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36章 (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昭没有动怒,只伸出右手,短尺的尖端稳稳落在了柳令仪那张华美图卷的第三道分水闸处。“敢问柳掌案,”秦昭指向副闸标记,“图上这道德州永济副闸,画的是哪一年的水势?”
柳令仪一怔,随即从容答道:“自然是工部景德四年封桩库留存的官修底本。”
“景德四年逢大旱。”
秦昭的手指顺着铜尺滑下一寸,尺端点住副闸。
“大旱之年,运河内水浅三尺,暗渠之下的排沙孔全数闭锁。柳姑娘照抄十年前的旧底本,将这道副闸的开阔度画成了六丈四尺。你为了画面匀称好看,甚至将闸口的拦污横木向内收缩了五分。”
“过去十二日,工部两次提前落闸,通惠河水位最高骤涨二尺八寸,沉泥随潮推至德州副闸。”
秦昭转身,从画箱里取出一沓带着水渍与干泥的糙纸,拍在长案中央。
“这是韩七娘与张九斤沿三百里水路分段收回的四十八名当值老船工记录。每份注明船号、时辰与见证人,我只取三处彼此重合的实测记录入图。”
纸张散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用锅底灰与劣质朱砂画下的简陋水痕,甚至还带着鱼腥与草叶的气味。
那些粗糙记录与秦昭的折算线大体咬合;其中下游一处水深仍差三寸,被她用空圈标作待复测。
“按真实潮位与吃水推演,”秦昭字字如金石落地,“若依柳掌案这张图行船,吃水九尺的官造盐运巨舰进到第三闸口,船底龙骨必被泥沙暗涡打横,在暗渠内当场折断沉没。”
满堂无人出声。
几名虞衡司与兵部的老官吏脸色变了。他们长年经手水利,自然清楚秦昭拿出来的这些泥渍记录代表着什么。
那不是好看的花架子,那是百里河道上几千条活生生的人命和几十万石漕粮的生死线。
“你取活水实测数是对的。”柳令仪盯着那个空圈,“可四十八份口述并非同一量具,三寸误差足以让小船触底。你的图也不能写成定本,只能先作航行警示图。”
“所以我把未复测处留空,也在图头写了有效水期。”
秦昭答道,“旧底本真正致命之处,是把会死人的水道画成终年通航。图可以改,但每次改线,都须保留旧迹。”
“一派胡言!”
杜衡一步抢上前,伸手指着秦昭的图纸厉声喝道。
“你私下找船工改图,还敢拿到堂上来?”他指着那道水线,“我方才亲自复核,主道根本没有逆向涡流。这道暗桩线,就是你添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掏出一支蘸了浓墨的细毫,作势便要在秦昭图上的那道暗桩标记上划下一道横线,试图抹去这处要害。
落笔极快,动作隐蔽,手指甚至借着袖口的遮掩,试图将原本的墨线强行晕染开来。
就在笔尖即将触及图纸时,一只冷硬的手忽然从斜侧探来。
啪。
一声脆响。
杜衡的手腕被两根手指扣住,力道大得像铁钳,震得他手中的毛笔当啷一声滚落在地,黑墨在青砖地面上溅出一滩污渍。
“杜主事好大的官威。”
扣住他的人开口,声音冷而稳。
是身着大理寺官服的周砚。他不知何时已进了正厅。
他面容清瘦,身形挺拔如松,手中捧着一本用牛皮厚绳扎紧的《疑狱副卷》,目光如两道寒光,直直刺在杜衡脸上。
“大理寺奉旨复核舆图署旧档与进呈图卷。”
周砚松开手,走到案前,话音不高,却在大堂内激起层层回响。
秦昭按住原图:“核审中的图,一笔都不能偷偷改。杜主事方才想擦掉旧线,是怕人看见什么?”
杜衡手腕剧痛,额角立刻沁出冷汗,“周大人,你……你休要血口喷人!下官不过是……”
“这是通惠河闸官昨夜签署的正印回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