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25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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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闸上,广源号已经起锚。黑铁锚链寸寸离水,绞盘咯吱作响,三桅船身正向下游偏转。
渡口青石栈桥上,顺天府巡检司的巡卒提着防风铁灯来回穿梭,腰间佩刀与甲片撞击,在雪夜里敲出森严的冷响。
秦昭背着硬木画箱,青布棉袍的下摆被河风掀起,露出里面绑紧的牛皮护腿。
沿岸疾走,始终盯着主船吃水线下泛起的暗白浪沫。
“主船吃水压在九尺二寸,船头翘起两分,吃重全在后底舱。”秦昭跟在顾无咎身侧半步处,右手稳稳压住袖底的铜尺,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如果装的是寻常官盐,船身受力不会如此偏沉。底下压舱的,绝非只有生铁和官盐。”
顾无咎身上的石青色斗篷在冷风中猎猎作响。
头也不回,反手将兜帽往上一拉,遮住了苍白如纸的侧脸,腰间那一枚刻着回字纹的旧银扣随之隐入衣褶。
“上船后只看底舱,不问来路。”顾无咎按住渗血的右腕,“名录上的字由你认,甲板上的官差由我挡。”
“明白。”秦昭简短应声。
两人快步穿过栈桥。不等巡检司的兵卒拔刀喝止,顾无咎已从袖中甩出一面巴掌大小、通体乌黑的镔铁腰牌。
腰牌在昏暗的防风油灯下一晃,上面清楚嵌着枢密院与靖宁侯府的镂金双印。
“枢密院勘验边军漕运防务,奉旨督查通州水闸。”顾无咎的声音抬高,透出一股京中顶级权贵惯有的凌厉与傲慢,“掌运官何在?让顺天府与工部虞衡司管事的当即滚出来见本侯。”
那几名巡卒认出腰牌上的金印,握刀的手一松,当即跪倒在湿滑的跳板两侧,连滚带爬地朝甲板上通传。
转瞬之间,船楼上急匆匆走下一个身着六品绿袍的中年文官,身后跟着两名穿翻羊皮袄的健硕船主。
文官满头虚汗,借着灯笼看清顾无咎的面容,慌忙躬身行到甲板边缘。
“下官顺天府巡检司副使赵崇,奉工部虞衡司会勘文书办差,不知靖宁侯深夜驾临……”
“少废话。”顾无咎一步跨上摇晃的甲板,冷风将他的斗篷吹得翻卷如浪,“工部昨夜提前落闸,暗渠水势逆流,本侯奉旨巡查河道关防。方才巡检司报称此船吃水异样,恐有违禁重物堵塞分水底闸。开舱,验底。”
赵崇脸色变了变,身后的两名船主更是眼神阴鸷,手掌无意识地往腰间缠着的生铁挂钩上摸去。
“侯爷明鉴!”
赵崇连忙从袖中摸出一卷厚厚的公文,双手捧过头顶。
“此船乃是兵部职方司特准的漕运正船,装运的是北境急需的官盐与修堤生铁,手续齐备,关防大印分毫不差。眼下子时三刻分水闸便要落锁,若是耽搁了行期,兵部怪罪下来,下官担待不起啊。”
手续完美。又是这套滴水不漏的官面文章。
秦昭站在顾无咎身后,不曾去看那卷公文,目光径直落向主甲板正中央紧闭的那道黑铁水密门。
铁门缝隙里,正丝丝缕缕地往外渗着一股极特殊的苦咸气。
是用盐卤防腐、混着硝石与旧熟宣的陈腐气味,与食盐的咸无关。
“赵主事既称手续齐备,便不该怕查。”
抽出短尺,尺尖点在甲板铆钉上,“六桅官盐船,底舱应有九道水密隔板。”
“如今船尾下沉二寸。第七至第九隔舱,不是渗水,就是装了未核准的重器。”看向前方铁闸,“不排空,过闸时整条船会在暗渠里折断。”
秦昭抬头直视赵崇:“开舱自证只需一刻钟。继续过闸,这条船会连同官盐和大人的顶戴一起沉进暗渠。赵大人自己选。”
赵崇嘴唇动了两下,竟没立刻接上话。额头的冷汗大颗大颗砸在青砖甲板上。
他认得秦昭身上那件洗得发旧的将作监号衣,却怎么也想不到,一个跟在侯爷身后的微末画匠,开口竟能切中营造条例最要害的规矩。
顾无咎用短尺在掌心轻磕一下,点向对方脚边的水印。
啪。
一声脆响,如刀断索。
“开舱。”顾无咎吐出两个字,冰冷彻骨。
两名船主对视了一眼,见顾无咎神色冷,终究不敢在巡检司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抗命,只得咬着牙,提着铁扳手走上前,将第七隔舱那扇生铁大锁咔哒一声拧开。
浓重的霉气与盐卤苦味从黑洞洞的舱口喷涌而出。
秦昭提起挂在画箱边的一盏八角马灯,没有犹豫,顺着狭窄陡峭的生铁梯子,率先下到了冰冷的船底暗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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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底的最深处,阴暗得像深埋地底的棺椁。
这里没有窗,只有两丈多高的粗壮硬木肋骨交错排列,脚下是由厚重青冈木拼成的双层水密甲板。
河水在甲板下方不足三寸处剧烈撞击,发出阵阵沉闷如雷的轰鸣。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盐碱气,吸进肺里泛着火辣辣的干疼。
两名船工举着火把守在狭窄的甬道口,手里攥着系在船底泄水阀上的铁索,目光阴冷地盯着舱底的两人。
只要顾无咎和秦昭有任何异动,他们只需一拉铁栓,河水就会在半刻钟内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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