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两张报表之间隔着一整个春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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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步又停下来。营销副总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脚步声渐渐远了。走廊里只剩她一个人,空调出风口嗡嗡响着,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子塑料味。许氏的美妆线,许砚辞砸了三年,光广告费就烧了上亿。如果配方真有问题,那就不只是一条新闻的事了。那是根基。根基烂了,上面盖得再漂亮也撑不住。
她把名片收进包里,拉上拉链。
同一时刻,许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另一张报表摆在顶层办公室的红木桌上。纸张凉透了,大概是打印出来之后放了太久没人动。边角微微翘起来,像是什么东西要从纸里挣脱出来。
同样是三行核心数据。西郊项目首期投入十二亿,沉淀资金占总资产百分之三十八。两笔到期短债合计五亿六,展期申请被两家银行压着没批。净利润同比下降百分之四十七。
许砚辞把报表翻到最后一页,盯着审计意见那一栏。
审计师姓吴,干了二十二年,头一回在意见栏里写了句直白话。
他写的是:贵公司短期流动性承压,建议董事会关注资金集中到期风险。
许砚辞把那一行看了两遍。往年老吴写的是"除下述事项外,财务报表公允"。今年换了说法。他把报表翻了个面,对着灯光看了看纸背,像是想从纸纤维的纹路里看出点别的东西来。
老吴昨晚把底稿交给助理的时候说了一句话。真出了事,这句直白话能救他半个执业资格。助理问为什么。老吴把底稿推过去,说因为到明年这话就得写进保留意见里了,趁现在还能选个体面的写法。
许砚辞闻到了纸背上的味道。这种感觉他很熟。上一次闻到这种味道是在三年前,做空那只地产股之前。那次他提前跑了,赚了两千万。
这次他跑不了。西郊是根桩,扎进了地里,拔不出来。十二亿砸下去,地基打好了,塔吊竖起来了,周围一圈围挡上印着许氏的金色徽标。现在说停,那就是十二亿的废铁。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四十三层的落地窗,整个江城尽收眼底。江面上那些船,从上面看就像甲虫在玻璃上爬。他曾经站在这扇窗前,觉得整座城市都是他的棋盘。现在他站在这里,棋盘还是那个棋盘,但棋子不听话了。
他按了内线。
"致远,进来。"
方致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半杯凉透的茶。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但他进来的时候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他从地下车库上来,电梯里就接到了内线,走得急。他看了一眼许砚辞桌上的报表,目光在净利润那一行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在许砚辞身边待了五年,他学会了一件事:有些数字不能多看,多看一眼就会在脸上留下痕迹。
"你看看老吴这段话。"许砚辞把报表推过去。
方致远放下茶杯,弯腰看了一眼。
"短期流动性承压。许总,这话说得不轻了。"
"你替我翻译翻译。"
"字面意思。短期缺钱,债务快到期了。"
"我知道字面意思。"许砚辞靠回椅背。椅子的气动杆发出一声轻响,他听了十年,一直没修。"我问你,老吴往年写的是什么?"
"除下述事项外,财务报表公允。"
"对。"许砚辞拿起笔,在报表上画了个圈。"一个干了二十二年的审计师,忽然改了口风。你说他是给自己留后路,还是在给谁发信号?"
方致远想了想。
"两边都留了。他自己免责,同时暗示董事会该盯紧了。"
"所以他不是在帮许氏。"许砚辞把笔扔在桌上。"他是在帮他自己。"
"这年头连审计师都不替你说话了。"方致远低声说。
"替我说话的人越来越少了。"许砚辞淡淡地回了一句。
窗外的江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白光。有一艘货船正缓缓驶过,吃水很深,船舷几乎要跟水面齐平。许砚辞盯着那艘船看了几秒,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分红不能压。"他忽然说。
方致远愣了一下。"许总,财务总监昨天找我谈过,问我能不能把年中分红压一压。我正想跟您说这事。"
"股东那边一压,消息就传出去了。现在最怕的不是缺钱,是让人知道我们缺钱。"
"那怎么办?"
"分红照发。从短债里先拆一笔顶上。"
方致远皱了皱眉。"许总,这风险太大了。"
"我知道。"许砚辞说。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均匀,像在数什么东西。"但眼下还有另一件事要办。"
"什么事?"
"磐石那边查沈聿白,查得怎么样了?"
方致远心里咯噔一下。这个问题许砚辞已经问过三次了,间隔越来越短。第一次是一个月前,语气随意,像在问天气。第二次是上周,在车上问的,眼睛看着窗外。这一次,是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对着他问的。
"还在查,进度不快。磐石的人跟我抱怨过两次了。"
"抱怨什么?"
"说这个人的过去是空的。户籍迁入前的记录全断,没有学籍,没有案底。"
"没有父母?"许砚辞追问。
"没有直系亲属在江城。五年社保,之前一片空白。"
许砚辞放下笔,盯着方致远看了三秒。
"活人怎么会没有父母。"
"磐石猜是外地单亲家庭改迁,或者用过假身份。他们申请调原始档案,人社