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15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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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地奇球场上的争执结束以后,霍格沃茨并没有因此发生什么显而易见的变化。第二天清晨,礼堂上空依旧悬着一层薄而明亮的秋日天光,猫头鹰从敞开的高窗间飞进来,将信件和包裹落在四张长桌之间;格兰芬多那边有人为一只打翻了南瓜汁的灰猫头鹰发出抱怨,赫奇帕奇的长桌末端则聚着几个低年级学生,传看一张刚从家里寄来的麻瓜照片。教师席上,弗立维教授正在一边喝茶,一边试图将一封比他本人还长的信重新折好。那封信显然施过某种并不高明的自动折叠咒,每当他将一角压平,另一角便会固执地翘起来,最后斯普劳特教授看不下去,伸手替他按住了纸的另一端。





斯莱特林长桌也和平日没有太大区别。银质餐具整齐地摆放在深绿色桌布上,几名高年级学生低声谈论即将举行的魁地奇训练,德拉科正在向克拉布解释为什么昨天场地上的争执从一开始就是格兰芬多的错,而克拉布显然没有完全听懂,却仍旧在每一个适当的停顿里点头。西西莉亚坐在自己已经逐渐熟悉的位置上,将一小勺蜂蜜放进麦片粥里。她是从三天前开始这样做的。第一次是因为潘西说不加蜂蜜的麦片粥像泡过水的碎木屑,她尝过以后没有认同这个形容,却发现蜂蜜确实使它更容易吃完,于是第二天和第三天,她都重复了这个动作。





变化发生在一些更加细小的地方。





她来到长桌旁时,原本坐在外侧的一名二年级女生主动将书包挪到了脚边;坐在稍远处的男生在她经过时抬头说了一声早安;就连从前只在她出现时压低声音的人,也不再立刻中止谈话。西西莉亚并不知道这是否与魁地奇球场上的事情有关。那场争执对她而言已经结束了:斯莱特林比约定的时间更早到达场地,格兰芬多要求他们让出已经占据的位置,双方提出了各自的理由,最后格兰芬多承认了错误。事情一旦得到答案,便不再需要继续占据她的注意。





其他人似乎并不这样认为。





潘西在她对面坐下时,先看了一眼她放进粥里的蜂蜜,像是在确认一项由自己提出的建议得到了妥善执行。她今天将头发别到耳后,校袍下面露出一截颜色很深的针织袖口,右手的食指上贴着一小块肤色胶布。西西莉亚看了一会儿,才问她手指怎么了。





“琴弦。”潘西将一只烤番茄切开,没有抬头,“昨天排练的时候磨破了一点。”





西西莉亚知道琴弦是什么,也在书里见过小提琴的插图,但她没有立刻将这些知识和潘西联系在一起。潘西握刀叉的动作很稳,指甲修剪得整齐,受伤的地方仅仅是一道很浅的红痕,几乎已经不再流血。她看上去并不像会容忍某样东西反复磨损自己手指的人。





“你会拉琴?”她问。





潘西终于抬起眼睛,神情里出现了一点短暂的意外。那不是因为问题本身,而更像是她从未想过西西莉亚不知道这件事。





“我在管弦乐团。”她说,“从开学第二周就在了。”





“你没有说过。”





“你也没有问过。”





这句话听起来像一句责备,潘西说完却将桌上的蜂蜜罐向西西莉亚推近了一点。西西莉亚看了看已经足够甜的麦片粥,没有再加。扎比尼恰好在这时来到长桌旁,他昨夜大概睡得很好,领带系得比德拉科松一些,校袍却仍然没有一处褶皱。他在潘西旁边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听见她们谈论管弦乐团,便不紧不慢地看了西西莉亚一眼。





“潘西认为所有人都应当知道她会拉琴。”他说,“尤其是在她练习过同一小节七十多遍以后。”





“是十六遍。”





“我只数到第七十一遍就离开了。”





“那不是同一个小节。”





潘西的语气已经开始变得不耐烦,扎比尼却像是完成了早晨必要的活动,端起茶杯,不再继续。他们显然已经有过许多类似的谈话,争论既没有真正的开端,也不需要结果。西西莉亚将这种相处方式与魁地奇球场上的争执作了比较,发现它们虽然使用了相似的句子,意义却完全不同。潘西并不需要扎比尼承认自己数错,扎比尼也并不关心那究竟是不是同一小节;他们只是借着一件双方都知道的事情,确认彼此仍然记得。





她低头吃了一口麦片粥。蜂蜜已经在热气里化开,甜味比刚才更加均匀。





“今天下午跟我去排练。”潘西说。





这句话说得十分自然,仿佛她并不是在邀请,而是在告知一项已经安排好的课程。西西莉亚停下勺子,先确认今天下午的课程表。星期四最后一节是魔咒课,之后距离晚餐还有一个多小时,她原本打算去图书馆归还一本关于月长石的书。





“我不会拉琴。”





“我知道。”





“也不认识其他乐器。”





“看得出来。”





“那我去做什么?”





潘西切下另一小块烤番茄,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并不困难。“坐在那里听。等排练结束以后,我再告诉你哪些人不值得认识。”





扎比尼用杯沿遮住了一点笑意。德拉科原本正在与克拉布说话,听见这里,注意力也转了过来。他没有立即加入,只是将目光停在西西莉亚脸上,像是在等她作出决定。过去几天里,他已经逐渐发现,西西莉亚不会因为别人把一件事情说成已经确定便默认接受。她有时答应,有时拒绝,更多时候则需要先知道理由。那些理由在旁人看来未必重要,对她而言却像一道门是否拥有把手,决定了她是走进去,还是停在外面。





“为什么要听?”西西莉亚问。





潘西这次想了一会儿。





“因为你除了上课、吃饭和回寝室,几乎什么地方都不去。”她说,“霍格沃茨不是只有这些。”





西西莉亚抬头看向礼堂。头顶的云层正在缓慢散开,一束偏白的日光从长桌上方经过,照亮了几只悬在空中的金色盘子。许多她叫不出名字的学生坐在这里,他们穿着相同的长袍,却在谈论完全不同的事情:一场尚未开始的比赛、一封来自家里的信、一件被画像藏起来的围巾,以及星期六晚上是否能够借到空教室。她来到霍格沃茨以后,一直在学习城堡中最清楚的规则??楼梯会改变方向,肖像能够听见谈话,图书馆里的书需要按时归还,教授提出问题时应当回答。除此之外,似乎还有另一种不写在校规和课程表上的生活。它存在于早餐的谈话、课后的去向,以及潘西被琴弦磨破的手指里。





“好。”她说。





潘西点了点头,仿佛这原本就是唯一合理的答案。扎比尼则将一块方糖放进茶里,慢慢搅动了两圈。





“等你从乐团回来,”他说,“星期六可以去看巫师棋。”





潘西立即看向他。“她还没有说喜欢管弦乐。”





“所以我才邀请她去看别的。”





“你只是想多找一个人坐在旁边,听你解释那些没人关心的棋局。”





“有些人关心。”





“那些人就是下棋的人。”





“通常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西西莉亚听着他们说话,逐渐意识到两份邀请之间并不存在冲突。她可以去看潘西排练,也可以在星期六观看扎比尼下棋;去了一个地方,并不意味着她必须属于那里。这个发现很简单,却使她沉默了一会儿。在孤儿院里,每一次被带去新的房间都意味着她将被留下,门会在身后关上,而别人不会告诉她停留多久。霍格沃茨的房间则似乎不同。她可以进去,坐一段时间,然后离开。如果不喜欢,她也不必再次回去。





“我也可以去。”她说。





扎比尼微微颔首,没有像潘西那样表现出理所当然,也没有显得惊讶。他只是接受了这句话,仿佛一枚棋子被放在尚未开始的棋盘边缘,暂时不必决定它将走向哪里。





德拉科终于开口:“星期六下午有格斗练习。”





“我没有邀请你。”扎比尼说。





“我也没说我要去。”





“那就没有问题。”





德拉科皱了一下眉,似乎察觉到自己在一句本来与他无关的话里落了下风。他转回去继续与克拉布谈论魁地奇,声音比刚才稍高了一点。潘西没有理会,只在吃完早餐后提醒西西莉亚,魔咒课结束不要先走,她会在教室门口等她。





那天下午,麦格教授让一年级学生练习将一枚铁纽扣变成带腿的小甲虫。大部分人的成果介于两者之间,赫奇帕奇的一张桌上爬着一只拥有八条细腿、背部却仍保留着四个扣眼的东西,麦格教授俯下身观察片刻,十分温和地建议他们下次不要把“纽扣原本的用途想得太清楚”。西西莉亚面前的纽扣在第三次施咒后长出了六条完整的腿,却拒绝移动,直到下课铃响,才像终于确定周围没有危险一样,缓慢地爬向桌子的边缘。





她用羽毛笔挡住它,把它放回麦格教授准备的木盒里。其他学生已经开始收拾书本,教室很快被椅脚摩擦地面的声音填满。德拉科从她身旁经过时,看了一眼门外等候的潘西,又看了看西西莉亚,没有问她们要去哪里。格斗小组的两名高年级学生正在走廊另一端等他,其中一人怀里夹着几根用于练习的软木魔杖。德拉科停留了不到一秒,随后便跟着他们向相反的方向离开,黑色校袍在转过石柱时消失不见。





潘西带西西莉亚走上主楼梯。她们没有前往礼堂或图书馆,而是穿过一条西西莉亚从未走过的狭长回廊。这里的窗户朝向西面,下午的光被灰云遮住,只在旧石墙上留下淡淡的亮色。墙上挂着几幅描绘乐器的画,一名穿栗色礼服的女巫坐在羽管键琴前打瞌睡,另一幅画里的长笛手则背对走廊,似乎仍在为多年前某次演出受到的冷落而生气。





越接近回廊尽头,声音便越明显。起初只是断断续续的音阶,随后有低沉的弦声从门缝里传出来,又被一阵突然响起的铜管盖过。它们彼此并不协调,每一种乐器都像在确认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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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短促地发声,又很快停下。西西莉亚放慢脚步,潘西却像早已习惯这种混乱,径直推开门。
  

  

  
排练室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层层升高的木质座位沿着半圆形墙面排列,乐谱架已经自行站到各自的位置,一只黄铜节拍器在没有人触碰的情况下敲着不太耐烦的拍子。窗边堆着十几只深色琴盒,其中一只大提琴盒正试图将搭扣从里面顶开,每动一下,旁边的低音提琴便用琴弓敲它一次。不同学院的学生散在室内,有人调弦,有人交换乐谱,也有人趁指挥尚未来到,将糖果藏进谱架下面。
  

  

  
潘西一走进去,便有几个人向她打招呼。她记得一名拉文克劳女生上周遗失的松香,也知道赫奇帕奇的圆号手今天为什么迟到;她将琴盒放到座位旁边,一面取出小提琴,一面提醒坐在后排的男生,他借走的乐谱已经超过归还日期。她说这些话时仍旧带着平日那种略显挑剔的语气,却没有人真正生气。一个高年级女生甚至把自己的备用松香扔给她,叫她少管别人的事,潘西伸手接住,随后十分自然地说了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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