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34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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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堆栈塌陷的顶梁,将粗麻纸吹得猎猎作响。“啪嗒。”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从堆栈门边的阴影里传了过来。
韩七娘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只边缘崩了两个大豁口的粗瓷茶碗。
她把嚼碎的干黄豆渣啐在门槛上,大步跨进来。牛皮水靴踩过湿泥,发出黏滞的水声。
在她身后,张九斤佝偻着背脊,穿着一身油渍麻花的短羊皮袄,右手攥着一把磨得雪亮、常用来修补马掌与木车的生铁小刻刀。
“好一个‘查不实的,不写死’。”
韩七娘说着,走到松木箱前,将那只粗瓷破碗砸在粗麻纸的空白处。
碗底残留着半口冷茶渣,黑褐色的茶水顺着瓷器裂纹渗出来,浸湿了纸角。
“老娘在这通州运河上跑了十二年,见过给官家立生祠的,见过给菩萨烧高香的,唯独没见过你们这两个不要命的雏儿,在这四面漏风的破盐棚里,跟阎王爷立规矩。”
韩七娘抬眼打量着秦昭,目光里透出市井摸爬滚打淬炼出来的凶狠与审视。
“不过,秦画师,老娘敬你方才在暗渠里给那五个娃娃算出的避水线。在这百里漕河上,说话算数的只有咱们手里的刀和脚底下的泥。”
韩七娘转头,朝张九斤扬了扬下巴:“九斤,把你的家伙事亮出来。人家侯爷和小画师要立生死契,咱们这帮在烂泥里爬出来的臭泥腿子,也得给这契约压个秤砣。”
张九斤一言不发地走上前。
他右腿微跛,走起路来一高一低,每一步都踏得极重。
张九斤走到松木箱前,伸出满是老茧与冻疮的大手,将韩七娘砸在箱盖上的破瓷碗翻了过来。
粗瓷碗底粗糙干涩,泛着暗灰色的胎土颜色。
他握紧手中的生铁小刻刀,刀尖抵在碗底中央。
手腕极稳,手臂上的青筋如老树根般暴起,刀尖在坚硬的瓷胎上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石刮擦声。
粉白色的瓷屑簌簌落下。
片刻后,张九斤收回刻刀,在粗布裤腿上擦了擦刀刃上的碎末,将那只翻过来的破碗往木箱中央一推。
粗瓷碗底的中央,刻着五个深陷露胎、棱角森然的楷字:
“可改但留痕。”
“当兵的命是命,画师的图是图。”张九斤抬头,那张布满风霜与战火刀疤的脸上毫无表情,嗓音粗砺如石。
“当年在雁回峡,大人们改了一寸图,抹了三万个人的名字,连个纸角都没给我们留下。今日你们要立规矩,我们信。”
“规矩可以随局势变,但这碗底下的字,谁要是敢偷偷擦了抹了,老子手里的生铁钩,第一个钩断他的脖子。”
字字沉重,如重锤砸地。
秦昭看着那只倒扣在粗麻纸上的破瓷碗,伸出食指,指腹抚过碗底那五个凹凸不平的刻痕。
粗糙瓷胎硌疼指腹,秦昭却在晨雾里低低笑了一声。
码头上的破茶碗没有六部朱印,也没有世家泥金。碗底几道刻刀抠出的粗字,记下了签名之人各自应担的事。
“留痕。”秦昭轻声重复了这两个字,转头看向顾无咎。
顾无咎站在微光之中,低头看着那只倒扣的破碗。
他抬起右手,伸向腰间。
解下了那柄自旧案重启以来便从未离身、用黑布严密包裹的七寸短尺。
尺身通体由冷铁打造,沉重冰冷。
在过去的无数个黑夜与绝境里,这柄短尺是他手中唯一的权杖,敲击三下的暗号是掌控所有人生死的密令。
退、等、走。
此刻,顾无咎却伸手将那柄黑布包裹的短尺平平放在了松木箱的粗麻纸上,用手指将它推到了秦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