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0钟鼓楼西的第七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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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铁山留下的瓷片在布袋里硌着指关节,陆九喧一路没再拿出来看。从茶棚往北,官道上的车辙印越来越深,骡马蹄印混着独轮车的窄痕,路两侧的铺面多了起来,有卖草料的棚子,有挂红布幌子的茶摊,还有一间门板歪斜的剃头铺,铺子门口石阶上坐着个打盹的老头,手里蒲扇掉在膝下,扇面上写着“剃头掏耳”四个褪色红字。
阿依走在前面,赵小婉趴在她背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阿依的骨哨从衣领里露出一小截,随着脚步轻轻磕在她锁骨上,发出极细的响。陆九喧注意到阿依的右手始终攥着骨笛残片,拇指按在裂缝处,指腹压得发白,像怕裂缝再裂开一分。
“你手不酸?”陆九喧问。
“酸。”阿依没回头,“酸也得按着。裂缝大了,归山调吹出来是散的,引不动铜铃。”
“铜铃在庙门上。”陆九喧把布袋换了个肩,“周铁山留瓷片写‘北’,他走这条路的时候还留了什么?”
赵小婉在阿依背上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沙哑。“赵四说……周铁山到北京城外先去了钟鼓楼,钟鼓楼西边有片庙,他进去就没出来。铜铃是他挂在庙门上的,他自己摘不下来。”
“摘不下来?”
“庙门上有东西。”赵小婉把脸偏过去,埋在阿依后颈处,声音闷了。“赵四没细说。”
陆九喧没再问。官道尽头出现一道灰扑扑的城墙轮廓,城楼上的旗子耷拉着,被风卷了半圈又垂下来。城墙根下搭着几间临时棚子,卖水的、卖烧饼的、卖草鞋的,棚子之间拉着草绳,绳上晾着洗过的粗布衫,布衫下摆滴下来的水在土路上砸出小坑。一个挑担子的货郎从旁边过去,担子一头是针线盒,一头是泥人,泥人脸上涂着红脸蛋,在日头底下反着光。
陆九喧在城墙根的水摊前停下来,要了三碗水。摊主是个中年妇人,用粗瓷碗舀水,碗口缺了一小块,水从缺口漏出来,顺着碗壁淌到桌上。陆九喧把碗挪开,水在桌面上聚成一小滩,映出摊子上方挂的布帘,帘子上写着“茶”字,和路上茶棚的布幡是同一个笔迹。
“这帘子谁写的?”陆九喧问。
妇人抬头看了一眼。“一个马锅头,姓周,前阵子打这儿过,借我的笔写的。他说写个茶字,回头有人来问,就说他往钟鼓楼西边去了。”
阿依把赵小婉放在条凳上,自己坐下来,手里的骨笛残片终于松开了,放在桌面上。残片上沾了汗,在粗瓷碗旁边留下一圈水印。她端起碗喝了两口,水从嘴角溢出来,她用袖口擦了,袖口上沾着赵小婉衣领上蹭下来的灰。
“钟鼓楼西边怎么走?”陆九喧问妇人。
妇人用围裙擦了擦手,朝城墙根北边指。“顺着城墙往北,过两个路口往西拐,有一片老庙,早年间供的是城隍,后来塌了半边,没人修。前些日子有人看见那边冒白烟,大白天冒白烟,怪得很。街坊都不敢去。”
陆九喧把碗里的水喝完,碗底沉着一层细沙,他用指腹抹了一下碗沿,把碗放回桌上。阿依重新背起赵小婉,三人顺着城墙往北走。城墙砖面上爬满枯藤,藤蔓缝隙里塞着碎纸片和干草屑,有一段墙根被雨水冲出一道沟,沟里积着黑泥,泥面上印着几道爪印,三趾朝前,爪尖深深扎进泥里。
陆九喧蹲下来看了一眼爪印,站起来时膝盖响了一声。他没说话,继续往前走。阿依跟上来,目光也扫过那道爪印,脚步没停。
过了两个路口往西拐,街面骤然窄了,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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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的铺面变成住家,门板都关着,门缝里透出暗淡的光。再往里走,连住家也没了,只剩一排排塌了顶的旧屋,屋架歪斜,椽条从墙头支出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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