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21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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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将作监衙门外的石狮子脚下冻了一层薄脆的白霜。
拂晓时分,大理寺刑房的消息穿过重重夹道,悄无声息地递进了舆图署。
昨夜审讯之后,那个一直关在水牢里的活口咬碎假牙中的蜡丸,死在石床上。周砚亲验尸身,死者以沾血的指甲留下六个字。
六道模,在水路。
值房窗下,秦昭正用一方粗棉布极慢地擦拭着那柄短尺。
铜尺边缘沾了一点昨夜公堂上的冷墨,干涸后结成一层暗色的硬壳。
她指腹压在铜角上,一下一下刮着,耳边残留着昨夜大理寺公堂上铁链拖过青石砖的钝响。
昨夜审讯,朝廷以私调军籍、私造户贴的罪名扣押了顾无咎。
她在堂前作证,量了比例,核了印泥。至于开脱动机的软话,一句也没说过。
顾无咎被差役押解出堂时,隔着堂前的两排生铁水火棍,回头冲她笑了一下。
那人笑了一下。嘴角在动,眼睛却清醒得发冷,怨与惧都沉到了更深处。
门帘忽然被人大力扯开,一股夹杂着脂粉香气与寒风的燥热扑了进来。
“哟,秦画师起得这样早,昨夜在大理寺公堂上替顾侯爷量了一夜的尺寸,今日竟连轴也不歇?”
杜衡跨过门槛,身上换了一件崭新的宝蓝织金锦缎夹袍,腰间挂着内画院新赐的银鱼袋,走动时撞得叮当乱响。
他身后跟着三四个舆图署的书吏,各个手里捧着文卷墨盒,脸上堆着掩不住的谄媚笑意。
杜衡走到长案前,把一卷赤金轴头的残纸卷轴按在桌上,震得案头笔洗一晃。
“崔公与柳掌案辰正便要升堂核验,这卷从刑部连夜移交过来的水运秘档,乃是本主事亲自带着书吏从火场残烬里抢救拼合出来的。”
杜衡低头看秦昭,语气里尽是志得意满:“秦画师若是有空,不妨在一旁瞧着,学学什么叫真正的朝廷大图。莫要成日里守着你那几张发霉的烂桑皮纸,做那些无名无分的苦力。”
秦昭仍擦着铜尺,眼风都没有偏过去。
“杜主事手里拿的,是水路残页?”秦昭问。
她问得平淡,视线却落在杜衡袖口。那里的朱砂还没干透,沾在新官袍的暗纹里,像一块急着遮住的血痕。
“自然是水路。”杜衡得意地展开卷轴,指着上面用朱砂重新勾勒的山川水道:
“昨夜大理寺的活口畏罪自尽,临死前招供六道旧模藏于通州水路。”
“本主事昨夜未合眼,将缴获的三幅断裂残页拼合归一,已然查出这旧模就藏在通州南闸的废盐仓内。”
“只要今日呈递中书省,工部便能按图索骥,起获逆党私铸的模具。这桩十年大案的首功,署里自会记在本主事名下。”
周围的几个书吏立刻跟着奉承起来:
“杜主事神目如电,一夜之间便解开了刑部数月难破的谜团。”
“到底是官家子弟,格局眼力远非寻常市井匠人可比。”
奉承声中,外头长廊上传来一阵轻缓从容的脚步声。
柳令仪身披一领白狐裘大氅,由贴身丫鬟虚扶着跨入值房。
面上施了极淡的梨花妆,眉目疏冷,目光先是在杜衡案头的金轴卷轴上停留了一瞬,淡淡扫过坐在角落里的秦昭。
“杜主事辛苦。”柳令仪道,“崔公命我先验图。尺寸无误,午初送中书省。”
杜衡脸上堆满讨好的笑意,连忙将卷轴双手捧起,恭恭敬敬地铺在堂中最大的紫檀木画案上。
“柳掌案请看,这三张残页虽被火舌燎去边缘,但水路折角与驿站标记皆已严丝合缝,绝无错漏。”
柳令仪移步上前,垂眸,指尖拂过那重新用胶水装裱平整的绢底。
秦昭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铜尺。
秦昭起身,青布棉袍的下摆在晨风中微晃。
秦昭立在画案三步外,正处光影交界。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肩头,落在那张被朱砂精心勾勒的图卷上。
值房内一时极静,唯有外头融雪顺着瓦当滴落的啪嗒声。
“杜主事。”秦昭忽然开口。满屋私语随之一静,“你拼错了。”
满堂的空气凝滞。
几个原本满脸堆笑的书吏脸色微变,屏住了呼吸。
杜衡像被踩中了尾巴的猫,转身,脸色由红转青,厉声道:“秦昭,你休要在柳掌案面前胡言乱语。你一个被停了差事的偏院匠女,昨夜才在公堂上险些自身难保,如今也敢来质疑本主事亲手复原的官档?”
柳令仪眉头蹙起,眼神一冷,看向秦昭,“秦画师,话不可乱说。这图卷所用的是兵部职方司特造的细纹川楮,撕裂处咬合完整,朱砂水线一气呵成,你凭什么断定杜主事拼错了?”
她迈步上前。
青布靴底落在青砖地上,发出极沉极稳的轻响。
她既未看杜衡,也未看柳令仪,只走到了画案前,伸出两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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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空点在图卷中段的一处山水交界处。
“第一错,在纸纹与受潮折痕。”
语调不变,像在宣读一本早已烂熟于心的账册。
“这三张残页,用的确实是内造十八道川楮纸。但凡在水上走过的官卷,受潮时纸背吸水,必顺着帘横卷出细小的波纹。”
“第二张残页的波痕向左下倾斜,第三张却向右上卷起。两张纸分明是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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