到那个时刻留下的寒意。城堡里所有人都以为金妮已经死去,韦斯莱家的几个孩子被分别留在不同的地方,而哈利与罗恩手里只有一张从石化女孩掌心取出的纸和一个住在盥洗室里的幽灵。
“然后你们去找洛哈特教授。”邓布利多说。
“教授们让他去找密室。”
“所以你们认为他会有办法。”
“当时听起来比什么都不做好一点。”
西西莉亚想了想。
“这是很乐观的判断。”
“我们后来也发现了。”
哈利说起洛哈特收拾好的行李,也说起那些从未真正属于他的冒险。书里的狼人、女鬼与吸血鬼都由别人制服,他只是听完故事,抹去真正英雄的记忆,再把自己的名字印到封面上。他唯一真正擅长的是遗忘咒,因此罗恩用魔杖逼着他一同前往桃金娘的盥洗室。
“你们为什么仍然带他下去?”西西莉亚问。
“因为他是教授。”
“这也是很乐观的判断。”
“我们那时已经没有别的教授了。”
哈利把密室入口如何打开、三个人如何从管道滑进地下,以及洛哈特如何抢走罗恩损坏的魔杖说了一遍。讲到遗忘咒反弹时,他下意识看向门口,仿佛洛哈特随时可能十分友好地走进来,询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通道塌了。”哈利说,“罗恩和洛哈特被挡在另一边。我只能一个人继续走。”
“你害怕吗?”西西莉亚问。
哈利没有立刻回答。
“害怕。”他说,“但金妮在里面。”
西西莉亚点了一下头。那是一个很简单的答案。害怕并没有阻止哈利继续向前,也没有因为他继续向前便失去意义。罗恩曾经交给愿望的东西,正以另一种形式留在哈利身上,使他的选择仍然完整。
随后,哈利讲到了汤姆?里德尔。
他在密室里看见金妮躺在石像前,也看见一个穿着旧式校袍的男孩从黑暗里走出来。对方起初近乎透明,随着金妮的生命不断流失,身体才越来越清晰。那本五十年前的日记并不只保存着一段记忆。它能够思考,能够回答,也能够从倾诉者的恐惧与孤独中获得力量。金妮把每一件不敢告诉别人的事写给它,它则借用她的身体打开密室、杀死公鸡,在墙上留下那些字。
西西莉亚的手指轻轻按在文件夹边缘。
“它有汤姆?里德尔的全部记忆吗?”
“至少有他十六岁以前的记忆。”哈利说,“他说自己在日记里保存了五十年。”
“它知道自己是什么吗?”
“知道。它还给我看了他的名字。”
哈利用魔杖在空中写下:
TOMMARVOLORIDDLE。
字母悬浮片刻,随后自行移动,重新排列成另一个名字。西西莉亚看着那些燃烧般的金色笔画在半空中组成“我是伏地魔”,终于明白那个日记中的男孩究竟从谁身上分离出来。
他不是一个全新的生命。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