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20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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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三次睁眼时,看见西西莉亚仍坐在不远处。
“你为什么不睡?”他问。
声音不大,却使病床附近的人都抬起头。西西莉亚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还没有到明天。”
罗恩不明白。“那又怎么了?”
“你说不要死在今天。”
“我现在已经不会死了。”
“今天还没有结束。”
罗恩望着她。西西莉亚显然不是在开玩笑。她仍在等待愿望所指向的时间真正过去,像魔药研究学会等待沙漏中的最后一粒细沙落下。在午夜以前,罗恩仍然活着只是实验尚未结束的过程,而不是已经得到确认的结果。
“庞弗雷夫人说我只是肩膀扭伤。”他说。
“肩膀扭伤不会死吗?”
“通常不会。”
“也可能有不通常的时候。”
罗恩不知道怎样反驳。一名学生的确可能在医疗翼里因为其他原因死亡,尤其今晚城堡里刚刚出现过巨怪。即使巨怪已经消失,愿望中“今天”的部分仍然没有完成。西西莉亚似乎认为,既然自己答应了,就必须确认所有可能都被排除。
“你打算一直看着我?”他问。
“到十二点。”
“如果我睡着呢?”
“睡着也会呼吸。”
罗恩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随后因牵动右肩疼得皱起脸。庞弗雷夫人从远处看过来,确认他没有试图下床,才继续整理药瓶。
“我不是在对你说。”罗恩低声道。
“你在盥洗室里也说过。”
“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你能??”他停下来,寻找一个不会使整个医疗翼再次变得紧张的词,“不知道你能做那种事。”
“我也不知道。”
“你以前没有试过?”
“没有巨怪。”
“我不是说巨怪。我是说把一个东西变成……”罗恩想起那团血雾,没有把句子说完。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可以?”
“我不知道。”
罗恩更加困惑。“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答应了?”
“你不想死。”
“当然不想。没有人会想被巨怪砸死。”
“所以我答应了。”
这份逻辑对西西莉亚而言十分清楚,对罗恩却没有任何能够站稳的地方。人们每天都会说不想做作业、不想参加考试,也会在魁地奇比赛前说希望对手的扫帚折断。假如西西莉亚会像今晚这样直接完成那些念头,霍格沃茨大概无法维持到下一个学期。
“如果我说的是别的呢?”他问,“比如我不想写魔法史论文。”
邓布利多在医疗翼外侧抬起眼睛。
西西莉亚想了想。“那不是同一种感觉。”
“哪里不一样?”
“你说不想写论文的时候,还是会写。”
“我也可能真的不写。”
“赫敏会让你写。”
病床另一侧传来一声很轻的声音。赫敏原本仍举着那本旧杂志,听见这句话以后,嘴角几乎无法控制地动了一下。罗恩看向她,两人第一次在离开盥洗室以后真正对上视线。
“她说得没错。”赫敏小声道。
罗恩也想笑,右肩的疼痛却使表情变成一种不太自然的皱眉。“我还没有说要借你的笔记。”
“你自己的魔法史笔记只有两行。”
“那是哈利的。”
“你的也没有多到哪里去。”
“至少我记了巨人的名字。”
“有两个拼错了。”
这段谈话与上午魔咒课上的争执十分相似,语气却已经不再相同。赫敏没有为了证明罗恩错误而提高声音,罗恩也没有因为被纠正便立刻反击。他们都在确认对方仍然能够坐在那里,仍然会关心几个毫无用处的拼写。
沉默片刻以后,罗恩重新看向西西莉亚。
“谢谢。”他说。
这个词显然使他很不自在。耳朵开始泛红,目光也无法一直停留在她脸上。他不知道感谢是否意味着自己接受了巨怪的死亡方式,也不知道一个人被救以后是否有资格害怕救他的人。两种感情同时存在,并不会因为他说出谢谢便消失。
西西莉亚问:“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让我死。”
“我答应了。”
“我知道。但还是谢谢。”
西西莉亚看着他。道谢通常出现在别人做了本来不必做的事情以后。德拉科替她在长桌旁留下位置,她应当说谢谢;潘西替她系好缎带,她也逐渐学会说谢谢。实现罗恩的愿望是否属于自己本来不必做的事情,她还不能确定。
“好。”她说。
罗恩等了一会儿。“你不应该说不用谢吗?”
“为什么?”
“别人道谢的时候通常都会这样回答。”
“可你说谢谢,是因为我没有让你死。”
“对。”
“如果我说不用谢,会变成你不需要为活着道谢吗?”
罗恩彻底不知道怎样回答了。
扎比尼坐在旁边,终于低声说:“你可以只接受她的‘好’。”
“我只是告诉她通常应该怎么说。”
“她正在问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说。”
“这正是她不接受的理由。”
罗恩望向哈利,似乎希望从朋友那里得到帮助。哈利却没有出声。他知道西西莉亚并不是在故意使罗恩难堪,只是在尝试理解道谢与回答之间的关系。她过去很少拥有别人会为之感谢的选择,也没有机会学习那些人们认为无需解释的礼貌。
“那就‘好’吧。”罗恩最后说。
西西莉亚点头。
赫敏已经将旧杂志放到一旁。她忍耐了很久,目光却仍然不时落在西西莉亚的魔杖口袋上。理智告诉她,任何问题都应当等待教授处理;好奇则不断提醒她,眼前刚刚发生了一个不存在于一年级、甚至可能不存在于任何标准魔法教材中的现象。
“那是一个咒语吗?”她终于问。
西西莉亚转向她。“不是。”
“可是魔力出现了。盥洗室里的水和玻璃都受到影响,而且巨怪的身体??”赫敏停顿一下,跳过那个仍令人不适的画面,“如果没有咒语,魔力是怎样被引导的?”
“我不知道。”
“你没有在心里想象某个咒语的效果吗?”
“没有。”
“也没有使用无声咒?”
“没有。”
“无声咒原本就需要魔杖和明确的咒语结构。”赫敏更像在对自己说明,“而且一般要到高年级才会学习。意念魔法也不是这样,它不会在没有??”
她突然停止。
西西莉亚仍然安静地看着她,等待下一个问题。赫敏可以继续询问。她甚至已经在脑中列出几个可能方向:偶发魔法、无杖魔法、古代契约和由强烈情绪引发的魔力失控。可是西西莉亚不知道答案。继续追问只会迫使她一遍遍回想那团血雾,并承认自己无法解释体内发生的事情。
赫敏第一次主动放弃了一个尚未得到答案的问题。
“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我没有学过的咒语。”她说。
“不是。”
“好。”
她重新拿起杂志,却没有真正阅读。西西莉亚也没有因为问题停止观察罗恩。两人之间保留着一块尚未被填满的空白,赫敏知道自己以后仍然会寻找答案,只是今晚不再要求西西莉亚提供。
门边的德拉科终于开口:“你为什么答应韦斯莱?”
罗恩皱起眉。“你是什么意思?”
“不是在问你。”
“她刚刚已经说过,因为我不想死。”
“那不是理由。”德拉科看着西西莉亚,“当时有很多人。波特、格兰杰、我,还有你自己。巨怪可能杀死任何一个。为什么一定是他说了以后,你才动手?”
“因为我听见了。”
“如果说那句话的是别人呢?”
潘西看向德拉科。这个问题显然不只是为了知道答案。德拉科在确认那种力量是否对罗恩具有特殊选择,也在确认血统、学院或者与西西莉亚相处时间的长短是否会改变结果。
“任何人都会吗?”他继续问。
西西莉亚想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你刚才明明说,因为他不想死。”
“那时是罗恩。”
“如果是一个你不认识的人?”
“我没有遇到。”
“如果是格兰芬多以外的人呢?”
“罗恩就是格兰芬多。”
“我知道他是。”德拉科的耐心正在消失,“我是说,如果当时说那句话的是我,你也会答应吗?”
医疗翼里静了一瞬。
德拉科似乎直到问完才发现,这句话暴露了某种他并不愿意承认的恐惧。他想知道西西莉亚是否会像保护罗恩一样保护自己,也想确认自己这段时间的接近是否已经使他获得了某种区别。可是西西莉亚并没有足够的例子进行比较。
她看着德拉科。
“你没有说。”
“我是假设。”
“当时你没有要死。”
“巨怪也可能攻击我。”
“可是它在攻击罗恩。”
“所以只有最接近死亡的人才可以?”
“我不知道。”
德拉科抿紧嘴唇。西西莉亚没有给出他想要的保证,却也没有拒绝。她只是诚实地承认,未曾发生的事情无法得到确定答案。
扎比尼靠在椅背上,平静地说:“你今晚不会从她那里得到一套完整的规则。”
“我没有问你。”
“你已经问了六个问题。”
“这与你无关。”
“目前为止,你得到的答案仍然是‘不知道’。”
德拉科不再继续。他将视线移向窗外,手指却仍紧握着椅子扶手。血雾消失以后,他最想做的事情并不是离西西莉亚更远,而是找到一条能够使自己理解她的规则。只要存在规则,就能够决定怎样接近、怎样避免危险,也能判断自己是否有资格被她保护。
可西西莉亚本身也不知道那条规则。
这个事实比力量本身更使人不安。
墙上的分针又向前移动一格。
十一点五十分。
庞弗雷夫人开始催促所有人安静。她让赫敏躺好,又检查罗恩肩膀的药剂是否继续生效。潘西和扎比尼原本必须在午夜前离开,斯内普却仍在等待邓布利多的安排,没有立即带他们返回斯莱特林。
哈利一直没有加入刚才的询问。他坐在病床边缘,看着西西莉亚一次次抬头确认时间。德拉科想知道她会不会保护自己,赫敏想知道那是不是咒语,罗恩则想知道为什么一句不知向谁说出的话能够得到回答。哈利已经拥有一个比他们更多的例子。
魔法史课上,他也没有正式向西西莉亚许愿。
他只是说不想让别人听见。
她回答了“好”。
哈利没有在那时受到死亡威胁,也没有产生罗恩这样强烈的恐惧。那只是一个很小的念头,却仍然被实现。说明决定结果的并不只是危险程度。或许只要西西莉亚听见,并且愿意答应,某些原本不存在的事情就会变成事实。
哈利看向医疗翼外侧的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也在看他。
老人没有走进来询问,却显然注意到哈利已经理解了某些东西。两人的视线短暂相遇,哈利没有立刻开口。他知道自己必须告诉邓布利多魔法史课上的事情,因为那可能帮助教授理解今晚发生了什么;可他又不愿意在罗恩、赫敏和斯莱特林几个人面前,把西西莉亚变成一个可以被每个人轮流提出问题的谜团。
邓布利多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他只轻轻点了一下头,表示可以等待。
十一点五十八分。
西西莉亚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罗恩床边。庞弗雷夫人原本想阻止她靠得太近,确认她只是观察呼吸以后,便没有出声。
罗恩仍然醒着。“还有多久?”
“两分钟。”
“你真的觉得十二点以前还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
“如果什么都没有呢?”
“那你就活到明天了。”
罗恩不知为什么觉得这句话有些好笑。也许是安神药剂使思维变得迟缓,也许是因为在经历巨怪以后,活到明天忽然成为一项值得被认真确认的成就。他轻轻笑了一下,立即因肩膀疼痛倒吸一口气。
“别让我笑。”他说。
“我没有说笑话。”
“我知道。”
秒针经过表盘顶端,一圈又一圈。医疗翼里没有人再交谈。即使并不完全理解西西莉亚为什么等待,所有人也开始不由自主地看向墙上的钟。
十一点五十九分。
罗恩的呼吸仍然稳定。窗外没有出现巨怪,也没有任何迟来的诅咒穿过城堡。庞弗雷夫人整理药瓶的动作稍微放慢,麦格教授站在门边,斯内普的脸隐没在较暗的灯光里。
最后一分钟结束。
时针与分针在十二点重合。医疗翼深处的座钟发出第一声低沉鸣响,随后是第二声。声音在高而空旷的屋顶下缓慢散开,一直响满十二次。
新的日期开始了。
西西莉亚仍站在罗恩床边。她低头观察了几秒,确认他仍在呼吸,脸色也没有出现新的变化。
“今天结束了。”她说。
罗恩半靠在枕头上看着她。“所以呢?”
“你没有死。”
他想了想。“我本来就没有打算死。”
“可是你当时很害怕。”
罗恩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即否认。
木棒落下时的阴影仍然存在于记忆中。害怕并不因为他最终活下来便变得可笑,也不会因为有人看见而减少。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是。”他说,“我很害怕。”
西西莉亚也点了一下头。
她没有告诉他不必害怕,也没有说危险已经过去。她只是接受了这件事,如同接受他想活着的愿望。随后,她重新回到自己的椅子上。
午夜已经过去。
可医疗翼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事情才刚刚开始。
午夜过去以后,庞弗雷夫人终于不再允许任何人继续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