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23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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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末,霍格沃茨落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雪是在夜里开始的。最初只有很薄的一层,沿着塔楼背风的石缝积起来,到了清晨,城堡外的草坡、温室屋顶和通往魁地奇球场的小路都已经变成了白色。黑湖没有结冰,深沉的水面仍在雪地尽头缓慢起伏,湖边那些失去叶子的树木向水中投下灰色倒影,偶尔有鸟从禁林方向飞来,在空旷的场地上留下几行细小的足迹。
西西莉亚醒来时,寝室里比往常更加明亮。窗户位于黑湖水面以下,无法直接看见外面的雪,然而从湖水上方落下来的光已经改变了颜色,带着一种清冷而均匀的白,将水底的阴影照得更加深远。几尾银色的小鱼贴着玻璃游过去,很快消失在水草后面。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直到走廊里传来其他学生开门的声音,才换好长袍,将头发从衣领里整理出来。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已经有人谈论下雪。几个一年级学生挤在落地窗前,试图从水下判断湖面是否结冰;高年级学生则在壁炉附近讨论圣诞假期的安排,话题里不时出现伦敦、法国、舞会和某些庄园的名字。壁炉上方多了几枝冬青,银色缎带缠绕在深色石柱之间,家养小精灵显然趁所有人睡着时来过,使原本阴冷的地下房间第一次显出临近节日的迹象。
德拉科坐在壁炉旁,膝上摊着一张羊皮纸,却没有立刻落笔。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只尚未封口的信封,右上角已经用端正的字迹写好马尔福庄园的地址。克拉布和高尔坐在另一张长沙发上吃从早餐厅提前带回来的小蛋糕,潘西则靠在扶手边,低头翻看家里寄来的圣诞宴会宾客名单。
“你已经看了那张纸十分钟。”潘西说。
“我在想应该怎么写。”
“写什么?”
德拉科没有回答,只抬头看了一眼刚刚走下寝室楼梯的西西莉亚。潘西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立刻明白了。
“你还没有告诉你父亲?”
“当然告诉过。”德拉科皱眉,“我开学以后写的每一封信里都提到过她。”
“我是说巨怪。”
壁炉里一块木柴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德拉科重新低下头,羽毛笔尖停在羊皮纸上方。距离万圣节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那一夜发生的事情却不是几句话能够说清的。他此前只在信中告诉父亲,霍格沃茨有一只巨怪闯进城堡,学校没有学生死亡,事情也已经得到处理。至于巨怪究竟如何被处理、西西莉亚在其中做了什么,他始终没有完整写下。
并不是因为麦格教授要求他们保密。教授们的确警告过在场的学生,不要传播未经确认的猜测,却没有真正禁止他们给家里写信。德拉科只是无法决定该怎样描述那一幕。若写得太轻,便无法解释那种力量;若如实写下血雾、碎石和西西莉亚站在门外的样子,又会使整封信看起来像一个受到惊吓的孩子编出的噩梦。
他不愿让卢修斯认为自己受到了惊吓。
“父亲不喜欢没有弄清楚的消息。”他说。
“那你弄清楚了吗?”
“没有。”
潘西稍微扬起眉毛,像是很少听见他这样坦率地承认一件事。德拉科没有理会她。他将羽毛笔蘸进墨水,终于写下开头的称呼。
西西莉亚在他们附近停了下来。
德拉科立刻用手臂挡住羊皮纸,动作快得几乎显得心虚。“你不能看别人的信。”
“我没有看。”
“那你为什么站在这里?”
“我的书在下面。”
德拉科低下头,才发现一本深绿色封皮的《初级变形指南》被他压在羊皮纸下面。那是西西莉亚前一天留在公共休息室里的。他将书抽出来递给她,又确认信上的字迹没有被墨水蹭花。
“你今天还要去图书馆?”
“麦格教授让我读完第六章。”
“今天是星期六。”
“第六章在星期一以前需要读完。”
德拉科显然认为这两件事并不冲突,却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看着西西莉亚接过书,忽然问道:“你圣诞节去哪里?”
西西莉亚没有立刻回答。
最近几天,她已经不止一次听到类似的问题。礼堂门口贴出了圣诞假期登记通知,愿意留校的学生需要在下周以前签下名字,其余人则会在学期结束那天乘坐霍格沃茨特快离开。麦格教授尚未给她登记表,邓布利多也没有提起假期,因此她一直没有考虑过这件事。
“我不知道。”她说。
德拉科似乎并不意外,却因此更快地作出了某种决定。“你从前在哪里过圣诞节?”
“孤儿院。”
“他们怎么过?”
“午餐里会有一小块布丁。院长会让我们唱歌,有时会有人来捐东西。”
“还有呢?”
“没有了。”
德拉科看了她一会儿,原本准备说出的某些话忽然失去了用处。他从未想过圣诞节可以只由一块布丁和几首歌构成。在马尔福庄园,十二月开始以后,长廊里的枝形灯架便会更换蜡烛,银器被重新擦拭,来自法国和德国的礼物陆续经过壁炉送到。纳西莎会亲自决定宴会上的花与桌布,卢修斯则会在书房接待那些不便公开拜访的客人。即使没有宴会,庄园也会因为圣诞树、火焰和家养小精灵不断搬动东西的声音而显得比平日更加温暖。
他低头看向尚未写完的信。
“你可以去我家。”他说。
潘西从宾客名单上抬起头。克拉布和高尔也停止咀嚼,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西西莉亚问:“你已经决定了吗?”
“这不需要决定。”德拉科说完,又想起家里真正拥有决定权的人并不是自己,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我会写信告诉父亲。”
“告诉他以后呢?”
“他会同意。”
德拉科说得十分肯定,手臂却仍挡在那张只写了称呼的羊皮纸上。西西莉亚看了他片刻,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说自己要去图书馆。等她穿过公共休息室、消失在通往地牢走廊的门后,潘西才将手里的名单合起来。
“你甚至还没有问过你父亲。”
“我正在问。”
“你刚才说得像马尔福先生已经同意了。”
“他会同意的。”
“如果不会呢?”
德拉科瞪了她一眼,重新拿起羽毛笔。墨水在笔尖凝成一滴,落到羊皮纸上,留下一个过深的小点。他用吸墨纸将它按去,随后开始写信。
他先写了近来的课程和魁地奇比赛,告诉卢修斯,斯莱特林虽然输给格兰芬多,但哈利的扫帚在比赛中出了问题,那场胜利并不足以证明格兰芬多的实力。他又写斯内普仍然偏爱马尔福家的人,魔药课上的格兰芬多比开学时更加愚蠢。这些都是每封信里都会出现的内容,足以让整封信保持平常的样子。
写到第三段时,他才提起万圣节。
他没有使用“爆炸”或“杀死”这样的词,只是详细写下巨怪举起木棒以后发生的一切。西西莉亚没有念出咒语,也没有举起魔杖;巨怪的身体在一瞬间失去原本的形态,既没有受到切割,也没有留下可以辨认的伤口。罗恩在此之前似乎说过一句请求活下去的话,而西西莉亚后来承认,自己接受了那个愿望。
写到这里,德拉科停下来,重新读了一遍。
他划去了“似乎”,因为那会使消息显得不可靠;随后又把“请求”改成“许愿”,使整件事更接近一种有规则的魔法。至于代价,德拉科并不知道。他记得邓布利多曾经询问西西莉亚,却没有听见最后的答案。
他继续写道,巨怪事件以后,斯莱特林已经没有人再把西西莉亚当作一名普通的后分院学生。高年级学生不再公开议论她的姓氏,级长会为她保留靠近壁炉的位置,就连过去认为她不应被分进斯莱特林的人也开始主动同她说话。她没有要求任何人这样做,也没有表现出对学院权力的兴趣,但所有人都在等待她对事情作出反应。
德拉科没有在信里写“臣服”。这个词太重,也太像一种已经发生的事实。他只告诉父亲,西西莉亚似乎能够通过许愿回应愿望,而这一点已经被邓布利多和其他教授确认。她所能实现的愿望范围尚不清楚,可那只巨怪的死亡证明,它绝不只是一种用于治疗或改变物品的天赋。
最后,他问卢修斯,格林德沃家族是否曾经拥有相似的古老魔法,以及马尔福家是否应当比其他家族更早与她建立关系。
他原本准备就此封住信封,却在将羊皮纸折起以前又添了一行:
西西莉亚不知道圣诞节应当前往何处。如果您与母亲同意,我希望邀请她来马尔福庄园。
德拉科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一会儿。与前面那些谨慎的分析相比,它显得过于直接,甚至像一个孩子单纯希望把同学带回家。他考虑是否应当补充一句,说明这同样有利于卢修斯亲自判断西西莉亚的价值,最后却什么也没有添加。
他将信封好,在午饭以后交给了猫头鹰。
此后的几天,德拉科比平日更加频繁地注意礼堂上空。
每天早晨,猫头鹰都会从高窗飞进来,羽翼掠过漂浮的蜡烛,将信件和包裹投到四张长桌上。潘西家寄来了两盒新礼服长袍,诺特收到一封只有一页纸的信,高尔的母亲则送来足够几个人吃一周的糖。马尔福家的雕?迟迟没有出现。
德拉科最初还会在猫头鹰飞入礼堂时抬头,后来便故意背对窗户坐下,只让克拉布替他留意。到了第三天,潘西忍不住问他是否担心卢修斯不会同意,他立刻回答父亲只是需要调查格林德沃家族的资料。
事实上,不只是卢修斯开始调查。
巨怪事件随着学生寄出的信件离开霍格沃茨以后,许多家庭都第一次认真注意到西西莉亚。她的姓氏原本已经足够引人猜疑,现在又多了一种无法用现有知识解释的力量。斯莱特林的学生陆续收到家里的叮嘱,有些人被要求远离她,不要在不明白规则的情况下作出任何承诺;另一些人则被提醒,保持礼貌永远不会有坏处。
这些变化没有被公开谈论,却逐渐显现在日常生活里。
从前只有德拉科、潘西和布雷斯偶尔在长桌上同西西莉亚说话,现在会有人在她走近时为她挪开书本,也会有高年级学生主动告诉她哪一条楼梯刚刚改变了方向。她在公共休息室阅读时,周围的谈话仍会短暂安静,却不再有人要求她离开。甚至连那些并不喜欢格林德沃这个姓氏的人,也开始以一种谨慎的方式承认,她已经属于斯莱特林。
西西莉亚能够看见这些改变,却没有试图判断它们意味着喜欢、恐惧或忠诚。三者有时拥有近似的外表。一个人替她打开门,可能是因为教养,也可能是因为希望得到她的注意;有人在她经过时停止谈论,可能是尊重,也可能只是不希望被她听见。她依旧按照原来的方式回应,别人向她问好,她便问好;有人把椅子让给她,她会在离开时将它推回桌下。
周四的早餐时,马尔福家的雕?终于从窗外飞了进来。
它比普通猫头鹰更大,灰白色羽毛边缘带着深色斑纹,落在桌上时撞翻了克拉布的杯子。德拉科立刻从它腿上解下信件,看见墨绿色火漆上的蛇形徽记以后,神情才重新变得从容。他没有当众拆开,而是将信收入长袍,直到上午课程结束才独自回到寝室。
卢修斯的回信比往常更长。
他首先责备德拉科直到事件过去近一个月才说明全部情况,也提醒他,不要因为目睹一种强大的魔法便急于将自己置于它的影响之下。力量不等于可靠,未经确认的规则比显而易见的敌意更加危险。格林德沃家族的历史中没有类似的天赋,至少没有公开记载;若西西莉亚确实通过许愿实现愿望,那么任何不知道代价的愿望都不应当由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在没有家族许可的情况下作出。
信写到这里仍然十分严厉。德拉科几乎能够想象父亲坐在书房里,隔着长桌审视他的样子。
但在下一段,卢修斯承认,亲眼见到西西莉亚比继续依靠学生的描述更有意义。马尔福家不会因为恐惧而避开一个尚未表露敌意的孩子,也不会把最早了解她的机会让给其他家族。因此,他已经与纳西莎商议过,可以在圣诞假期邀请西西莉亚前往马尔福庄园。
邀请必须经过邓布利多。德拉科不得擅自向西西莉亚承诺任何有关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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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庇护或家族立场的事,也不得使她误以为马尔福家的款待需要以许愿作为交换。
信的最后,卢修斯写道:
你可以告诉格林德沃小姐,庄园会为她准备一间房间。正式邀请将由你母亲寄给邓布利多。
德拉科将这一段读了两遍,才把信重新折好。
当天傍晚,他在图书馆找到了西西莉亚。
她坐在靠近窗户的长桌旁,面前摊着麦格教授布置的变形术书。雪已经停了,窗外的天色却仍然阴沉,远处山坡在薄雾中几乎没有边界。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平斯夫人整理书架时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德拉科在她对面坐下。
“我父亲同意了。”
西西莉亚从书页上抬起眼睛。
“圣诞节。”德拉科提醒她,“你可以来马尔福庄园。”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终于得到证明后的满意,仿佛这几天从未怀疑过结果。西西莉亚看向他放在桌上的信,却没有要求阅读。
“那里是什么样的?”
德拉科显然已经准备好回答这个问题。他向她描述庄园外被积雪覆盖的花园、白孔雀经过冬青树时留下的脚印,以及圣诞树如何从大厅一直接近二楼回廊。他告诉她,庄园有很多房间,她不必与任何人共用寝室;图书室里的书也比霍格沃茨允许一年级学生借阅的范围更广。纳西莎会准备礼物,卢修斯或许会询问她一些事情,但只要她不愿回答,便可以不说。
“你也会在那里吗?”西西莉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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