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59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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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令仪没有立刻答。
  

  

  
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在她脚边积成一小汪。
  

  

  
“我父亲死前那句话,我压了三年。”她说,“压到今日,我发现自己压不住了。”
  

  

  
“不是良心忽然长回来。是内画院上个月让我重描第十八域,我照着母本描了半幅,忽然想起那一笔金泥。”
  

  

  
她抬起眼。
  

  

  
“我怕的是,再过十年,还会有人拿我描的图去死。”
  

  

  
廊下的公差正押着第二辆囚车驶过泥洼,车轮碾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钝响。
  

  

  
杜衡穿着七品监丞官袍从侧廊转出,把顺天府刚送来的画押文牒展开到秦昭眼前。
  

  

  
“秦画师,休要再做无谓挣扎。孙长贵已经全招了,侯爷自身难保。你若是识相,现在交出画箱,崔国公还能在将作监给你留一碗安稳饭。”
  

  

  
柳令仪头也未回,当众把那卷底本压上周砚抱着的副卷公文匣。
  

  

  
“我拿出来,不是为了帮你翻案,更不是为了替薛家鸣冤。”
  

  

  
她迎着秦昭的目光,背脊挺得笔直。
  

  

  
“我柳令仪苦读算学、苦练画技十二年,才做到内画院第一女侍读。若是靠着我父亲改错的一幅死图保全世家荣华,我画出来的每一笔山川,都是脏的。”
  

  

  
杜衡脸色骤变,伸手便要夺副卷匣。
  

  

  
油绢伞横来一挡,伞骨磕上他的手背。
  

  

  
“底本已经入卷。”柳令仪道,“杜监丞若要取走,先在公牒上写明奉谁的命。”
  

  

  
杜衡的视线在护卫与周砚的朱笔之间来回移动,终究没再伸手。
  

  

  
周砚把卷轴平码在案上,请柳令仪按印确认封口,再把金泥重描线拓下一份副本。
  

  

  
他没有把“柳家底本”直接写成“薛让原图”,只在备查栏注明:底本来源待核,呈缴人自负其真伪。
  

  

  
柳令仪看过那行字,点头道:“就照这个写。若连我的供词都要替我修饰,今日这卷便无须入大理寺。”
  

  

  
她又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极小的薄纸。
  

  

  
纸上只有父亲临终前留下的十个字:避雪线,待实测,不得进呈。
  

  

  
“这张手记能证明他没有授权那一寸重描。”她把薄纸递向周砚,“也会证明柳家明知底本存在却隐瞒至今。”
  

  

  
“两样都写进我的名字下面。不必替柳家避讳。”
  

  

  
周砚当场誊出副本,把原件封入“底本来源”纸袋,又将柳令仪的口述单列为“证人自述”。
  

  

  
周砚写完备查栏,把笔递过去。
  

  

  
柳令仪接笔的手很稳。她在内画院签过无数份图,落款一向写得极漂亮;今日这三个字,却写得又慢又直,像刻上去的。
  

  

  
秦昭提笔在证人名册上写下“内画院侍读柳令仪”。
  

  

  
写完才道:“证人不是立场。你只对自己看见的那一段负责。”
  

  

  
“你父亲知道多少、魏九承改了多少、崔玄度命令了多少,留给公堂一层层拆。”
  

  

  
雨声敲在伞面上。
  

  

  
柳令仪看着自己的名字落进卷宗,脸色发白,肩背却没有再退半寸。
  

  

  
今后旁人可以驳她的证词,却不能替她收回这一笔。
  

  

  
封印还没有干,柳家的管事便撑着伞赶到了。
  

  

  
他带来柳夫人的手书,命柳令仪立刻收回底本,否则族谱除名,母亲的药钱也会停。
  

  

  
手书读完,印泥也在灯下验过。
  

  

  
确是母亲的私印,不是崔家伪造。
  

  

  
这一次要承担的不是空泛的家族压力。是病榻上的亲人,可能当夜就断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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