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9一线天外的第二道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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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是一道陡坡,坡上碎石松动,踩上去往下滑。陆九喧先上去,把牛角号系带解下来,甩给阿依,把她拉上坡顶。坡顶是一片矮松林,松树被山风吹得朝一边歪,树干上结着大块松脂,颜色像琥珀。穿过松林,一线天的侧峰出现在眼前??两壁悬崖夹着一道窄谷,谷底有溪水流过,水声在崖壁间撞来撞去,听不出方向。阿依趴在崖边往下看。谷底升起两道烟。左边一道青烟,从一块巨岩后面冒出来,烟柱细而直,升到半空被山风扯散。右边一道白烟,从谷底更深处涌上来,烟量大得多,像一口倒扣的锅被掀开了盖。白烟边缘泛着极淡的银色,在日光下闪了一下。
“白的。”阿依把骨笛从腰间抽出来,笛口对准白烟方向。她没吹,只把笛身倾斜,让风从笛口灌进去。笛内壁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像蜂翅震了一下。她把笛子收回来,指腹按在笛口上,指腹沾了一层白灰。
“烟里有东西。”阿依把指腹凑到鼻尖,“苦的,像烧过的骨头。”
陆九喧从松树上掰下一根松枝,把枝头伸进白烟边缘。松枝一触到烟,针叶立刻卷曲,颜色从绿变灰,从灰变白。他抽回松枝,针叶碎成粉末,落在石头上,被风一吹就散了。他把松枝丢下崖,看它翻滚着落进白烟里,没有声音。
阿依把骨笛凑到唇边,吹了一个短音。笛声钻进白烟,反弹回来时变了调??原本清亮的音被压低了,像有人捏着嗓子说话。反弹的笛声里夹着一个女人的声音,断续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别进??独脚在烟里下了换声蛊。”
阿依把骨笛从唇边拿开,笛口朝下,里面淌出一滴水。她看着陆九喧,没说话。陆九喧把桃木法剑从腰间抽出来,剑身七钉齐鸣,声音很轻,像七片铜片依次落地。他左手持剑,右手从腰间暗袋里摸出三枚铜钱,夹在指缝里。
“毒娘子的声音。”陆九喧往前走了一步,鞋尖踢到一颗石子,石子滚下崖,没入白烟,没有落底的声音。
“是毒娘子的声音,但不一定是毒娘子说的。”阿依把骨笛横在胸前,“换声蛊能把一个人的声音换成另一个人的。畲比木说了,别碰白的。”
陆九喧没退。他把桃木法剑平举,剑尖对准白烟最浓处,往前刺了半寸。剑尖没入白烟,七枚铜钉同时亮了一下,钉帽上浮出细密的纹路。白烟顺着剑身往上爬,像水沿着布条往上渗。烟爬到第一枚钉时停住,钉帽吸住烟,烟变成极细的丝线,被钉帽吞进去。第二枚、第三枚也依次亮起来,每枚钉吸走的烟量不一样,第一枚吸得最多,第七枚几乎没动。
陆九喧把剑抽回来。剑身上干干净净,没有烟痕,但剑柄上刻着“陆九喧”三个字的地方??那是他师父刻的,字口里填着朱砂??朱砂开始褪色。“陆”字的偏旁模糊了,“九”字的弯钩也缺了一角。他把剑柄凑近眼前,朱砂褪色的地方露出底下的木纹,木纹里嵌着极细的白丝,像烟丝钻进了木头。
“它在吃你的名字。”阿依伸手把剑柄转过来,指腹在“喧”字上蹭了一下,指腹沾了白灰,“换声蛊认名字。名字没了,它就认不出你了。”
陆九喧把法剑收回腰间。剑柄贴住后腰时,他感觉到“陆”字缺口处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像有根针在往肉里钻。他没吭声,把牛角号从胸前翻过来,号口朝下,里面又滚出一粒米??和之前那颗一样,干透的,沾着铜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