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32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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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拒绝理睬哈利。哈利尝试用半块干面包同她和解,海德薇吃掉面包以后仍然转过身,只将尾羽留给他。他问西西莉亚,猫头鹰是否也会因为一个人无法改变处境而迁怒于他。那句话下面又补了一行:如果会,那么她大概很像麦格教授。
  

  

  
还有一封写得很乱,纸角残留着一小块油渍。哈利说罗恩、赫敏和西西莉亚没有任何人回信。他知道三个人不可能同时忘记,却又找不到其他解释。魔法部可以在几分钟内发现一只家养小精灵用过悬浮咒,却没有办法发现一个巫师整整一个月收不到任何猫头鹰,这说明魔法世界的许多制度与麻瓜世界一样,只对不需要帮助的人十分有效。
  

  

  
他在末尾写:
  

  

  
如果霍格沃茨真的出了什么事,我至少希望你们能告诉我。哪怕只是说一切都很好也可以。这里每一天都完全一样,早晨是割草机,下午是达力看电视,晚上姨父抱怨新闻。我有时候觉得学校可能根本不存在,或者去年只是我在碗柜里睡得太久以后做的一场梦。
  

  

  
西西莉亚将信纸翻过去,背面还写着几行。
  

  

  
不过,如果是梦,我应该不会梦见宾斯教授。他的课没有必要出现在任何人的梦里。
  

  

  
西西莉亚问:“你梦见过宾斯教授吗?”
  

  

  
“没有。”
  

  

  
“那么霍格沃茨是真的。”
  

  

  
“谢谢。”哈利说,“这个证明十分可靠。”
  

  

  
接下来几封写于陋居。纸上的内容终于轻快了一些。哈利描述了韦斯莱夫人看见他们从汽车里下来时的样子,也描述了地精如何从花园里被扔出去,再摇摇晃晃地重新走回来。韦斯莱家的钟不显示时间,只显示每个家庭成员正处于什么状态;罗恩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橙色;金妮看见哈利时会把东西打翻,却又总在哈利转过身以后偷偷看他。
  

  

  
其中一封信里,哈利写道:
  

  

  
这里和女贞路完全不一样。韦斯莱夫人会因为我们偷车而生气,也会在骂完以后让我们吃早餐。弗农姨父通常只完成前一件事。我以前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在被责骂的时候仍然觉得自己被欢迎。罗恩说这是因为妈妈骂得越厉害,早饭通常越多。我觉得这个规律不一定可靠,但双胞胎也同意。
  

  

  
再往下,哈利写起他们即将前往对角巷。他猜测也许会在那里遇见赫敏,也可能遇见西西莉亚。写到这里时,他停笔很久,墨水在“西西莉亚”的最后一个字母旁积成了一小点。
  

  

  
西西莉亚翻到下一页。
  

  

  
那一页只有很少的几行。
  

  

  
我一直想见你。
  

  

  
这句话被一道墨迹划掉了。哈利显然在墨水尚未完全干透时便急着涂改,几个单词因此晕成模糊的灰黑色,却仍然能够被辨认出来。下面重新写着:
  

  

  
我一直想见到你们。罗恩也在这里,所以主要是你和赫敏。当然,也包括其他朋友。如果纳威愿意写信的话。
  

  

  
最后一句又被划掉,旁边加了一行:
  

  

  
我的意思是,我想见到所有朋友,并不是特别指谁。
  

  

  
西西莉亚停了很久。
  

  

  
哈利原本正在研究对面墙上那幅空画像的画框。他从金色藤蔓看到右下角一块剥落的漆,又从剥落的漆看到地毯上熟睡的猎犬。当西西莉亚迟迟没有翻动下一张纸时,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那一段不用看。”
  

  

  
“哪一段?”
  

  

  
“被划掉的。”
  

  

  
“我已经看完了。”
  

  

  
“划掉的内容不算。”
  

  

  
“为什么?”
  

  

  
“因为我后来改了。”
  

  

  
“你只是把‘你’改成了‘你们’。”
  

  

  
“这就是很大的区别。”
  

  

  
“后面又写了‘并不是特别指谁’。”
  

  

  
“所以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很清楚。”西西莉亚说,“你希望见到所有人。”
  

  

  
哈利松了一口气,然而西西莉亚仍旧望着信纸。
  

  

  
“可是你给赫敏写的信里,也先写了‘我一直想见你’,再改成‘你们’吗?”
  

  

  
哈利的耳朵迅速变红了。
  

  

  
“我不记得了。”
  

  

  
“那些信也被多比还给你了。”
  

  

  
“我没有重新看。”
  

  

  
“你可以现在去看。”
  

  

  
“没有必要。”
  

  

  
“那么给罗恩的信呢?”
  

  

  
“罗恩当时就在我旁边。”
  

  

  
“所以你没有写想见他。”
  

  

  
“他就在我旁边,我为什么要写?”
  

  

  
“因为你想对朋友一视同仁。”
  

  

  
哈利转过身来,似乎终于确定西西莉亚正在故意为难他。可是她的脸上仍然没有明显的笑意,只将那封信平整地托在手中,蓝色眼睛安静地看着他。她似乎真的只是注意到了文字中的矛盾,并希望它得到解释。
  

  

  
“我写那句话的时候,”哈利艰难地说,“罗恩还没有来接我。”
  

  

  
“所以你当时也想见他。”
  

  

  
“当然。”
  

  

  
“但你只写了我。”
  

  

  
“因为这封信是给你的。”
  

  

  
“前面你说,写给一个人的信里也应该包括所有朋友。”
  

  

  
“我没有这么说。”
  

  

  
“你用修改证明了这一点。”
  

  

  
“我只是觉得??”哈利停住了。
  

  

  
他已经忘记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划掉那句话。它原本没有任何复杂的意思。女贞路的夜晚漫长得几乎没有尽头,窗外的路灯照着相同的树篱,海德薇背对着他,整个魔法世界仿佛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哈利只是忽然想起魔法史教室里靠近窗边的位置,想起西西莉亚将书页翻过去时细小的声音,想起她会用一种十分认真的语气说出令他无法回答的话。他于是写下“我一直想见你”,写完以后却觉得这句话看上去有些奇怪,仿佛太过直白,又仿佛将某件本来没有必要单独说明的事情说了出来。他想起罗恩与赫敏,认为自己应当公平一些,于是把它改成了“你们”。
  

  

  
可现在,当西西莉亚要求他解释那次涂改时,他反而想不出一个足够妥当的理由。
  

  

  
“那句话看起来有点……”哈利试图寻找一个不会让自己更加难堪的词,“肉麻。”
  

  

  
“想见朋友为什么肉麻?”
  

  

  
“我不知道。写下来就有一点。”
  

  

  
“改成想见很多朋友,就不会了吗?”
  

  

  
“会少一点。”
  

  

  
“人数可以减少肉麻吗?”
  

  

  
哈利看着她。
  

  

  
“也许吧。”
  

  

  
“那么想见整个霍格沃茨,应该完全不会肉麻。”
  

  

  
“我没有想见整个霍格沃茨。”
  

  

  
“所以你仍然有所选择。”
  

  

  
“西西莉亚。”
  

  

  
“嗯?”
  

  

  
“继续看信。”
  

  

  
她低下头,终于翻过了那一页。哈利靠回窗边,耳朵上的红色一直没有消失。西西莉亚却没有继续追问。她不觉得“想见一个人”比“想见许多人”具有更加特殊的含义,也没有从那道匆忙的墨迹里读出任何需要被命名的感情。对她而言,哈利在女贞路想起了她,于是写下来,随后又因为一种只有哈利能够理解的原因将它改掉。整件事有些绕远,却并不难懂。
  

  

  
只是她将那一页翻过去时,动作比此前慢了一些。
  

  

  
最后几封信写在对角巷之前。哈利开始计算距离开学还有多少天,也开始担心多比的警告。他在一封信里问,霍格沃茨如果真的隐藏着危险,邓布利多会不会提前知道;又在下一封里自己回答,即使邓布利多知道,也不一定会告诉学生,因为成年人通常认为“为了你的安全”已经足以解释一切。
  

  

  
信在这里结束。最后一页没有落款,只画着一道很浅的墨线,像羽毛笔曾经长时间停在纸上,最后什么也没有继续写。
  

  

  
西西莉亚将所有信重新按照日期叠好。纸张在她手中发出柔软而干燥的声音。窗外的云层渐渐向西移动,一束很淡的阳光落进回廊,照亮信纸卷起的边缘,也照亮了哈利袖口上尚未来得及修补的一处线头。
  

  

  
“看完了?”他问。
  

  

  
“嗯。”
  

  

  
“你可以不用评价每一件事。”
  

  

  
“你在信里问了很多问题。”
  

  

  
“那些问题不一定都需要回答。”
  

  

  
“为什么要写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因为写信的时候会这样。”哈利说,“有些话只是想让别人知道,不是为了得到答案。”
  

  

  
西西莉亚低头看着那些信。她仍然不完全理解这种需要。她的日记用于记录,课本上的批注用于记住,写给盖勒特与邓布利多的信通常也有明确的内容。哈利的信却不是这样。他将女贞路的天气、楼下晚餐的气味、海德薇的脾气与达力吃掉的冰淇淋一同写下来,其中许多事情既不需要她处理,也不会因为她知道而发生改变。可是哈利仍然一封接一封地写了,仿佛只要将这些事告诉她,那个暑假便不再完全属于女贞路。
  

  

  
“你不应该每年都回到那里。”她说。
  

  

  
哈利原本已经准备好接受一些有关自己字迹的评价,闻言怔了一下。
  

  

  
“哪里?”
  

  

  
“女贞路。”
  

  

  
“邓布利多认为我必须回去。”
  

  

  
“为什么?”
  

  

  
“为了保护我。”哈利说,“至少海格是这么说的。姨妈是我母亲的姐姐,也许那里有什么魔法。没有人认真解释过。”
  

  

  
西西莉亚安静了一会儿。她刚刚与邓布利多谈过许多事情,也知道这位校长常常为保护一个人保留一部分答案。某些答案太早说出,会改变当事人的选择;某些保护一旦被说明,便可能失去作用。西西莉亚并不因此认为邓布利多的决定一定错误,却也不认为正确的目的可以使所有过程变得合理。
  

  

  
“让你在暑假回到这样的地方,是一种折磨。”她说。
  

  

  
哈利看着她。
  

  

  
“没有那么严重。”他几乎出于习惯地回答。
  

  

  
“你的房间有铁栏。”
  

  

  
“只有最后几天。”
  

  

  
“门从外面上锁。”
  

  

  
“弗雷德把它撬开了。”
  

  

  
“每天的食物从门上的小洞推进来。”
  

  

  
“有时候韦斯莱夫人送给我的东西还没吃完。”
  

  

  
“海德薇不能飞。”
  

  

  
“她后来飞了。”
  

  

  
西西莉亚将信纸上那道被反复折叠的痕迹抚平。“一件事结束以后,仍然可以是一种折磨。”
  

  

  
哈利不说话了。
  

  

  
大人很少这样评价女贞路。韦斯莱夫人会愤怒,海格会把弗农姨父称为麻瓜中的蠢货,邓布利多则从未详细询问过他在那栋房子里的生活。更多的人认为,只要哈利能够在九月平安回到学校,暑假的部分便已经过去,不值得再耗费时间。哈利自己也习惯将它说得轻一些,因为抱怨并不能让锁打开,也不能让姨父忽然改变主意。
  

  

  
西西莉亚没有安慰他,只是读完了那些信,然后得出了结论。她说得十分平静,仿佛一件事是否痛苦,并不取决于当事人是否已经习惯,也不取决于它后来有没有结束。
  

  

  
“也许明年不用回去。”哈利说。
  

  

  
“邓布利多答应了吗?”
  

  

  
“没有。”
  

  

  
“你的姨父答应了吗?”
  

  

  
“他大概很愿意。”
  

  

  
“那么缺少的是邓布利多的同意。”
  

  

  
“还有一个可以去的地方。”哈利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我们下一个暑假可以一起出去。”
  

  

  
西西莉亚抬起眼睛。
  

  

  
这个想法显然是在他说出口的同时才出现。哈利的神情随之明亮起来,像是已经从阴冷的石砌回廊看见一个尚未抵达的夏天。
  

  

  
“我们可以去旅行。”他说,“不去女贞路,也不去任何人的庄园。找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罗恩说他的哥哥比尔在埃及,那边有真正的古墓和诅咒;赫敏去过法国,她一定知道怎么坐麻瓜的火车。或者我们可以去海边,找一个没有猫头鹰、没有画像,也没有人会突然从壁炉里出现的地方。”
  

  

  
“为什么不要猫头鹰?”
  

  

  
“因为它们会送来学校的信。”
  

  

  
“暑假里没有课程。”
  

  

  
“也可能是魔法部的警告。”
  

  

  
“只要你不用魔法,就不会收到。”
  

  

  
“多比用魔法时,警告也寄给了我。”
  

  

  
“那么你应该带着多比。”
  

  

  
“我认为这会让旅行变得更危险。”
  

  

  
西西莉亚想了一会儿。“谁支付旅费?”
  

  

  
“我有钱。”
  

  

  
“罗恩可能不愿意用你的钱。”
  

  

  
“那我们可以去不需要钱的地方。”
  

  

  
“哪里不需要?”
  

  

  
“森林。”
  

  

  
“你会寻找食物吗?”
  

  

  
“不会。”
  

  

  
“罗恩会吗?”
  

  

  
“他会抓地精。”
  

  

  
“地精不能吃。”
  

  

  
“我知道。”哈利说,“至少我认为不能。”
  

  

  
“赫敏会带书。”
  

  

  
“所以我们可以查。”
  

  

  
“你准备在一本书里查地精能不能吃?”
  

  

  
哈利自己也笑了。“好吧,不去森林。我们可以先做计划。”
  

  

  
“成年人会来吗?”
  

  

  
“如果成年人来了,他们就会知道我们在哪里。”
  

  

  
“如果没有成年人,我们很可能到不了准备去的地方。”
  

  

  
“韦斯莱家的汽车可以??”哈利说到这里停住,想起如今仍在禁林里独自生活的汽车,“它可能不愿意。”
  

  

  
“而且你不会驾驶。”
  

  

  
“这一点你准备说多久?”
  

  

  
“直到你学会。”
  

  

  
哈利靠着窗台,仍然没有放弃那个刚刚出现的计划。“总会有办法的。我们可以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整个暑假都不回来。”
  

  

  
西西莉亚微微歪过头,看了他一会儿。
  

  

  
哈利说得很认真。他大概并没有真正考虑旅馆、交通、监护人与魔法部的规定,也没有思考一个以消失闻名的救世主如果在暑假再次失踪,会引起怎样的混乱。他只是忽然意识到暑假并非只能发生在女贞路或某一座由别人安排好的庄园里,于是迫不及待地为他们划出第三个地方。那个地方暂时没有名字,也没有准确的位置,只有谁都找不到这一项优点。
  

  

  
“虽然我很想答应你,”西西莉亚说,“但作为救世主的生活,可能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哈利脸上的笑意停顿了一下。
  

  

  
“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只听见了‘救世主’吗?”
  

  

  
“你没有说这个词。”
  

  

  
“那你为什么提起?”
  

  

  
“因为想找到你的人会很多。”
  

  

  
“也许他们只是想找救世主,不是想找我。”
  

  

  
“他们会先找到你。”
  

  

  
“这就是我不喜欢这个称呼的原因。”哈利说,“它总是比我先到。”
  

  

  
西西莉亚没有反驳。她知道哈利不喜欢人们在走廊上回头看他,也不喜欢陌生人突然握住他的手,感谢他完成了一件自己毫无记忆的事。救世主是魔法世界赋予他的名字,与额头上的伤疤一样早于他的选择;别人谈论它时,总像在谈论一个已经完成的故事,只有哈利仍然必须继续生活在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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