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21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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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的湿度与风向中受损,杜主事为了让断口看起来严丝合缝,将第三张纸倒转了半幅贴上去。”杜衡额角渗出一颗冷汗,嘴硬道:“纸张受潮各不相同,微有卷曲也是常情,何足为凭!”
“受潮是常情,那页脚的流水号也是常情吗?”
秦昭指腹向下一划,点在图卷右下角一处被朱砂刻意掩盖的焦黑残边上。
“兵部职方司的水路图,每幅左下角均有细如蚊足的防伪流水号。第三张残页的缺角处,隐约露出一道向内收缩的提钩,那是草写‘七之三’的末笔。”
“杜主事将它倒置拼合,原本该在左下的页号,如今成了右上角的一处‘山石阴影’。”
值房内的书吏们面面相觑,有眼尖的凑上去细看,果然在那处暗赭色的山石皴法里,看到了一道极不自然的笔锋折角。
杜衡的指节捏紧,喘声发粗,“一处残笔罢了,兴许是当年画师落笔时的飞白!”
“好,就算纸纹是巧合,页号是飞白。”秦昭抬头,那双眼睛指向杜衡的眼底,“那这图上的水流落差,杜主事又该如何向工部解释?”
秦昭从腰间抽出那柄七寸冷锻铜尺,啪的一声轻响,横压在通州至临清的水道干线上。
“按照你倒置拼合的路线,通州南闸的地势比下游洼地足足低了四丈六尺。”
手指顺着铜尺推移。
“按你这张图走,运河的水会从低洼死渠倒涌上山,灌进废盐仓。若工部真按你的图发两千料的官船去通州搜查,船一进旧渠,便会因水浅流逆,当场搁浅撞碎龙骨。”
“你!”杜衡脸色煞白,脚下踉跄着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书架,震得几卷案牍哗啦作响。
满屋的书吏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柳令仪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重新对过纸纹、页号与水流落差,手指停在第四处断页上。她把方才替杜衡说过的话划掉,另写下“错序拼接”四字。
杜衡为了抢功,为了逢迎上意急于结案,竟在至关重要的水路大图上弄虚作假至此。
“杜主事。”柳令仪转头,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冰冷,“这就是你昨夜不眠不休,向崔公呈报的‘水运秘档’?”
双腿发软,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砸在胸前的织金锦缎上,洇出一团暗色的湿痕。
他嘴唇颤抖着,想要辩解,却在秦昭那冷如铁的视线下,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下官是一时心急,被火场的残卷误导……”
值房门外传来极轻的击掌声。
啪、啪、啪。
第三声落下,门外才有人跨进来。
门外那人刚跨过门槛,满屋视线便齐齐转了过去。
棉帘被长随挑起,靖国公崔玄度一身正一品绯色仙鹤朝服,头戴梁冠,缓步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面容清癯,须发整理得一丝不苟,手中握着那只温润的青玉手炉,脸上挂着一抹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意。
“好一个‘水倒流进废盐仓’。”崔玄度踱步走至画案前,目光在凌乱的图卷上一扫,落在了秦昭身上。
“崔公!”杜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青砖上,颤声道,“下官有罪!下官勘核不精,险些误了朝廷大事……”
崔玄度抬了抬手,制止了杜衡的告罪。伸出戴着翠玉扳指的手,极轻柔地将秦昭横在图上的铜尺扶正了半分。
“秦画师这双眼睛,毒辣依旧。”崔玄度的声音温和得不见半点火气,“若非你当场指出,这幅图若送进中书省,舆图署乃至将作监,都要在满朝文武面前闹出大笑话来。”
秦昭垂眸,双手交叠于身前,行了一个规整而疏离的匠官礼:“下官不过按尺量度,据实而言。”
崔玄度凝视着她,目光暗了下来。
崔玄度看了她一会儿,转身俯视跪在地上的杜衡,语气仍温和:“杜主事急于为国分忧,心是好的。只是这手底下,欠了些火候。”
杜衡浑身如筛糠般抖动着,连连叩头,“崔公宽宥!下官知错,下官知错!”
“起来吧。”
崔玄度道,“年轻人办差,偶有微瑕在所难免。这卷残图便留在偏院,由内画院着人重新复核。杜主事罚俸三月,闭门思过三日,将作监的考绩册上,暂记一笔‘勘核疏漏’。”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将杜衡贪功冒进、伪造军图的大罪,化成了无足轻重的“年轻人偶有微瑕”。
秦昭静静地站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