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23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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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
  

  

  
顾无咎看着递到眼前的残图。
  

  

  
纸张是粗糙的黄麻纸,上面用锅底灰胡乱画着几道弯曲的水线,笔触粗劣不堪,但暗渠入口与分水闸的相对位置却分毫不差。
  

  

  
然而,在残图的右下角,秦昭的目光一凝。
  

  

  
那里粘着几点极细小的木屑,色泽深黑,透出极淡的陈年松香与盐硝气味。
  

  

  
是六道旧模的模座木屑。
  

  

  
“这图我可以画。”秦昭抬头,直视韩七娘的眼睛,“但我怎么知道,我把图给你之后,你不会把船直接开走?”
  

  

  
“你没得选。”韩七娘拇指顶开刀锷半寸,话里带刺,“在这百里漕河上,老娘说的话就是规矩。”
  

  

  
埠头上方停靠的一辆素面黑油马车旁,传来极轻的咳嗽。
  

  

  
夜雾之中,一道挺拔的身影从马车阴影里走了出来。
  

  

  
来人身上裹着一件半旧的石青色斗篷,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唯有一双狭长眼睛在昏暗的风灯下透着冷光。
  

  

  
他走得很慢,左脚落地时略微有些滞重,步履间却透出旁人难以察觉的极稳节奏。走到跳板前,抬手将兜帽往后拉了拉,露出一张苍白中有几分倦怠的面容。
  

  

  
既未看韩七娘腰间的尖刀,也未看那两名按着铁钩的船工,只从袖中抽出一柄用黑布包裹的短尺,在掌心里轻轻敲了三下。
  

  

  
退、等、走。
  

  

  
居中的第二拍落得最沉,是一个“等”字。
  

  

  
韩七娘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在听到那三下敲击声时,变了。
  

  

  
嘴里的黄豆停住了。右手压紧刀柄,眼睛盯着顾无咎腰间那枚旧银扣。银扣外表寻常,边缘却刻着一圈极细的回字纹。
  

  

  
“原来是有硬茬子压阵。”
  

  

  
韩七娘把顾无咎从靴到腰牌打量一遍,“难怪敢深夜单枪匹马闯通州。不过侯……这位爷,水路有水路的规矩。在这水底下,龙来了也得盘着,官府的腰牌管不到阎王爷的账本。”
  

  

  
顾无咎只笑了笑,神色仍是惯常的散漫。
  

  

  
“韩掌把多虑了。今日不借官威,只谈买卖。”顾无咎咳了一声,“你要图保船上的人,我们要模具查旧案。秦画师画出的生路,保得住船,也保得住暗舱里的孩子。”
  

  

  
韩七娘扣住船舷的手停住了。
  

  

  
暗舱里藏着孩子的事,除了她身边两个过命的弟兄,整条河道上绝无第四个人知晓。
  

  

  
没有登船,只看了吃水与铁梯,便说中了暗舱和放水阀。韩七娘把黄豆吐进掌心,没再催人动刀。
  

  

  
七娘的脸色一阵青白交替,半晌,她咬了咬牙,收回了尖刀,将那半张残图拍在跳板的木桩上。
  

  

  
“好!半个时辰!子时水闸落锁前,老娘要看到图!”
  

  

  
丢下这句话,韩七娘一挥手,带着两名船工转身退回了乌篷船的甲板上,厚重的油布帘子啪嗒一声垂落下来。
  

  

  
埠头上重新恢复了寂静,唯有河水拍打船帮的哗啦声在夜色中回荡。
  

  

  
风更冷了,水雾凝成的霜花落在斗篷上,泛出一层惨白的光。
  

  

  
秦昭转身,走向顾无咎。
  

  

  
借着马车前那盏昏暗的防风油灯,秦昭看着顾无咎垂在身侧的右手。
  

  

  
他右腕缠着一圈生牛皮护腕,暗黑色的皮边已被血浸透,几滴血珠沿指尖落进脚下的泥水。
  

  

  
那是白日里在公堂前为强行调取旧档、震裂了旧伤口留下的痕迹。
  

  

  
秦昭没作声,从画箱底层取出一卷干净白细布,又倒出一小瓷瓶调墨用的冰片薄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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