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24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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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舱深处的木板敲击声隔着水雾传回来。
笃。
笃、笃。
笃。
一长、两短、一沉。
敲击极轻,尽落在水密隔舱最薄的硬木接缝上。
那是当年在北境雪夜的军帐里,负责押运密图的死士用来确认彼此生还的暗拍。
顾无咎立在逼仄的跳板上,左手扣住舱门边框,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起惨白。
右腕上刚包扎好的白细布绷紧,血色又往外渗了半分。他僵在原地,眼睛定在黑洞洞的舱底,气息也压住了。
秦昭将食指滑入袖底,铜尺的棱角抵住掌心。只听顾无咎的脚步,没有辨他的脸。
秦昭听得出那声音里的虚弱与急促。
敲击者在求生。那种力道,是一个失血过重、或是肺腑受了重创的人,用尽最后一丝腕力在木板上抠出来的痕迹。
“啪嗒。”
草帘子被一只粗糙干瘦的手掀开。
韩七娘从船舱暗影里大步跨了出来,手里把玩着那柄明晃晃的剔骨尖刀,眼角有一丝讥诮与审视。
“怎么,侯爷听着这调子耳熟?”
韩七娘走到跳板中央,靴底把湿滑的青石踩得咯吱作响。她嘴里嚼着半粒干黄豆,目光在顾无咎苍白的脸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回秦昭身上。
“老娘说了,通州码头的水底下,藏着活人,也藏着死人。下面那位是三天前顺着漕渠漂下来的,半条命泡在盐卤水里,怀里抱紧半张烂羊皮。”
“若不是老娘手下的弟兄眼疾手快用生铁钩把他捞上来,这会儿早进了通惠河底喂王八了。”
顾无咎吐出一口气,眼里的震动被一层极深的寒意强行压了下去。
直起身,石青色斗篷在夜风中扬起,声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冷淡,“人既然在韩掌把手里,开个价便是。靖宁侯府在通州的田契,随你挑两张。”
“田契?”韩七娘嗤笑出声,将嘴里的黄豆皮啐进河水里:
“老娘干的是掉脑袋的营生,要你侯府的田契去见阎王爷?官府昨夜改了水道,工部虞衡司那帮狗官提前三个时辰落了分水铁闸。”
“如今暗渠底下的废水闸全被淤泥堵死,水漫上来,不到子时三刻,老娘藏在暗渠石壁缝里的五个孩子,连同底舱这半死不活的证人,全得淹死在里头。”
她手腕一抖,剔骨尖刀的刀尖稳稳指向秦昭案头那张残图。
“老娘不要银子,不要田产。秦画师,你既然能量出临清闸的水势,就给老娘把这通州外闸底下的九道暗渠画清楚。”
“水闸落锁前,哪一条暗道能走船,哪一处石缝能藏人,画出来,活口和箱子归你们;画错一寸,咱们一船人绑在一起,沉在这漕河底下当水鬼。”
风声更紧了,夹杂着碎雪的潮气顺着船舱缝隙往里灌。
秦昭走上前,伸手从木桩上揭下那半张糙纸。
“带路,看废水闸。”
通州水闸底部的废弃排污暗渠,阴冷得像地底的墓穴。
脚下是由青石与烂木拼接而成的窄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石壁两侧长满了滑腻的黑苔,浓重的生漆味混合着陈年排泄物的恶臭扑鼻而来。
头顶三丈处便是工部新落下的万斤生铁闸门,铁链在激流撞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韩七娘提着一盏罩着生猪油皮的风灯走在前头,昏黄的光晕在湍急的水面上晃出一片片诡异的油斑。
秦昭蹲在暗渠入口的水线上方,冷锻铜尺探入水中。
尺身入水三尺七寸。
“流速一刻八十丈,水势比河面快了近三倍。”秦昭收回铜尺,手指在湿滑的石壁上抹过。
黑苔上方半寸处,有一道极细的白色碱痕。
那是河水退潮时留下的盐硝印记。
“工部落闸,不是为了防汛。”
秦昭取出一卷油麻宣,铺在干燥的岩块上,“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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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抬高内河水位,好让吃水深的重船出港。”
点住暗渠中段,“废闸被封了六成。照寻常水路走,船到这里便会被逆涡打横,撞上暗桩。”
韩七娘脸色微变,“那怎么走?暗渠里藏着五个半大的娃娃,最大的不过九岁,全是当年水战里死绝了户的遗孤。若没有生路,他们连今夜的子时都熬不过去。”
没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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