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沈家地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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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从北坡斜着扫过来,打在盐井棚顶的破瓦上,瓦片缺角处积着水,水线顺着椽缝往下淌,滴在井口石沿上,石沿被滴出一排浅坑。陆九喧把沈鹤年从马背上拽下来,沈鹤年的脚在泥地里滑了一下,膝盖磕在石沿边,磕出一声闷响,他也没喊疼,只是把脸别过去,避开阿依的目光。阿依没理他,她蹲在井口边,手指拨开石沿上那层鬼面花藤,藤蔓湿滑,指腹一按就渗出暗绿的汁水,沾在她指甲缝里。她把手伸进藤蔓缝隙往下探,指节碰到一块硬物,是石阶的棱角。
“下面有风。”阿依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绿汁,在裤腰上蹭了两下。她从领口里抽出骨笛,笛身被雨水打湿,吹口处那圈牙印积了水,她侧着笛管把水甩出去,甩出一道细线落在泥地上。陆九喧把沈鹤年往井棚立柱上一按,柱身旧绳勒出的凹槽硌着沈鹤年的肩胛骨,他缩了一下,没缩动。陆九喧左手按着长剑鞘,右手从袖袋里摸出那枚铜钱,方孔里穿着的黑毛被雨打湿后贴在铜面上,他用拇指把毛拨开,铜钱边缘有一道新磕的缺口,是刚才下马时磕在鞍桥上留下的。
沈鹤年盯着那枚铜钱看了两秒,喉结动了一下。“你们要下去就快点,”他说,声音被雨声削得发平,“藤蔓封口是有时辰的,过了酉时,鬼面花会合拢,到时候想开也开不了。”阿依没接他的话,她把骨笛横到唇边,吹了一个短音。笛声不高,贴着井口石沿往藤蔓根里钻,鬼面花藤的叶片先是一颤,然后从贴近石沿的那一圈开始往两边退,藤茎上的倒刺刮着石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退到第三圈时,藤蔓中间露出一道缝,缝里涌出一股冷气,气里夹着铁锈和烂泥的味道,还有一股极淡的甜腥,像隔夜的药渣。
陆九喧松开沈鹤年,走到井口边往下看。石阶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阶面被水浸得发黑,边角长着青苔,青苔上印着几个模糊的脚印,赤足,脚掌朝后。他蹲下来,指腹在脚印边缘蹭了一下,青苔被蹭掉一块,底下石面有凿痕,凿痕里嵌着黑毛,毛根粗硬,和剑湖岸边瓦缝里抽出来的一样。阿依已经先下去了,她侧着身,左手扶着石壁,右手握着骨笛,石壁上的水珠蹭在她袖口,洇出一片深色。陆九喧把铜钱收回袖袋,回头看了沈鹤年一眼。沈鹤年靠在柱子上没动,雨把他头发打成一绺一绺贴在额角,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只是把脸又别开了。
石阶往下走了二十来级,井壁从石砌变成夯土,土壁上渗着水,水痕顺着夯窝往下淌,在阶面上积成一小滩一小滩的浅水。阿依走在前面,鞋底踩进浅水,水从鞋帮缝里挤出来,她没停。走到阶底,前面豁开一个拱形洞口,洞口的土壁上钉着四枚铜钉,钉帽上缠着红绳,绳结已经发黑,但绳尾还系着几片干枯的鬼面花瓣。陆九喧伸手碰了一下红绳,绳面发脆,一碰就断,碎成几截落在地上。阿依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侧身进了洞口。
地窖比上面暖和,但那股甜腥味更重了,混着汗酸和霉味,空气黏得能挂在嗓子眼上。地窖是方的,四壁用粗木撑顶,木头上长满白毛菌,菌丝垂下来,像挂了一层灰白的帘子。地上铺着烂草,草里埋着七个人,横七竖八地靠着墙根,手脚上都缠着藤蔓,藤蔓从地面长出来,缠过脚踝和手腕,末梢扎进土里。他们身上盖着破麻布,布面被鬼面花汁浸成暗绿色,汁水从布缝里渗出来,在烂草上积成一小片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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