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17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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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师,今日这面,是我请你的。”
  

  

  
食盒里装了两碗白生生的面条,上面码着切得极细的黄瓜丝和两块卤得发黑的豆干。
  

  

  
张九斤端出一碗递给秦昭,又端出另一碗,在案角顿了顿,终究没往顾无咎那边送,只自己端着,大剌刺坐到旁边木凳上。
  

  

  
“九斤,深夜来此,有何事?”秦昭未接面,只看着他。
  

  

  
吸了一口辣气,用竹筷在碗里猛力搅动了几下,这才抬头,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直直盯着秦昭。
  

  

  
“我听脚店的小二说,你今日在将作监,把柳掌案和杜主事画的地形图当众给挑了。”张九斤咬了一大口面,嚼得咯吱作响,“他们说你算准了临清闸的水位,说你的尺子比官老爷的印还准。”
  

  

  
秦昭默然不语。
  

  

  
张九斤咽下咽喉里的面,声音沉了下来,“秦画师,你既然能算准水线,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十年前雁回峡的第一道雪线,到底落在什么地方?”
  

  

  
屋里静了下来。
  

  

  
顾无咎从阴影里坐直了身体,视线停在张九斤粗糙的脸庞上。
  

  

  
张九斤从怀里摸出一块磨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木牌,啪的一声拍在油灯旁。
  

  

  
那是雁回峡幸存者私下藏着的兵牌,边缘有被刀砍过的缺口。
  

  

  
“官府的档子里说,景德四年十月初八,雁回峡下雪,前锋营因大雪迷路走入死谷。”
  

  

  
张九斤指着木牌,眼眶发红:“可我记得分明,初八那天根本没下雪!那天的雪是初九夜里才下的。初八那天,我们走过第一道雪线的时候,看到的是齐整设在废道上的边军粮垛!”
  

  

  
“粮垛是空的,里面装的全是湿沙子。我们没饭吃,只能顺着粮道往深处走去寻水,这才撞进了北蛮的埋伏圈。”
  

  

  
张九斤猛地起身,双手撑住案桌,逼视秦昭:“这张图不仅改了一寸,还改了一天!有人用假的粮道把我们诱进去,又用假的时间把救兵堵在峡谷外面!”
  

  

  
秦昭看着案上的图,又看看张九斤拍在桌上的兵牌。
  

  

  
一寸平移,一日之差。那张“错图”背后,已经站满替它盖印的人。秦昭抬手,把张九斤端来的冷面推到顾无咎面前。
  

  

  
她自己只拿起小碗,盛了半碗白水捧在手心。
  

  

  
“我不吃蒜,受不得辣。”秦昭语气温和,眼神却极稳,“面给侯爷吧。他身上有伤,吃点热的能压镇痛感。”
  

  

  
顾无咎看着推到自己眼前的面碗,又抬眼看了看秦昭。
  

  

  
顾无咎没有推辞,取了一双竹筷,低头吃了一口。面条很硬,辣意冲喉,他却嚼得极慢,像在细细尝那股市井的粗粝味道。
  

  

  
辣意终于逼得顾无咎咳了一声。张九斤咧嘴:“侯爷连蒜也怕?”
  

  

  
“本侯怕的是有人借蒜试探军情。”顾无咎接过水碗,语气仍一本正经。
  

  

  
秦昭看着他:“那就先把这一口咽下,再谈你不受用的东西。”
  

  

  
吃完这一口,顾无咎抬头,看向张九斤,没有问“你凭什么证明初八没下雪”,也未问“你是不是记错了”。
  

  

  
顾无咎看着这个满脸风霜的旧部,只问了一句:
  

  

  
“张九斤。”顾无咎搁下水碗,“想好了?”
  

  

  
粗汉愣了一下:“想好什么?”
  

  

  
顾无咎看了眼桌上那碗已经坨成一团的冷面:“这话一出口,脚店你就回不去了。崔氏会找你,官府也会。十年好不容易攒下来的清净,明早就没。”
  

  

  
他停了一息:“还说吗?”
  

  

  
张九斤冷笑一声,手掌拍在桌上:“顾侯爷,我在脚店装孙子装了十年!每个人见了我都叫我‘张九斤’,因为我回来的时候只剩九斤重!他们以为我是被吓破了胆,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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