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20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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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戴着露指棉手套的手在铜尺棱角上蹭了蹭。凉意贴着指腹,心悸慢慢压了下去。
“第一照,照纸。”
秦昭把纸页举到灯下:“这是京郊私坊造的细纹竹纸,每寸一十六道帘痕,吃墨深,防潮差。兵部例用四川贡楮纸。这张纸九月以后才造出来。”
秦昭将冷光灯挑亮。倾斜的灯影照在纸面那半枚朱印上。
“第二照,照印。”指尖蘸了一点清水,轻轻抹过印泥边缘。
“印泥用的是老松烟油与红花汁,尚未完全干透。松烟油遇热发粘,此印盖上去的时辰,距火起不过两刻钟。若此印是十年前或半年前盖下的旧印,纸纤维中的油份早已固化,绝不可能在火场烘烤后重新渗出新红。”
高台上的大理寺少卿眼神一凝。
兵部主事更是忍不住倾了倾身子,“秦画师的意思是,这半枚印是有人在起火前刻意盖上去的?”
“下官只看事实。”秦昭话音沉硬,“印泥干湿度与起火时辰互证,说明伪印盖下的时间,在火起之前两刻钟之内。
盖印之人,极熟悉火场走势,晓得火从底部烧起时,湿印泥会在热气蒸腾下融进纸背,造成陈年旧印的假象。”
秦昭停下手中的动作,将冷锻铜尺平平放在图卷旁,看向高台。
高台上翻动卷宗的手停了。
这半枚印不能证明蓄谋多年,只能证明有人在起火前,把它送进了窑场。
暗阁的绒帘轻轻晃了一下,里面传来极轻的茶叶拨盖声。
高台上的兵部主事脸色变了又变,忽地拍案怒道。
“秦画师!你口口声声说印泥是新盖的,那本官问你,顾无咎夜半私入细柳巷,在火场外强夺账册,他又如何解释?他私自安置那三十七户退伍残卒,若非心怀不轨,为何要帮他们改名换姓、藏匿身份?”
主事转头,盯着秦昭,目光逼着她,“你与顾无咎频频在将作监与市井交接,你可知他为何要救这些人?他救人,究竟是为了遮掩十年前雁回峡大败的真相,还是受人指使故意扰乱朝局?你说!”
惊堂木旁的烛焰晃了一下。
堂内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顾无咎坐在栅栏后,脊背绷得极紧。
那双狭长的眼睛落在了秦昭瘦削的背影上,垂在裤缝边的双手握紧,铁链在寒气里泛着幽幽的青光。
铁链在他指间响了一声。他已经侧过身,像随时会替她接下这一问。
秦昭站在堂下。
耳朵里开始泛起熟悉的嗡鸣声,像千万只飞虫在脑海深处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狂跳,眼前的牛脂蜡烛晕开一片模糊的黄光。
她没有看顾无咎。
甚至没有看高台上的主事。
秦昭收回搭在铜尺上的手,将紫毫笔搁进洗砚台的瓷架。轻轻一声,笔杆停稳,半点未晃。
“下官是舆图署画师。”
“纸、尺、形,下官能答。人心和动机,请大人问该问的人。”
秦昭停了一息:“图在案上。剩下的,不归我说。”
说完,她再次伸出右手,将案上的图卷整齐地卷好,放入黑漆画箱,咔哒一声合上了木锁。
她搁笔了。
兵部主事张了张嘴。惊堂木旁的朱笔悬着,竟无处落下。
堂侧暗阁内,青玉手炉的香气散开。
大理寺少卿清了清嗓子,惊堂木再次一拍,“秦画师退下吧。”
秦昭弯腰提起了画箱。
就在她转身准备退离偏堂时,栅栏后传来了一阵舒缓的铁链撞击声。
顾无咎在木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