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13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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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不得代领;第三……”
  

  

  
她顿了顿,右手握住黑漆画箱的背带,指节渐渐泛白。
  

  

  
“谁敢动我的画箱,我就用这把铜尺,把孙管事库房里的每一本账,都量得清楚。”
  

  

  
丫鬟脸色变了几变,冷哼一声,“不识抬举。话我会带到,秦画师好自为之。”
  

  

  
说罢,丫鬟一甩帕子,带着婆子快步出了院门。
  

  

  
堂屋里重新陷入了沉寂。
  

  

  
秦母看着被削破的红帖,嘴唇动了动。秦昭抬眼后,她把那句责骂咽了回去。
  

  

  
秦昭不曾去看桌上的饭菜,甚至没有坐下。
  

  

  
秦昭拿起桌上的粗竹筷,横放在秦老爹面前的空碗上,随即背起画箱,推门去了后院。
  

  

  
后院逼仄阴冷,只有一口枯井和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雪水顺着树杈滴滴答答地落进青砖缝里。
  

  

  
秦昭走到井台边,搁下画箱,从蓄水缸舀起一瓢冷水,迎面泼下。
  

  

  
冰水刺激着皮肤,太阳穴处的剧痛稍稍缓解,耳边的嗡鸣声像潮水般退去。
  

  

  
秦昭抬起手,用粗布袖口擦去脸上的水珠,视线终于重新变得清晰。
  

  

  
就在她直起腰时,槐树后狭窄的阴影里,传来极轻的击火声。
  

  

  
一点微弱的火星在黑暗中亮起,随即散出一股极淡的松木炭气与劣质烧刀子的酒味。
  

  

  
兵部因半枚印物证存疑,将软禁改作随员监视。今夜,顾无咎甩开尾随,靠在后院斑驳的土墙边。
  

  

  
他身上披着一件不起眼的玄色粗呢斗篷,斗篷领口沾着几粒碎雪,下摆被枯草刮破了一道口子,半掩在阴影之中。
  

  

  
手里把玩着一只熄了火的火折子,狭长的眼睛在夜色里半眯着,神色看不出是清醒还是微醺。
  

  

  
“相看?”
  

  

  
两个字说得漫不经心,却清清楚楚落进空院。
  

  

  
她解开画箱上的生牛皮扣带,“侯爷堂堂万户侯,翻墙听市井小户议亲,也不怕脏了靴子。”
  

  

  
顾无咎垂眼看了看靴尖。那双官靴果然沾了半圈墙灰,他却半点没有窘意,反而把灰在门槛边轻轻蹭掉。
  

  

  
“墙不高。”他说,“比秦画师的脸色好翻。”
  

  

  
秦昭扣带的手停了一瞬。
  

  

  
他见好就收,随手把院门从里侧闩上,声音低了些:“放心,我站院里。你若要赶人,开门便是。”
  

  

  
顾无咎直起身子,踱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官靴踩在覆雪的烂泥地上,落地极稳,几步便停在井台三尺开外。
  

  

  
“孙成,将作监杂造库副管事,崔玄度门下第三等门客的连襟。”
  

  

  
顾无咎垂眸看着她浸在水里的发丝,语气淡淡的。
  

  

  
“前年他在通州漕运上吃了两千两银子的回扣,这笔账被崔氏的人按下了。他娶你,是奉崔玄度的命令给你套上一副家宅嚼子。”
  

  

  
秦昭将画箱里的铜尺取出来,拿粗布细细擦拭。第一遍去水,第二遍去泥,第三遍其实已无可擦,她仍未停。“我知道。”
  

  

  
“只要你点个头。”
  

  

  
顾无咎从斗篷底下伸出一只手,掌心里捏着一枚盖着靖宁侯府私印的素白荐书。
  

  

  
“本侯明日一早递一道折子进通政司,收你入侯府做随军绘士。有侯府的职衔在身,坊正不敢罚你,将作监也动不了你的户籍。这门亲事,自然就黄了。”
  

  

  
夜风吹过老槐树,枯枝在风中发出干涩的脆响。
  

  

  
秦昭擦拭铜尺的动作停住。她转身,正对顾无咎。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映出她苍白却冷硬的面容。
  

  

  
“侯爷会替我决定吗?”秦昭问。
  

  

  
顾无咎眼皮跳了一下。
  

  

  
“我若接了侯府的荐书,进了侯府的门,”秦昭捏紧信角,“我和那些被你迁进通州、改名藏起的活口,有什么分别?”
  

  

  
“他们能活下去。”顾无咎声音微沉,“活着,比什么都强。”
  

  

  
“活着,名字却没了。”秦昭向前半步,“十年前我父亲被定成擅改军令,薛家三十余口死的死,流放的流放。我从市井画馆走进将作监,只为把那张图一寸寸画回来。”
  

  

  
她抬手,将那柄短尺横在两人之间。
  

  

  
“如果我为了躲这一场逼婚,就躲进你靖宁侯府的大门底下,崔玄度立刻就会明白,我怕了,我心虚了。”
  

  

  
秦昭看着他,“我若退这一步,雁回峡的图就会落到柳令仪手里,被改成崔玄度想要的模样。到那时,你藏在北境的三百一十七个人,连同十年前死在绝谷里的三万冤魂,就真的一辈子都翻不过来了。”
  

  

  
风越过院墙,雪粒打在尺背上。顾无咎的斗篷下摆扫过尺端,他抬手替她按住。拇指停在秦昭冻红的指节外,隔着不到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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