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37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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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和罗恩在禁林里跟随蜘蛛的时候,西西莉亚已经睡着了。
那对她而言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银灯在宵禁后逐一熄灭,黑湖深处的水影缓慢掠过穹顶与石墙,偶尔有一条体形庞大的鱼从窗外游过,将寝室里残余的微光遮住片刻。德拉科在晚餐后告诉她,格兰芬多那边似乎又有两个人不见了,但这种事发生在哈利?波特与罗恩?韦斯莱身上,已经很难称为失踪,更像是一种不愿提前公开路线的夜间活动。西西莉亚对此没有发表意见。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将第二天要交给魔药研究学会的记录整理好,又读了几页书,便像往常一样熄灭了灯。
直到第二天清晨,她才知道哈利和罗恩平安回来了。
消息并非来自他们本人。早餐开始以前,几个赫奇帕奇学生便在门厅里看见了两行从格兰芬多塔楼一路延伸到盥洗室的泥脚印,其中一行还混着枯叶、蛛网与很像某种动物毛发的东西。费尔奇循着痕迹向上追查,最终在一段楼梯旁失去了线索,据说那里的石砖已经被匆忙使用过的清洁咒弄得比周围浅了一个色号。到了早餐时,整件事已经形成了三个版本:一个版本里,哈利与罗恩昨夜闯入禁林寻找海格留下的宝藏;另一个版本里,他们偷养了一只尚未确定品种的动物;第三个版本则认为他们在城堡里进行了一场十分失败的泥浆决斗。
德拉科听完以后,认为三个版本都不够准确。
“他们多半真的去了禁林,”他说,“只是还没有蠢到把原因告诉所有人。”
“你怎么知道?”潘西问。
“因为韦斯莱吃饭的时候一直在检查自己的袖口。”德拉科看向格兰芬多长桌。罗恩正一边往盘子里放煎蛋,一边把一根细长的黑色东西从袍子上拨下去,脸色随之变得十分难看,“如果那是一根树枝,他不会露出那种表情。”
“是什么?”
“蜘蛛腿。”
潘西立刻放下了手里的面包。西西莉亚则朝格兰芬多长桌看了一眼。哈利似乎一夜没有睡好,头发比平时更加混乱,袍子下摆还留着没有清理干净的泥迹。他正在与赫敏低声说话,神情专注,偶尔回头看向礼堂门口,像在等待什么尚未出现的东西。
西西莉亚只看了一会儿,便重新低下头。德拉科将盛着牛奶的银壶向她推近了一点,没有问她是否知道他们昨夜去了哪里。他们之间已经形成了许多细致得有些奇怪的默契:他知道她若有能够说出的答案,通常不会故意隐瞒;她则知道德拉科真正想问的问题往往与他说出来的并不相同。询问哈利去了哪里,只是问题的表面,藏在下面的那一句大概是??这件事会不会与你有关。
现在看来,应该没有。
早餐进行到一半时,一只银白色的纸鸟从礼堂上方飞来,穿过几百支悬浮的蜡烛,落在西西莉亚手边。它展开以后,纸上只有邓布利多熟悉的字迹,请她在早餐结束后前往校长室,并带上她此前由孤儿院出具的所有身份证明。
德拉科看了一眼那张纸。
“你要被开除了吗?”
“我没有做任何事。”
“波特通常也这样说。”
“所以他被开除了吗?”
“没有。”德拉科稍作思考,“这大概正是问题所在。”
西西莉亚将纸条折好,收进口袋。她的身份证明并不多。孤儿院留下的记录只说明她曾经在那里生活,并没有写明她从哪里来,也没有可靠的出生日期。霍格沃茨的通知书证明魔法承认她到了应当入学的年龄,却不能代替麻瓜政府或魔法部所需要的文件。她在法律上像一个从纸面空白处走出来的人,虽然已经拥有名字、魔杖与学院,仍没有任何一个成年人被正式记载为应当为她负责的人。
校长室里,邓布利多已经换上了一件适合外出的深紫色长袍。他的桌上放着一只薄薄的文件夹,里面的羊皮纸比西西莉亚在孤儿院见过的全部个人记录加起来还要多。福克斯站在金色栖木上梳理羽毛,分院帽被挪到了较高的架子上,似乎是为了避免它对法律文件发表不必要的意见。
“早上好,西西莉亚。”邓布利多说,“早餐吃得怎么样?”
“德拉科在我的牛奶里加了一勺蜂蜜。”
“听起来不错。”
“他说我最近看上去缺少糖分。”
邓布利多透过半月形镜片看了她片刻,像是认真判断这种说法是否具有魔药学依据。
“马尔福先生对照顾别人似乎越来越有自己的见解。”
“他通常把它们称为纠正。”
“那就更像马尔福了。”
邓布利多将桌上的文件夹合拢。西西莉亚看见最上方那张羊皮纸印着魔法部的紫色徽章,标题很长,占据了整整两行:魔法法律执行司,巫师家庭关系及未成年巫师监护登记处。那大概就是魔法部用来处理一个孩子与其亲属、监护人和家庭归属的地方。它的名字长得足以使人相信,真正的工作一定比名称简单。
“我们今天要去魔法部。”邓布利多说,“如果一切顺利,在中午以前,你会拥有一位得到法律承认的监护人。”
西西莉亚看向他。
“你吗?”
“除非你临时发现了更合适的人选。”
她想了一会儿。校长室里的银器仍在安静地旋转,晨光从高窗落进来,将桌面上的文件照出一层柔和的白色。邓布利多说这句话时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询问她午餐想吃什么,然而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他显然已经为此做过许多事。证明她的身份,解释她的来历,说服一个以怀疑一切为职责的机构承认一个没有正常出生记录的孩子,再将自己的名字写进监护人的位置。这些过程没有一样能够用一句愿望代替。
“没有。”她说。
“没有什么?”
“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邓布利多眼里出现了一点温和的笑意。他没有问她是否确定,只拿起文件夹,示意她走近壁炉。绿焰从炉膛中升起以前,西西莉亚回头看了福克斯一眼。凤凰停止梳理羽毛,也正看着她。它今天显得比平时更明亮,胸前的金红色羽毛在没有风的室内轻微起伏,像身体里藏着一簇尚未决定何时燃烧的火。
“福克斯不去吗?”她问。
“它今天有别的事。”
“什么事?”
“等待。”
邓布利多将一把飞路粉撒进火焰。绿光骤然升高,照亮他的白发与长袍边缘。西西莉亚站在火焰前,却没有立刻迈进去。
“教授。”
“嗯?”
“今天也许会有大事发生。”
邓布利多的手在半空停顿片刻。他没有像其他成年人那样询问她为什么这么想,也没有说这只是密室开启后每个人都会产生的不安。校长室在清晨显得过分平静,城堡深处却有一种极轻微的东西正在移动。它并不是蛇怪穿过管道时发出的声音,也不是某一种明确的魔力,更像暴雨到来以前,鸟群忽然停下鸣叫的那一刻。西西莉亚无法说清这种预感来自哪里,只知道从睁开眼睛开始,时间便像一根绷紧的细线,正等待某只看不见的手将它割断。
“我知道。”邓布利多说。
“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知道一件拖延了很久的事正在接近结尾。”
“那我们还要离开学校吗?”
邓布利多低头看着她,镜片后的蓝眼睛明亮而平静。
“我已经做了能够做的安排。哈利会找到答案,也会平安解决这件事。”
他说得太过确定,以至于西西莉亚没有立刻跟进壁炉。她站在原处,把过去两年里发生的事情重新想了一遍。哈利入学的第一年,学校里恰好藏着一块能够带来财富与永生的魔法石;通往魔法石的道路由一连串危险却并非无法克服的阻碍组成,而最适合闯过那些阻碍的人,恰好是哈利和他的朋友。第二年,密室重新开启,怪物在墙壁里移动,所有线索又以一种并不整齐、却始终没有真正离开哈利身边的方式逐渐出现。
如果一件事每年都发生一次,便很难继续被称为偶然。
“这些都是为哈利准备的吗?”她问。
“哪些?”
“魔法石,密室,还有以后每年可能出现的其他东西。”
“我希望以后不会每年都有。”
“但你已经开始准备了。”
邓布利多看着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绿焰在他们之间安静地燃烧,将整个校长室染成一种近似湖水的颜色。
“做好准备总比一无所知强。”他说。
“所以这是计划好的。”
“我只说了我有所准备。”
“这句话通常是成年人不想回答问题时使用的。”
“看来你在霍格沃茨学到了许多课程以外的知识。”
西西莉亚仍没有走进火焰。
“我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这一次,邓布利多沉默得更久了一些。分院帽待在高架上,没有出声;墙上几位已经醒来的前任校长也保持着一种十分刻意的熟睡。只有福克斯轻轻转动头部,金色鸟喙在晨光里闪过一下。
“一开始想过。”邓布利多终于说。
“后来呢?”
“后来认为那样太危险了。”
“怕我遇到危险吗?”
“不。”邓布利多说,“怕魔法界遇到危险。”
西西莉亚安静了片刻。
随后,她笑了。
那不是她偶尔因为德拉科说了什么而微微弯起嘴角,也不是为了让某个紧张的人放心而作出的、十分浅淡的表情。笑意像春天迟来的阳光,从她一向平静的蓝眼睛里毫无遮拦地浮现出来,连脸上最后一点惯常的疏离都被照亮了。她看上去忽然很像一个真正只有十二岁的孩子,只是听见一件出乎意料而又令人愉快的事,于是忘记了应当如何克制。
邓布利多也笑起来。
“你应该多笑一笑。”他说,“这样看上去更年轻,也更有活力。”
西西莉亚看着他。
“你看上去好像并没有那么年轻有活力。”
邓布利多脸上的笑意停住了。
“我开始后悔答应把你送去斯莱特林了。”
“分院帽的决定无法被改变。”
高架上传来一声含混而满意的哼声。邓布利多拿起飞路粉,像是决定在更多前任校长醒来以前尽快结束这场对话。
“魔法部。”他说。
他们一同踏进绿焰。
魔法部的壁炉比霍格沃茨的狭窄许多。西西莉亚从火焰中走出来时,先踩到了一只不知被谁遗落的公文袋,随后又被匆忙赶去上班的巫师从身边撞过。那名巫师已经走出几步,才意识到自己撞到的是邓布利多,立刻回过头,脸上出现一种同时想要道歉、鞠躬并假装没有发生过任何事的神情。邓布利多十分和蔼地替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羽毛笔,那人接过去以后几乎是倒退着离开的。
魔法部大厅上方的天花板被施过魔法,淡金色光线像真正的晨光一样落下来。深色木板覆盖着墙壁,许多壁炉沿两侧整齐排列,不断有人从绿色火焰里出现,又带着文件、手提箱和早餐尚未吃完的面包匆匆离开。魔法兄弟喷泉位于中央,水珠落进池中,发出连续而清脆的声音。西西莉亚曾经从报纸上看见过这里,却直到此刻才发现,魔法界最重要的政府机构和霍格沃茨最大的差别,并不在于它缺少会移动的楼梯,而在于所有人似乎都知道自己迟到了。
他们在登记台前接受了魔杖检查。负责登记的男巫将西西莉亚的魔杖放到黄铜仪器上,细长的纸条从底部吐出来,上面记录着木材、杖芯和长度。他读到杖芯时皱了皱眉,又把纸条向后拉了一点,仿佛结果可能因为他的怀疑而自行改变。
“这根魔杖什么时候购买的?”
“去年。”西西莉亚说。
“从哪里?”
“奥利凡德。”
“是它选择的你?”
“店里所有魔杖都选择了我。”
登记员抬起头。
邓布利多轻轻咳了一声。
“这是一个略显复杂的购物过程。”
登记员看了看西西莉亚,又看了看那张仍在不断冒出新字的纸条,最终决定自己的工作只负责登记复杂事件,而不负责理解它们。他在访客证上盖了章,将魔杖还给西西莉亚。
“二楼,魔法法律执行司。巫师家庭关系及未成年巫师监护登记处在东侧走廊尽头。”
“谢谢。”邓布利多说。
“那个办公室以前在西侧。”登记员补充,“上个月因为家庭纠纷调解室发生了一场小型决斗,两个房间交换了位置。”
“是房间自行交换的吗?”西西莉亚问。
“不是。是办公室主任认为东侧走廊离圣芒戈更近。”
魔法部位于地下,圣芒戈却在伦敦另一处。西西莉亚没有指出这个问题。她开始意识到,魔法部与霍格沃茨一样拥有许多不能只从距离理解的规则。
监护登记处比它的名称要小。门外的黄铜牌占据了大半面墙,真正的办公室却只摆得下三张桌子和一排用来等待的长椅。墙上挂着许多装在画框里的法律条文,它们会在有人试图阅读时自动翻页,因此几乎没有任何人能够从头看到结尾。一位年轻女巫坐在柜台后面整理文件,每当她把一份羊皮纸放进左边的筐里,它便会在几秒后从右边重新飞出来,并在页首盖上“信息不完整”的红章。
“它已经把同一份文件退回来七次了。”年轻女巫对邓布利多说,“我只是没有填写申请人的曾祖母婚前养的猫叫什么。”
“或许那是决定监护资格的重要因素。”
“那只猫活在一八四九年。”
“更值得谨慎。”
女巫看上去无法判断邓布利多是否在开玩笑,只好带他们走进最里面的房间。那里坐着一位年纪很大的女巫,灰发紧紧盘在脑后,身上穿着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长袍。她的办公桌整洁得近乎令人不安,羽毛笔、墨水瓶与文件边缘都保持着完全一致的距离。桌上的名牌写着:奥古斯塔?珀维特,高级监护关系审查官。
她没有因为来人是邓布利多而表现出任何不同,只将半月形眼镜向上推了一点。
“邓布利多教授。”
“珀维特女士。”
“格林德沃小姐。”
“早上好。”西西莉亚说。
“我们先单独谈。”
邓布利多似乎早已料到这种安排。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转身走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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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替她们关好了门。珀维特女士一直等到他的脚步声远去,才从抽屉里取出另一支羽毛笔。
“格林德沃小姐,你知道今天为什么来到这里吗?”
“为了让邓布利多教授成为我的正式监护人。”
“这是你自己的意愿吗?”
“是。”
“他是否以任何方式强迫你作出决定?”
“没有。”
“是否承诺给予你金钱、财产、特殊教育机会或其他利益?”
“他已经给了我住处、食物和教育。”
珀维特女士的羽毛笔停了一下。
“我是说,以这些东西作为条件,要求你接受他的监护。”
“没有。”
“他是否利用自己作为霍格沃茨校长的地位影响你?”
“他把我分进了斯莱特林。”
“这与问题有关吗?”
“他刚才认为有关。”
珀维特女士盯着她看了几秒,在羊皮纸上写下一行很小的字。西西莉亚看不清内容,但那大概不是一句赞扬邓布利多教育成果的话。
询问持续了很久。珀维特女士问她是否明白监护人与亲生父母的区别,是否知道邓布利多有权在医疗、居住、教育和财产事项上代替她作出决定,也问她是否清楚,在自己成年以前,若双方关系出现严重问题,她仍然可以向魔法部申请终止监护。她把每一个问题换成不同说法反复询问,像要确认西西莉亚并非只是记住了一个正确答案。
“你愿意与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建立正式监护关系吗?”
“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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