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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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丹枫被要求去虚陵“交代烂账”倒计时的第一天。





清晨的餐厅里,只有三个人。





丹枫吃得和平时一样,脊背挺得笔直,姿态优雅得挑不出一丝毛病。景元安静的用餐,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但他的右手,始终深藏在桌布下。他的脸色略微有些苍白,清晨的阳光下,整个人显得格外清瘦而疲惫。





“今天,他去哪,你就跟着去哪。”丹枫放下咖啡杯,再次嘱咐道:“一定要注意安全。





“嗯。”丹恒低声应了。





“他如果进医疗楼,你也进。他如果去神策府大院,你就站在门岗外等着。”





“神策府的门禁森严,大院不让外人进。”景元在一旁轻声纠正。





“那就站在门岗外面,一步也不许离开。”丹枫看着景元,冷冷的补充。就是因为太了解景元了,他才一直在自欺欺人似得反复强调。纵使知道其实并没有什么用。





就在这时,停云快步走进来,打破了餐厅里压抑的宁静。她弯下腰,附在丹枫耳边极其低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丹枫拿着餐巾的手微微一顿,将餐巾扔在桌上。





“云璃在门口。”丹枫抬起眼,意味深长地看了景元一眼,“神策府的人,亲自登门来丹家老宅,这可是整整四年来的头一次。”





景元没有多说什么,直接站起了身。





在他单手撑住桌沿、借力起身的那短短一秒钟里,丹枫的目光一直若即若离的黏在景元身上,自然也锐利地落在了那只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的右手上,只看了一秒,他便立刻移开了视线,眼神深不见底。





门廊下,深秋的晨风有些刺骨。





云璃穿着一身笔挺的神策军装,军帽拿在手里,站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剑。她没有跨进丹家大门半步,那是一种极其鲜明的立场界限。





“将军,军供的线,彻底断了。”云璃看着景元,开门见山,语气冷硬,“罗刹手底下的药企,昨天半夜向全网发了公函,宣布神策医疗的全部供货渠道即日停供。现在的受让方,变成了砂金名下的‘金时’。”





“给出的理由是什么?”





“公函上写的是‘常规商业转让’。”云璃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极为复杂,“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虚陵那边,今天一早也发了一份加急密令。从今天起,神策府所有的军备库房,每一笔出入库都必须向虚陵进行双重报备。为期七天。”





“这是虚陵启动‘高级复审’期间的死规矩。”





当“虚陵”这两个字如重锤般落下来的时候,景元的身体连晃都没有晃一下,神色依然平静。





但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丹恒,却清清楚楚地看见景元垂下的眼眸里敛去的一闪而过的幽暗与震惊。





四年前,景元的父亲因病离世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阴沉的早上。





那位一生戎马的老将军躺在神策大院的重症病房里,窗户开着,外面传来新兵晨练的呼号声。老将军屏退了所有人,只把景元一个人留在床前。





他虚弱到了极点,说话很慢,一句一停。在交代后事时,他把“虚陵”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念了三次。





老人留给景元的最后一句遗言是:





“景元,神策府当年,欠了持明一条命,更欠了那个女人一个干干净净的名字。你现在去签那份同盟协议,签的时候给我牢牢记住??我们神策府,是去还债的,不是去要饭的。”那时的景元,并没有追问那个“女人”究竟是谁。他以为,自己这辈子有的是时间慢慢去问。





“持明医疗在城南还有个独立的备用库。”景元收回思绪,对云璃下达指令,“那条线不走神策的账,也不走虚陵的审批。把那里的存货全调出来,够不够顶神策军三天的用量?”





云璃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够三天。”





“那就只顶三天。”景元斩钉截铁,“三天之内,我会把罗刹的线重新拿回来。”





云璃敬了个军礼,转身大步走进了寒风中。





景元转过身,看着一直像个影子般跟在身后的丹恒。





“走吧,去医疗楼。”景元的声音有些疲惫,“你去找素裳,把备用库的明细全部盘一遍。”





持明医疗楼的地下负一层库房。





因为常年不见阳光,墙根处甚至渗出了斑驳的水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军用的高级止血敷料只剩下可怜的两箱,堪堪只够神策军三天的消耗。丹恒拿着盘点单,在最后一行写下了一句批注:二楼还有一处高级备用库,但在四年前被加了封条,据传有独立的账目,无法开启。





景元拿着那张盘点单,在那一行批注上看了很久很久。





“是谁告诉你,二楼那个库房是四年前封存的?”景元没有抬头,轻声问。





“我自己上去看过了。那扇铁门上的封条还没撕,落款的日期,恰好是四年零三个月前。”丹恒如实回答。





四年零三个月前,正是那场差点要了景元命的毒气爆炸发生的时间。





景元默默地将那张单子折叠好,妥帖地放进衣服内袋。





“下午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





“去罗刹那里。”





“哥哥早上说过,你去哪,我就得跟着去哪。”丹恒皱起眉头,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





“我知道。”景元看着他,浅色的眼眸里透着一丝无奈,“所以我才主动让你跟着。”





罗刹的医药企业总部位于城北,是一栋极其低调的纯白色大楼,甚至连个显眼的招牌都没有。





顶楼是一间巨大的全透明恒温温室。各种珍稀的植物在这里肆意生长。





罗刹正穿着考究的马甲,拿着一把银质剪刀在里面修剪花枝。隔着明亮的玻璃,他看见了并肩走来的景元和丹恒。他放下剪刀,慢条斯理地摘下了沾着一点泥土的白手套。丹恒依照规矩,像个保镖一样站在温室的门边。景元独自走到了那张长长的操作台前。桌上摆着一盆只开了一半的极品幽兰,罗刹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冰冷的花盆边缘,并没有抬头看他们。





“医药专线是我的私有财产。”罗刹的声音和这温室里的温度一样,让人感到舒适却暗藏危险,“我想把它给谁,那是我自己的事。”





“但你今天转给砂金的那条线,原本是神策府的核心命脉。”景元语气平缓,没有指责,只是陈述事实。





“景先生可能弄错了。”罗刹抬起眼,温润的眼底带着一丝嘲讽,“那条所谓的‘神策专线’,早在二十年前,它的实际控制权,就是属于你们死对头持明一族的。怎么,难道景老将军临终前,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有交代给你吗?”





景元没有回答。





站在门边的丹恒,心脏却猛地漏跳了一拍。





二十年前。又是二十年前。





神策的专线,持明的掌控。他忽然想起了符玄昨天递给他的那份卷宗,想起了卷宗第三页上母亲的名字,以及阁楼旧皮箱里,那几本他翻出来却根本不敢仔细看的陈年烂账。这一切,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死死地串联在了一起。





罗刹将手指从花盆边缘收了回来。





“其实你今天亲自跑这一趟,根本不是为了来要回那条线。”罗刹看着景元的眼睛,“你想要的,只是一个答案。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知道你为什么。”景元直视着他。





温室里陷入了极度的安静,那种混合着泥土和花香的独特味道,只有靠得极近才能闻到。罗刹定定地看了景元很久,久到丹恒以为他会暴怒或者发难。但最终,罗刹只是极其克制地移开了目光。





“你肩膀旧伤的特效药,这是本月的最后一盒了。”罗刹从旁边拿过一只没有标签的深色药盒,推了过去,“天气预报说,这个月的阴雨天会非常多。你自己看着办。”





景元没有拒绝,他伸出左手,将药盒收进口袋。





走到温室门口,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时,景元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极其轻、却极其郑重的语气说了一句:“其实,在砂金那个局里,那杯毒酒,你本不用留下来替我买单的。”





罗刹背对着他,继续拿起那把银剪刀,声音毫无波澜:“我留不留,替不替你买单,那都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回去的路上,依然是丹恒开车。





景元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疲惫地闭着眼睛,眉头微蹙,似乎在忍耐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疼痛。





车子平稳地驶过两个路口,丹恒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死寂。





“二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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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神策的军供线,会是持明的?”
  

  

  
景元没有睁眼,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这种事,去问你哥哥。”
  

  

  
“你明明知道内情!”丹恒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声音提高了几分,“你什么都知道!”
  

  

  
“对,我知道。”景元的声音依然平静如水,“但你哥哥,并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
  

  

  
丹恒死死地握着方向盘,心里有股说不出的郁气和失落感。车窗外,高大梧桐树的阴影一块接一块地从挡风玻璃上掠过,像是一张永远无法逃脱的大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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