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15章 (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西西莉亚站在门边,看了她很久。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不在斯莱特林长桌旁的潘西。她仍然是潘西,却又与早餐时不完全相同。这里的人知道她会在某一段旋律里拉错一个升音,知道她的琴弦容易松,也知道她会替忘记带谱的人准备多余的一份。那些事情与她姓帕金森、来自哪个家族,或者在斯莱特林与谁坐在一起似乎没有关系,却同样构成了她。
潘西安置好小提琴,才发现西西莉亚依旧停在门口。她越过几排座位走回来,将她带到靠墙的一把椅子旁。那里的视野并不算最好,却不会妨碍任何人进出,椅背上还放着一只绣有霍格沃茨校徽的软垫。
“坐这里。”潘西说,“不要碰旁边那个谱架,它脾气不好。”
西西莉亚看了一眼谱架。它安静地立在原处,看上去与其他谱架没有差别。
“它会做什么?”
“夹手。”
“为什么不换掉?”
“因为它只夹不属于乐团的人。”
西西莉亚于是将双手放在膝上。潘西看见她认真避开谱架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说明自己只是在开玩笑,却最终没有说。她转身回到座位,把小提琴搁在肩上。几分钟后,一名头发灰白、身材瘦长的男巫从侧门进来,原本散落在室内的谈话渐渐停止,黄铜节拍器也像终于等到一个能够负责的人,收起摆锤,不再发出声音。
最初的几个音依旧不整齐。有人进得太早,铜管在不该响起的地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呜鸣,指挥不得不停下来,让他们从头开始。第二次稍好一些,却仍旧有几道声音彼此追赶。直到第三次,分散在房间里的乐器才慢慢找到同一条看不见的线。提琴的声音从低处升起,木管随后加入,沉重的大提琴托住旋律底部,先前那些互相冲撞、各自为政的音色,在某一个并不明显的瞬间忽然成为了一首完整的曲子。
西西莉亚坐在墙边,望着潘西握弓的手。
那道被琴弦磨出的伤口藏在指腹下方,随着每一次换弦短暂显露,又很快被遮住。潘西没有回头,也不知道她正在看。她只是依照乐谱,在应当发声的时候发声,在应当停下的时候停下,与许多来自不同学院、并不一定彼此喜欢的人共同维持着同一段旋律。
西西莉亚听了很久,直到窗外最后一点灰白的天光渐渐沉入城堡的石墙。
她第一次知道,许多人同时发出声音,也可以并不嘈杂。
排练结束时,最后一个音在房间里停留了片刻。它并没有立刻消失,而是沿着弧形的墙面缓慢散开,像投入深水的一点微光。指挥仍举着手,所有人也仍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直到他的手臂终于落下,提琴弓才陆续离开琴弦。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排的铜管手趁别人没有注意,迅速把藏在谱架下面的糖果塞进嘴里;那只始终想从琴盒里逃出来的大提琴似乎也安静了,只有黄铜节拍器重新摆动起来,为已经结束的乐曲敲出几下迟到的节拍。
学生们很快恢复了先前的声音。乐谱从架子上自行叠起,椅子在地面拖出短促的摩擦声,几名高年级学生围到指挥身边,讨论下个月的演出安排。潘西将小提琴放回腿上,用一块柔软的布擦拭琴身。她做这件事时很仔细,方才还带着某种锋利感的动作慢了下来,手指顺着木纹移动,避开琴桥和琴弦,仿佛这件乐器并不是一件可以随意收进盒里的物品,而是某种需要在使用后被安抚的东西。
西西莉亚等到其他人开始收拾,才从靠墙的椅子上站起来。她还不清楚旁听者是否应当在结束时说些什么,因此没有立即走向潘西。那只被警告过会夹手的谱架仍然立在她身边,表面没有任何异样。她观察片刻,将一根手指缓慢靠近它的边缘。谱架毫无反应,甚至因为她的触碰轻轻晃了一下。
“它没有夹我。”她说。
潘西正在旋紧琴弓,闻言抬起头。“因为你没有乱动。”
“你说它会夹不属于乐团的人。”
“我也说过不要碰它。”
“但我现在碰了。”
潘西看着她仍停在谱架边缘的手指,短暂地沉默了一下。西西莉亚的神情十分认真,显然直到此刻才开始怀疑自己可能受到了欺骗。潘西最终把琴弓放进盒中,若无其事地回答:“大概是它今天心情不错。”
坐在附近的赫奇帕奇圆号手听见了这句话,低下头咳嗽一声,将笑意藏在正在整理的乐谱后面。西西莉亚转头看他,他便迅速恢复了端正的表情,仿佛刚才那点声音只是排练室里残余的回响。她又看了看潘西。潘西并没有笑,却比平时更专心地检查琴盒里的搭扣,始终不肯抬起眼睛。
“你骗了我。”西西莉亚说。
“只是一个玩笑。”
“玩笑是不是真的并不重要吗?”
“通常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人觉得好笑。”
“谁觉得好笑?”
这一次,附近不止一个人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并不响亮,甚至没有人真正笑出声,却像水波一样从几排座位间轻轻传开。潘西抿住嘴唇,终于抬头看她,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无奈和忍耐的神情。
“现在有很多人。”她说。
西西莉亚没有生气。她只是重新看了一眼谱架,仿佛需要将它从“会攻击陌生人的物品”重新归入“普通的谱架”。这个过程并没有花费很久。她收回手,接受了新的答案,却仍然不完全明白为什么一个虚假的警告会使周围的人感到愉快。
潘西合上琴盒,起身时注意到一缕金发正垂在搭扣旁边。西西莉亚的头发太长,即使大部分都沿着背后落下,发尾仍会在她移动时散开,有几根已经悄无声息地滑进琴盒边缘。潘西立即伸手按住盒盖,从下面将那缕头发拉出来。
“别动。”
西西莉亚停在原处。
潘西把琴盒重新放下,捧起落在椅背和地面的长发。它们在排练室偏黄的灯光下显得比礼堂里更浅,柔软而沉重,从她两只手之间不断滑落。潘西起初只是想将它们拨到一旁,试了两次以后便意识到那没有用,于是从琴盒内层取出一条备用的黑色缎带,将靠近发尾的部分松松束在一起。
“乐器室里到处都是搭扣、琴弓和支架。”她一边系结,一边说,“你的头发迟早会被夹住。”
西西莉亚低头看着她的手。孤儿院里没有人会在意她的头发是否被门缝夹住,来到霍格沃茨以后,替她处理这些事情的人通常是庞弗雷夫人和邓布利多。潘西的动作与他们不同,既没有医疗翼里那种谨慎,也不带邓布利多缓慢得近乎郑重的耐心。她只是熟练地将缎带绕过两次,收紧到不会散开的程度,随后把发尾放回她身后,仿佛这是任何一个同行者都会做的事情。
“这是你的。”西西莉亚说。
“我知道。”
“什么时候还给你?”
“等你有自己的发带。”
潘西提起琴盒向门口走去,没有继续解释。西西莉亚站了一会儿,伸手碰了碰背后的缎带。它系得不算整齐,左边比右边短了一点,却没有使她感到不舒服。她将手放下,跟在潘西身后离开排练室。
走廊里已经点起了灯。晚餐前的城堡正处在一天中最嘈杂的时刻,结束训练和社团活动的学生从不同方向返回礼堂,魁地奇球队的扫帚撞在盔甲边缘,引起一阵金属的抱怨;有人抱着一盆从温室借来的植物,小心避让正在追逐的低年级学生;几扇平日紧闭的门此刻敞开着,里面传出朗读、争论和器具碰撞的声音。西西莉亚过去也曾在这个时间经过走廊,却从未注意到这些学生是从哪里出来,又将回到哪里。现在她发现,下午的霍格沃茨像一座拥有许多隐藏河流的城堡,课程结束以后,人群便从固定的道路上分散,各自流向不同的房间,直到晚餐钟声响起,才重新汇入礼堂。
“你喜欢吗?”潘西问。
她们正经过一扇绘有银色飞鸟的窗户。暮色落在外面的塔楼上,玻璃中的鸟却仍停留在白昼,每隔一会儿便振动翅膀,飞到另一块彩色玻璃里。西西莉亚想了想。
“开始的时候不喜欢。”
潘西停下脚步。“为什么?”
“太吵了。每个人都在发出不同的声音。”
“调音就是那样。”
“后来喜欢。”
“后来?”
“第三次开始以后。”
潘西知道她说的是那首反复重来的曲子。前两次合奏都因为节奏和音准被迫中止,第三次才真正完成。她的神情稍微松弛了一点,却仍旧保持着不太在意的样子。
“那首曲子还没有练好。”
“可是它已经变成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