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1/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西西莉亚开始在每天醒来以后打开房门。
最初,她并不出去,只将门推开一道足够看见走廊的缝隙,站在仍旧昏暗的房间里向外望。霍格沃茨的清晨总是来得很慢,灰白的天光从走廊尽头狭长的高窗里落进来,在石墙和地面上留下几个颜色极淡的方块。夜里燃烧过的火把已经熄灭,潮湿的石头里残留着一点烟和冷水的气味,整座城堡还没有彻底醒来,只偶尔传来远处楼梯移动时低沉的摩擦声。
有时庞弗雷夫人会从走廊另一端经过,怀里抱着刚刚洗净的床单,脚步比白天轻得多;有时几个起得过早的高年级学生压低声音跑过楼梯口,长袍的下摆在身后扬起,尚未来得及看清她,便已经消失在拐角。墙上的画像大多仍在沉睡,画框里的人歪靠在椅背或床沿,有一位穿着紫色睡袍的老巫师被学生惊醒,睁开眼睛抱怨了两句,随后翻过身去,用画中的被子蒙住了头。
没有人守在门外。
也没有人在发现她打开房门以后,要求她立刻退回房间。
她连续几日重复这件事,仿佛在验证一种尚未完全可信的规律。门可以由她打开,也可以由她关上;外面的走廊不会因为她站在那里而消失,房间也不会在她离开之后立刻被锁住。第三天早晨,她将门完全推开,赤裸的脚踩过门内温暖的地毯,落在冰凉的石砖上,向外走了七步。
她停在走廊中央,回过头。
门仍旧开着,房间里的床、衣柜和床头那盏泛着柔光的小灯都还在原来的位置。她能够看见枕边放着的书,也能够看见椅背上搭着的浅色斗篷。没有人趁她离开时关上门,没有铁链从黑暗里滑出来,也没有脚步声从楼梯下方靠近。
于是她又向前走了几步,直到能够看见校医院那扇白色的门。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才按照原路返回,重新坐到床边。门直到她自己伸手将它合拢以前,都没有动过。
第四天,她独自走进了校医院。
第五天早晨,庞弗雷夫人醒来时,发现西西莉亚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换上了前一天送来的裙子,金色长发垂落在椅背两侧,发梢几乎碰到地面,膝上摊着一本《标准咒语,初级》。清晨的光照在书页上,也照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间。她看得很快,却并不潦草,每一页都停留足够长的时间,像是在将那些文字准确地放进某个不会遗忘的位置。
庞弗雷夫人系好长袍最上方的纽扣,走过去看了一眼她手边的页码。
“你什么时候来的?”
“天亮以后。”
“为什么没有叫我?”
西西莉亚从书上抬起眼睛。庞弗雷夫人的睡帽还没有摘掉,一缕灰褐色的头发从帽檐下面露出来,与平日里一丝不乱的模样有些不同。
“你在睡觉。”
“你可以敲门。”
“没有需要你做的事。”
她说完,重新看向书页。庞弗雷夫人似乎想要纠正她,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伸手摸了摸桌上那杯牛奶。杯壁已经完全凉了,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乳皮。
“已经凉了。”
“凉的也可以喝。”
“可以喝,不代表必须喝。”
庞弗雷夫人把牛奶拿走,换了一杯刚刚温热过的。蒸汽沿着杯口缓缓升起,在玻璃窗前消失。西西莉亚低头看了它片刻,没有再说凉的也没有关系,而是用双手将杯子捧起来,喝了一小口。
她已经能够理解这句话。
可以忍受的事,并不意味着必须一直忍受;尚且能够使用的东西,也并不代表不可以更换成更合适的。她仍旧不明白人们为什么总要花费许多时间,使生活变得柔软、温暖或者更加方便。在孤儿院里,能够活下去已经足以成为全部理由,牛奶是否温热,衣服是否合身,床铺是否硌痛骨头,都不属于需要被考虑的事情。
可在霍格沃茨,这些微小的差别似乎被人认真地看待着。庞弗雷夫人会因为汤太咸而让厨房重新送来一份,会将她袖口里一根没有剪净的线头拆掉,也会在她已经能够自己梳理头发以后,仍旧每天检查一次发梢是否打结。没有人告诉西西莉亚这是必须接受的,她却渐渐意识到,这也是一种选择,而选择并不总需要用痛苦来证明它是正确的。
她的身体恢复得很慢。
庞弗雷夫人仍然不允许她正式去上课,只同意她在阳光不强烈的时候沿着走廊散步。最初每天不能超过十分钟,后来延长到二十分钟,再后来,她可以在午饭以前走过两层楼,并在感到疲倦时自己寻找一张椅子坐下。
西西莉亚走路时很少四处张望。她沿着墙边前进,记住每一道门的位置、每一幅画像里的面孔,以及那些楼梯改变方向的大致时间。有一段通往东塔的楼梯会在整点以后向左移动,三楼盔甲旁边的门只有在有人说出“请让开”时才会出现,靠近图书馆的走廊在上午比下午明亮,因为阳光会从彩色玻璃后面落下来,将地面染成暗淡的红色与蓝色。
城堡里的人也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
经过她身边的学生开始向她问好。有人好奇她为什么没有穿任何学院的长袍,有人试图询问她的姓氏,也有人在远远看见她时,忽然停下谈话,拉着同伴绕进另一条走廊。西西莉亚不会主动靠近他们,也不因他们离开而感到不快。她只是听人们怎样称呼彼此,观察同一个名字在不同关系中所发生的变化。
学生称麦格为麦格教授,称斯普劳特为斯普劳特教授,也称弗立维为弗立维教授。教授们偶尔会在没有学生的地方直接叫对方的姓氏,庞弗雷夫人则常常称邓布利多为校长。可无论是学生还是教师,在教室与走廊中遇见邓布利多时,大多仍旧称他为邓布利多教授。只有在宴会、会议,或者需要强调他所拥有的职务时,人们才会使用“校长”这个称呼。
西西莉亚花了几天时间确认这种差异。
下一次走进校长办公室时,她怀里抱着一本《魔法理论》,浅色斗篷搭在手臂上,新魔杖仍旧装在盒中,被她一同带来。她已经能够记住那座石兽会在听见口令以后让开,也知道旋转楼梯升到尽头时,应当在门前停下,而不是直接推门进去。
她敲了两下。
门从里面打开。
邓布利多正坐在桌后阅读一封信,上午的光从高窗落在他银白色的头发和胡须上。他听见脚步,却没有立刻抬头,似乎已经能够分辨来人是谁。西西莉亚走到桌前,在平日停下的位置站好。
“邓布利多教授。”
他的目光终于越过羊皮纸上方落在她身上,停顿了片刻。
“上午好,西西莉亚。”
“上午好。”
邓布利多将信放到一旁,摘下眼镜,用袍袖缓慢地擦了擦镜片。
“你以前叫我校长。”
“其他人叫你教授。”
“也有人叫我校长。”
“学生叫你教授。”
她说得很确定。那不是出于亲近,也不是为了模仿某个人,只是她已经观察完毕,并为眼前的关系找到了最合适的称谓。
邓布利多重新戴上眼镜,看了她一会儿。
“所以,你认为自己是学生?”
西西莉亚低头看向怀里的书。封面上的金色字迹在光里微微发亮,魔杖盒压在书脊旁边,露出一小截深色木纹。
“我有入学通知书,也有学习用品。”
“这的确是很充分的证据。”
“所以应该叫教授。”
邓布利多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点温和的笑意。
“那么,教授很好。”
西西莉亚点了一下头,仿佛终于将一件长久悬置的事归入了正确的位置。随后,她抱着书走向窗边那张很少有人使用的木椅,在那里坐了下来。
西西莉亚在那张椅子上坐下以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了下来。
窗外是霍格沃茨逐渐明亮的上午。阳光穿过高塔的玻璃,在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极细的尘埃。福克斯站在鎏金的栖架上,将头藏进羽毛里梳理着翅膀,偶尔抬起眼睛望向她,又缓缓闭上。墙上的历任校长大多仍旧在睡觉,画像里不时传来轻重不一的鼾声,只有一两位老人透过半掩的眼皮,悄悄观察着这个近来常常出现在办公室里的小女孩。
她第一次来到这里时,这张椅子只是窗边一件无人使用的家具。靠背因为年代久远而磨得光滑,木头散发着淡淡的树脂气味。后来邓布利多在椅子上添了一块柔软的坐垫,又在旁边放了一张矮桌,桌上摆着一盏铜制阅读灯、一杯清水,以及几本适合初学者阅读的书。随着她来这里的次数越来越多,那些书渐渐换成了她自己带来的课本,桌角也开始出现一些并不属于办公室原本陈设的小东西。
一本翻到一半的《标准咒语,初级》。
一支削得很整齐的羽毛笔。
还有一只装着蜂蜜糖的玻璃瓶。
糖不是她放进去的。
第一次发现时,她拿起瓶子,对着窗边的光看了很久。琥珀色的糖块安静地躺在玻璃里,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
“这是什么?”
“蜂蜜糖。”邓布利多回答。
“为什么在这里?”
老人放下手里的文件,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像是在回答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
“我想,也许有一天你会想尝一尝。”
西西莉亚没有立刻吃。她将玻璃瓶放回原处,又继续低头看书,直到离开办公室以前,才拿起其中一颗,放进嘴里。
蜂蜜缓慢地在舌尖化开,甜味很轻,并不像孤儿院偶尔发放的糖果那样浓烈,而是带着一点花朵和阳光的气息。
第二天,玻璃瓶里的糖少了一颗。
第三天,又少了一颗。
邓布利多始终没有问她是否喜欢。
他只是偶尔在糖快要吃完的时候,重新放进去一些,像给桌上的清水续满一样自然,从不提醒,也从不期待一句感谢。
西西莉亚也没有说喜欢。
她只是后来每一次来到办公室,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那个玻璃瓶是否还在那里。它一直都在。
她将《魔法理论》放到桌上,翻开书页,办公室很快恢复了安静。
邓布利多继续处理桌上的文件。羽毛笔划过羊皮纸,发出细微而均匀的沙沙声。几件银制仪器沿着各自的轨迹缓慢旋转,不时喷出一缕白烟,又轻轻震动几下。福克斯从栖架上落到窗边,收拢羽翼,静静望着远处的黑湖。
时间一点一点流过去。
他们几乎没有交谈。
西西莉亚渐渐发现,邓布利多并不会因为她来到这里,就要求她陪自己说话;也不会因为她始终安静地读书,而认为她心情不好。他处理自己的工作,她阅读自己的书籍,两个人坐在同一个房间里,却并不需要不断向对方证明自己的存在。
这样的相处方式,对她而言十分陌生。
地下室里的沉默意味着没有人会来,也没有人愿意来。黑暗会越来越浓,时间像停在一块冰冷的石头上,无论过去多久,都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而这里的沉默却完全不同。
她知道,只要自己抬起头,就能够看见邓布利多仍旧坐在那里;如果她开口,他会停下手中的事情回答她;如果她什么也不说,这份安静也不会因此变得令人害怕。
沉默第一次拥有了陪伴的意义。
她翻过一页书。
就在纸页发出轻微响动的时候,邓布利多拉开了书桌最上层的抽屉。
西西莉亚抬起眼睛。
老人从里面取出几份等待盖章的文件,逐页阅读,随后重新放了回去。抽屉合上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银器转动的嗡鸣淹没。
她重新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抽屉又一次被打开。
这一次,邓布利多从里面拿出一瓶红色墨水,用完之后,又将它放回原来的位置。
西西莉亚没有继续看书。
她望着那只抽屉,目光停留了很久。
这并不是第一次。
从最初来到校长办公室开始,她便注意到了这件事情。邓布利多会打开其他抽屉寻找印章、文件、墨水,也会从下面的柜子里取出糖果和茶叶,可只有最上面的抽屉,总会在一些没有任何理由的时候被轻轻拉开。
有时什么也不会拿出来。
他的手会停留在抽屉里面几秒,像是在确认某件东西仍旧存在,随后又重新关上。
西西莉亚已经看见过很多次了。
只是直到今天,她才决定问出口。
西西莉亚没有立刻开口。
她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办公室重新恢复先前那样均匀而平缓的节奏。羽毛笔仍在纸上移动,窗外有风掠过塔楼,吹得玻璃发出极轻的一声嗡鸣。福克斯伏在窗边,将脑袋缩进翅膀里,像是已经睡着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书上的文字。
再抬起头时,邓布利多又一次拉开了那个抽屉。
这一次,他什么也没有取。
他的手停留在抽屉里面片刻,像是在确认某样东西依旧安静地放在那里,又像只是习惯性地重复这个动作。随后,他重新将抽屉推了回去,继续批阅桌上的文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西西莉亚合上书。
“教授。”
“嗯?”
“你为什么不把信寄出去?”
羽毛笔停住了。
办公室里忽然变得更加安静,连墙上那些装睡的画像,也仿佛在这一刻放轻了呼吸。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放下羽毛笔,抬起头望向她,神情里没有惊讶,只是多了一丝沉默。
“为什么这样问?”
西西莉亚看向那只抽屉。
“你每天都会打开它。”
她说话时,始终只是陈述事实,没有追问,也没有任何试探的意味。
“第一次来的时候,你打开过。”
“后来也打开过。”
“今天也是。”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只有那个抽屉会这样。”
墙上一位留着长胡子的老校长轻轻翻了个身,像是真的睡得很沉,却不知是谁,在被子下面悄悄睁开了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眼睛。
邓布利多顺着她的视线,也望向那只抽屉。
过了许久,他轻轻笑了一下。
“你的观察,比我想象得还要仔细。”
“它重复了很多次。”
“重复,并不能证明里面一定有一封信。”
“有。”
她回答得很平静。
邓布利多望着她。
“为什么这样确定?”
“第三天来的时候,你把抽屉打开得比较大。”
西西莉亚回忆着那一天。
“里面有一张折起来的羊皮纸。”
“后来印章换过位置,墨水瓶也换过位置,只有那张纸一直没有动。”
“今天也没有动。”
邓布利多沉默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西西莉亚脸上,眼底慢慢浮现出一点复杂的神情,像是无奈,又像是一点不易察觉的欣慰。
她并不是故意窥探别人。
她只是会把看见的一切都记住。
于是那些被大多数人忽略的小事,在她眼里便慢慢连成了完整的答案。
“你的记忆很好。”
他说。
西西莉亚轻轻点头,却没有顺着这句话继续下去。
“你还没有回答。”
邓布利多靠向椅背,目光落在窗外。
黑湖的湖面被风吹皱,一只猫头鹰正掠过远处的塔楼,灰白色的翅膀在阳光里一闪而过,又消失在树林后方。
良久,他才轻轻说道:
“是的。”
“我没有寄。”
西西莉亚安静地等待着。
她已经发现,大多数时候,人都会在沉默之后继续说下去。
果然,片刻以后,她再次开口。
“因为不知道寄给谁吗?”
“不。”
“我知道寄给谁。”
“因为没有猫头鹰?”
邓布利多笑了笑。
“霍格沃茨大概不会缺少猫头鹰。”
“因为不知道地址?”
“地址也知道。”
西西莉亚望着他,没有继续猜测,而是在心里把所有可能一项一项划去。
不知道收件人。
不是。
没有猫头鹰。
不是。
不知道地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